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纹路。
焰灵姬的,手镯的,天泽的,剑匣的。
都是一样的纹路。
再联想到焰灵姬对待她的态度肉眼可见的转变,甚至在她身陷姬无夜手上的时候,百越也出了手。
而且,今天天泽说,她也可以。
一个念头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接着微弱的烛光,房梁上的焰灵姬看清了少女手中的东西——是那个手镯。
对上少女的眼睛,她忽然有些心虚。
少女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她的胳膊上。
——那里的印记和手镯上的纹路是一眼的。
焰灵姬忽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的把手臂缩回黑暗之中。
她猜到了?
她的小公主终于猜到了自己身份吗?即将回归了吗?焰灵姬自然是期待的。
但是她们百越答应过韩非,不主动招惹她的,百越不是对自己人言而无信的人。
矛盾之下,焰灵姬不知该如何是好,只静静的猫在房梁上紧张的等着少女的下文。
果然不多久,少女说话了,“我母亲也是百越巫族的人?”
红莲紧紧了攒着手镯,手指无意识的蹭着内圈刻着的字——赠与爱女燎燎。
房梁上没有回应。
少女也不在意,继续道,“还有九哥哥的母亲?”
九哥哥会巫术的封印,天泽用血液就化解了,还说她也可以。
说明他们都留着一样的血——百越的血。
如此一来,巫族神器的逆鳞会选择九哥哥也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事情。
对逆鳞来说,九哥哥优秀又是自己人,会选择他自然情理之中。
那百越会站在他们的阵营也无可厚非。
但是,父王和韩国灭掉了百越,他们就是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他们是否正在期待她和九哥哥一起为百越的灭亡而向韩国复仇?
如果是这样,她觉得她有必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是。”房梁上传来了焰灵姬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
“什么!?”她不安的坐起身,望向那片完全隐匿在黑暗中的屋梁,试图看见那个如火焰一般的女子。
“你们的母亲确实是巫族的人。”梁上传来的声音穿过深沉的暗夜,落到红莲耳中。
焰灵姬整个人都笼在黑暗中,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自然也无从察觉焰灵姬的情绪。
但她还是决定表达自己的立场,“内个,韩国的百姓其实是无辜的。”
上面没有任何回应。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其实说完这句话,她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当年韩国屠杀百越的时候,百越也是无辜的,不论是百姓还是将士,王室,他们都是无辜的。
是韩国贪婪百越的火雨玛瑙,主动去做那个刽子手。
果不其然,焰灵姬轻盈的落在她的身后,语气冷漠,“哦?无辜?”
“你想报仇?向谁?父王吗?韩国吗?”她试探道。
“难道不该吗!白亦非带领韩国士兵闯入百越的大门,屠我百越王族,士兵,百姓的时候,我的族人们就不无辜吗,难道百越就不该找韩王算算账吗!”
焰灵姬周身、眼中都开始有火焰开始燃烧。
当红莲站在韩国的立场为韩国辩解的时候,天知道她是怎么忍住没有说出红莲的身世的。
“我父王那么和善的一个人,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再说,朝局一直由姬无夜他们把控,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不关父王的事,”
“不关他的事?!你可知道当年我们的圣使就是被他抓走的!”亲耳听着本该处处维护百越的小公主,却因为从小被偷离他们身边而如此尽心竭力袒护那个人,她如何不愤怒。
“你可知道就是因为失去了圣使的看护,在我觉醒巫术的时候,竟不慎烧死了全村!”
焰灵姬开始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你知道年幼的弟弟倒在火海中叫姐姐时的痛苦吗!你知道我竭尽全力想要收敛火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烧越旺时的绝望吗!”
“这些难道不是韩王的错吗?!”
她第一次听说焰灵姬的过去,原来巫术的觉醒是这么危险的事情。
因为自己无法控制暴走的巫术,而眼睁睁看着全村被烧死在眼前,她当时该是怎样的无力?怎样的绝望?
她根本不敢想象。
百越被灭族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但她说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却依然如此的无法自控。
在她每一次使用火焰的时候,一定都想起了那个有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噩梦吧。
原来她们也是有情有义的可爱的人们,也许他们也曾淳朴热情。
是韩国的错,让他们经历了失去亲人家园的痛苦,才会变得如此穷凶极恶,麻木不仁。
她忆起他们彼此遇到危险时,同伴们的奋不顾身。
从焰灵姬平时的行为就看得出来,百越很是顾念同族的情谊。
即使她只算是他们的半个同族,天泽也曾为了她去闯权势滔天的姬无夜的机关重重、重兵把守的将军府。
她这才猛然发现,原来从回来之后,她甚至连最基本的道谢都还没有说。
“焰灵姬,谢谢你,”感谢他们为了这么一些些的渊源就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就在焰灵姬陷入痛苦回忆无法自拔的时候,一个温热的柔软贴了上来,带着满身的莲花馨香。
——她的小公主在抱住了她。
“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那个小小的身影有一大半都和她一起隐在墨色般浓稠的暗夜中,微微扬起脑袋,努力将比她高出半个头的自己拥进她小小的胸膛。
直到听见少女的道歉、她胸口一直涨着的委屈顺畅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她一直都是埋怨圣使的。
埋怨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她们忽然失踪。
埋怨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们没能陪在她身边。
埋怨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们没能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个小小的身影另外一小半被柔和的烛光笼罩着,跟纯白色的寝衣一起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点点传递过来。
原来这就是圣使的感觉,光明、温暖、安心、平和。
即使她还毫无自觉,却已经有如此镇定巫术躁动的能力。
“当年,,是韩国的错,我代父王和韩国给百越道歉。”
然后那个小小的身放开搂住她的手,退后两步朝着她的所在,深深的一鞠躬,十分郑重的,“对不起!”
他们的小公主勇敢坚强,纯粹善良,即使在这样糟污的韩王宫长大,也长出了一名合格的圣使该有的品格。
如果没有那样的事,没有韩王,她应该会在上一任圣使的教导下无忧无虑的学习高深的巫术,成为他们新的圣使,,守护族里的新生巫师吧。
如果有机会,她希望眼前这个少女可以重新帮她受戒,授予她真正的巫族标纹,真正由圣使赐予的,而不是她自己做的模仿品。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韩非不想少女知道真相。
这样污秽惨痛的真相,真的不该让这个纯粹美好的她去承担。
“想学火魅术吗?”
火魅术?
焰灵姬转换话题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耿直。
不过,“好啊~”
……
她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做梦了,但今天她又久违的做梦了。
一片迷雾之中,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他们身边快速的跑过,冲着一团明显不详的、幽深的、粘稠的黑暗跑去。
虽然那个人跑的很快,但她还是看见那个一错而过的人的脸庞,
——是六指黑侠!
电光火石之间,她根本来不及拉他,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大叫,希望他能停下。
但是那人根本不为所动,眨眼间就彻底消失在那团黑暗之中。
她还在懵怔中,右手牵着的人忽然放开了她的手,也冲着那团暗黑跑去。
紫色的发带在眼前浓墨重彩的一甩之后,那个紫色的背影很快就在迷雾中模糊了起来。
……
“殿下!殿下!”她听见有人在叫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是谁?看见谁了?”焰灵姬的身影在迷蒙的烛火中影影幢幢。
“六指黑侠?”她懵懵懂懂。
“六指黑侠?”焰灵姬也跟着重复一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又凑了上来,趁着红莲还不是很清醒急切的问道,“他了怎么了?”
“他,,走了?”她恍恍惚惚的把看见梦境直白的描述了出来。
眼见着红莲已经越来越清醒,要彻底脱离那个玄妙的状态,焰灵姬更急了,顾不上礼仪一屁股了下来,“还有别人吗?”
她难受的晃晃脑袋,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还有就没有了。”
“还有别的什么吗?殿下再回忆回忆?有没有什么别的细节了?多小都可以。”焰灵姬大大的杏仁眼里满满盛的都是认真和急切。
她这才回过味儿来,焰灵姬是不是在意过头了,“你怎么了?忽然这么关心我的梦?”
一身火焰的少女这才如梦初醒,松开搭上她双肩的柔荑,“你,刚刚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是个不太吉利的噩梦。”她很不安,但是,“没事儿,可能是昨天累到了。”
“不如我去查一查吧,六指黑侠,”红莲要拒绝,但是被焰灵姬先一步,“韩国和燕国的结盟其实就是流沙和墨家的结盟,都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多注意点不会错的。”
“……那好吧。”
“殿下再睡会儿吧,明日就是燕国使团归国的践行宴了,可睡不了懒觉了。”
因为个人原因,后面大概要停更三周,如果赶得上第三周尽量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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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香远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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