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原已十分尴尬,在听到我还需要提前预付全部价格时,终于由晴转阴,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客官,您可莫要再拿我们取笑了。”
“为什么?”我不太明白。
“为什么?客官,您还问呢,您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个什么数字啊!您这尊口一出,差点给我吓到桌子下面去。诶!原本还以为是真心想来帮呢,谁成想……我看您还是走吧,就当我是看错人了!”
“真不行吗?老板。”被拒绝了,我只好放低语气:“我肯定给您干够天数,后面补多长时间都行,你要押什么凭证,也……”
话还没说完,掌事的就已经开始赶人了,他从柜台后面出来,不愿意再跟我多谈:
“得嘞,客官,真不是我说,我这儿也不是什么传闻中的金库呐,要真说起来,比起您这个,我倒宁愿被他们讹点儿小钱。虽说今儿确实是得了您的福,不过后续就不劳烦操心了。我突然想起来,就算找人会有空档期,也花不了那么长时间啊。
“当然,若是还想来玩儿,当然还是欢迎的。”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生意话,只是这生意话里,依旧透漏着满满的不耐烦:
“真不好意思,我这会儿还有事要办,就不继续招待了哈,不是我说,我这儿真不行,您再多打听打听,还是上别处看看吧。”
就这样被他推出了酒馆之外,窗外的天色略微有些发暗,衬着脚下的黄土地都已开始泛深发黑。
我只得叹口气,趁着晚间最后一丝亮光赶回到茶馆。
五天就这样过去了,结果正如料想的一般,最后的机会也破灭了。我甚至不知道这些天自己到底都在忙些什么。
“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能帮到的也就到这里了。”小徐说道:“既然已经尽力了,帮不到,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长吐出一口气,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如此吧。可为免小徐担心,我还是强行扯开嘴角:“是啊。没事,明天我还是会去的。”
她点了点头,转而道:“我会去神龛处为你祈福的。不过,你刚才所说的那个什么‘气运’的,就这样在天色暗淡后从他们门口回来,就不怕连你也冲撞上了?”
“嗨,”我笑道:“咱这运气,原也不多差这一重。”
一夜度过,没再多话。
……
第二天上午,第三次仪式,也是最终的仪式,终于要在赵家祭台上开始了。
只是这次不再是所谓“探邪”的法事,而是真正要出手的“镇邪”。
或许是这次的目的完全不同,与前两次相反,此次仪式的时间,选在了阳气较重的日中午时。
这是要借天地时气去压制小女孩身上所谓的邪气么,我实在很难评价。
一脸复杂的看向场上的“观众们”,只见他们仍然目露谨慎的看着我。因为上次冒然出头,赵家人一致反对,都闹起脾气来,联名要将我驱逐出赵家。虽说有着周母作担保,可这群人无论如何也不容许我再次踏进仪式场内。
尤其是这最为重要的一次仪式。
然而,最后还是老道士怕我们冲突起来,给出了折中的方法。他应当知道我有一部分的能力,为免耽误时机,与赵元则商量过后,得出的结论即是:如若必须要进入现场,那就需要我答应不得持剑,并且服下在几个时辰内具有软经散的丹药。
如若答应此事,那么直到仪式结束,我都不会再有机会动手。
“有了这枚‘软经散’,她就是再有能耐,也打扰不了仪式举行。”老道士毕竟名高望重,他的发言,还是十分令人信服的。
我不知道为何他忽然要将手段用的这般果决,难道因为没有办法,就决心要转变心意了?除非外部传来风声,我在赵家说实话还并未展露过身手。老道士却将此路堵的如此之死,不过是运用了他与我这半年比较熟悉的内情罢了。可这又是为什么?
时间紧迫,虽说我也可以直接去跟他们起冲突,可这赵家人既然都已经想到这步了,万一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搞点暗中操作,那也挺麻烦的。
于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
我解下了剑,放在祭台边上的一张方桌上,交由他们保管,又顺着老道士的示意吞下了那粒丸药。
眼看我顺从的做完了这两件事,赵家人一开始气势汹汹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些许松动。可他们却仍然虎视眈眈,不断的在祭台上老道士的准备动作和我之间来回徘徊。
我暗暗的想笑,其实他们担忧的也并未有错。我既然选择做出这个决定,那就也是有一丝赌的成分在的。虽说老道士知道我有武力,可却从未真正在我身上做过什么区间内的测试。那么他对我究竟有几分实力,也并不一定就能拿捏的那么清楚。
那么,或许这什么“软经散”的,效用并未有那么大,也说不定。
说不定运气就在自己这一边了,我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去理会他们的眼光,而是默默感受着筋脉中的气息流动。
没过多久,我又重新睁开眼睛,将视线看了回去。那些人一旦对上我的目光,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竟然全都下意识的躲闪开来。
我无视了他们的反应,只是默默细数着在场的人数。
刚才简单简单体会了一遍身体状况,似乎是有一些内力停滞的感受,但是对付这里的人么……起码连带上小女孩一起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老道士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后路。
就在我考虑着这些问题的当下,祭台上的准备工作似乎也已经做好了。我极为谨慎的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只等一旦出现什么对小女孩不利的意外状况,就立刻展开行动。
在盯人的过程中,我看到小女孩被人牵着,正在另一边的台下,一脸茫然的望着祭台。
她对即将可能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或许仍然什么也还不知道吧,就算是周母那边,要将女儿身上的邪气“驱除”,才能驱逐整个宅子的阴气。一旦被这样说明,恐怕她孤儿寡母,也再没什么可做反驳的余地。
小女孩被带上了祭台,站在老道士所正面面对的祭台上。
最起码得把我能干的干了,至少不能白来一趟。我这么想着,不禁捏紧了掌心。
老道士抬起了头,郑重的提起点过桌面水碗中的一支细柳枝,叶尖的水滴略过眼前人的面容。老道士又迅速以手势作法,紧接着就要点上小女孩的额心。
可就在全部人都屏住呼吸的那一刻,围墙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
“怎么回事?”赵元则也被这突然的发生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仪式需要专注运行,是不能受到丝毫打扰的。
他正打算派人前去查探,就见门口之前拦过我的那个小厮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不……不好了!家主!”
“外面是什么人?该不会是那帮子催债鬼吧?”
“是,是的……”
“慌什么,叫他们老老实实等着,不然就算强行进来,也没东西可赔给他们。”
“可,可是……”
“叫你去就去,就说家主正在设坛举行仪式,仪式完毕就有办法补上了,想必他们也不会介意多等一段时间,难道连这话儿都需要人教给你?”老李驱赶道。
那门人被打断了几次,却还是一副犹犹豫豫,迟疑不前的样子。最终,他虽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选择继续说出之后的话。
“可是……家主!来的人并不止他们!”
“你说什么?”赵元则皱起眉头,有些意识到情况不对。
“还有……我看那里面还有附近的老百姓,还有那些老无赖赌鬼,人数那么多,明显就是冲我们来的啊!”
坏了,我一听到这几个词,立刻联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估计这里面多少还有我的一份儿。
老李头也阴沉了脸,见家主没说话,他强做镇静的问道:“那他们有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说了……他们说邪门外道联合了一大家还不够,还想要联合赵家一起,这么些天,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幺蛾子,必须拉出来为流传病给出个交代!
“还有,那帮催债的也说,说……”门人偷偷瞧了赵元则一眼。
“说什么?别磨磨蹭蹭的!”李老口气带着说不出的严厉。
“说!说家主被逼到绝境,也难保会做出什么祸害万年的事端出来,因此也要一起捉拿出来是问!我们门口就只有几个人看守大门,可他们在外面用木桩撞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话一出,就好像算好了似的,全家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听到了从大门那边传来的一声巨响。
家门破了!这下子,赵家人至上而下都是一片惊慌,大人一把拉起自家的孩子,未免被混乱踩踏。其余人跌跌撞撞,你撞我我撞你的,乱窜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间,我看好自己的核心目标,拿回自己之前交出去的剑,随后便一步垮上台子。左手牵了小女孩的手,右手则一把抱住她的腰,起身就往外走。
此时情况混乱,负责看管她的那人早已怕的顾不上自己的职责,早已混在人群中慌不择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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