润玉的拜帖一连下了数次，他早知此次妖界之行不会太顺利，准备了足够的耐心，却也还是难免在多次杳无音讯后产生了怀疑急躁。
妖界若是一直不应，他悄悄潜入妖阙去寻芊芊，会不会让他的印象更加糟糕？
胡思乱想间，却终于收到了妖帝妖后请他相见的消息。
妖界的风光是极好的，阳光明媚，温风和煦，清脆悦耳的鸟雀声盘桓。
润玉随妖侍踏进妖后的未央宫庭院，绕过九曲回廊，尽头处，是一座三重檐攒尖屋顶的亭子，遥遥望去，视野开阔，亭下一池新荷初绽，碧绿和粉红在湖风中舒荡。
彼时阳光晴好，亭中浅碧色的帷帐挽着，湖中的景色一览无遗。
亭中石桌上摆了一道棋盘，妖后漫不经心，指节轻叩在棋盘上。
未见到妖帝，润玉倒也不显惊讶，他仍是端礼，“晚辈润玉，见过妖后。贸然来访妖界，多谢娘娘应允。”
芷惜的目光懒懒移来，端详了润玉几息，含有打量之意。
润玉谦卑却也坦然自若，并不畏惧。
他并不漏怯，芷惜示意侍女让润玉落座，扯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来：
“夜神殿下如此突然莅临妖界，着实是叫妖界上下心生惶恐，不知是何处惹了天界不快。”
“妖后娘娘误会了，天妖两界相知有素，鸟族流民一事，天界更加对妖界感恩，想来日后两界只会更加敦睦邦交 。”
润玉道：“晚辈此次前来，只是为私事。”
“私事？”妖后似笑非笑，“那真是有趣，本宫就算是三生有幸，怕也不该让夜神自称一声晚辈。”
芊芊的娘亲，果然也是排斥天界的，润玉不自觉曲紧指节，头一次微觉紧张。
“今日润玉前来，是为了芊芊。我曾允诺她，会来妖界拜见妖帝和娘娘。”
“芊芊年纪小贪玩，什么事也经不过脑袋。夜神殿下何故往心里去。”
“妖界荒蛮，也找不出什么趣乐来。”
芷惜态度看似温和，实则疏离，她打断了润玉的话题，道：“听闻天界众仙多善博弈，不如今日夜神与本宫对弈一局吧？”
润玉的目光从妖后身上移到棋盘上，面前是上好的棋盘，他曾落子无数次，可面对芊芊的娘亲，莫名开始有点拿不定主意。
…
暮芊芊对这一切尚且一无所知，暮奇又来宫殿寻她，照例带了一盒糕点。
板着一张脸在她身边坐下，板着一张脸打开食盒，板着一张脸把糕点递给她。
暮芊芊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僵硬着手接过糕点，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哥，你怎么过来了，我正要去找娘亲呢。”
暮奇一眼望见屋中她写得到处都是的字帖。
“哥哥有事跟你说。”
哦，暮芊芊下意识望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沐雨，他哥突然这么严肃，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坐着，糕点吃得噎人，暮芊芊倒了杯水，却被暮奇理所应当地接了过去，他一口饮尽，“不是说，想放慕风出来吗？”
暮芊芊立即大喜过望，“哥，你终于愿意放慕风将军出来啦？”
暮奇：“按妖界律例，他玩忽职守，死罪难逃。”
“哥，哪有这样的啊，慕风将军泡了这么久的寒潭已经够了，你干嘛还要处死他。”
暮芊芊不满，暮奇勾起唇角：“想救他？”
暮芊芊连连点头。
暮奇：“哥哥放过他，芊芊可会乖乖听话？”
“我听，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放过慕风将军，哥，我求你了。”
好不容易的机会啊，暮芊芊一时都没能察觉到暮奇怎么突然会愿意如她所愿了。
直到暮奇笑着拧了一把她的脸颊，“果然还是听话的芊芊最可爱了。好，哥哥这就吩咐下去，准备给芊芊纳夫侍的流程。”
暮芊芊：“什么夫侍？”
“既然芊芊如此舍不得慕风将军，哥哥就把他送给你了。等他成了你的夫侍，自然他的生死由你掌握。”
暮奇语带笑意的话，在暮芊芊耳朵里炸起惊雷。
“哥，你，你要我嫁给慕风将军？”
暮芊芊惊得瞠目结舌，身后的沐雨同样惊悸，骤然抬眸。
“哥，你在开玩笑吧，一点都不好笑。”
暮奇沉稳老练：“哥哥没有开玩笑，慕风还不够格当你的正夫，不过你这性子，确实该有人管束一下了，所以让他做你的夫侍最好不过。”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暮芊芊气愤，拍案而起，“我才不要什么夫侍呢，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喜欢慕风将军！”
“我说了，他不会是你的正夫。芊芊的正夫，哥哥和父帝母后，一定会在妖界挑选出最优秀的男儿。”
“哥，你真是我亲哥！我不要，我才不要什么夫侍，我喜欢润玉，我只想要嫁给他一个人。”
暮芊芊又气又急，暮奇却自若地饮着茶水，“哥哥说过，慕风玩忽职守，死罪难逃。芊芊，哥哥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哥，我真的求求你了，我以后都很乖，都很听话，再也不乱跑了，你放过慕风将军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暮芊芊急得眼眶都红了，服软道：“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哥…”
暮奇冷面无私看着她：“妖界有妖界的规矩，我说过，只有他成为芊芊的人，芊芊才有放了他的权利。若非是慕风这一月的寒潭之罚芊芊总是前往，哥哥也没办法借着给芊芊纳选夫侍的名义把他放出来。这唯一的机会，要不要救慕风，全看芊芊的选择。”
他只是，早就打算好了。
所以，要么她要了慕风，要么就让慕风死。
“哥…”
暮芊芊气得声音都软了，委屈酸楚，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不许你伤害慕风将军，我也不会嫁给他。我要去告诉爹爹，告诉娘亲，她们才不会让你胡来呢！”
暮奇来之前就料到她的反应，准备许久，心肠足够硬了，显得十分冷漠无情，“自然是母后同意了，我才会过来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