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滴滴响着。
躺在被子里的人,只露出花白头发和从面颊延伸出去的鼻吸管。在电视广告发出的声音里,坐在病床旁的男孩,扣着手指的样子显得有些无助跟仓惶。
护士从门口走了进来,看到他,问,“你是沈秀芬的家人?”
“嗯。”
“你爸妈呢?”根据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做着记录的护士道,“住院费该交了啊。”记完收笔后,她又将建议说了一遍,“病人年纪大了,脑出血保守治疗的话,还是容易引发下肢深静脉血栓的并发症,最好呢还是做手术干预一下。”
“……嗯。”
也是知道和一个小孩说这些没用,护士又问了一遍,“你爸妈呢?”
“我爸妈在外地。”
“不回来?”
“……嗯,奶奶住院他们还要上班赚医药费。”
刚刚态度还因工作流程显得有些冷漠的护士,低头看着这个男孩稚嫩的面孔跟他脸上面对自己时的踌躇神情,“那也不能全扔给你一个小孩。”话说完,她叹了口气,“住院费的事,你跟你父母说一下吧。”
……
看着在课间时间匆匆而来的男孩递过来的学生奶,易维希伸手接了下来。
“以后我中午给你送。”怕被易维希误会,他还解释,“我们要期末考试了,老师说我最近老是请假,课间不让我往别的教室跑了。”
易维希‘嗯’了一声。
看着他咬住吸管,坐在他前面的男孩坐不住似的扶着桌沿晃起坐着的椅子来。直到他发出声响,引得易维希抬眼看他,他才停下动作。
不过半个月,本来体态清瘦的男孩,挺明显能看出瘦了一截,衣服挂在肩头,显得他肩膀薄削。和他相反的是易维希,就像是一捧从没开过就干掉的花,慢慢吸饱水后正在一点点舒展绽放。
因为每天见面,并没有觉得他变化太大的男孩,在盯着看后,也切切实实觉得他漂亮了许多,他眨着眼睛,视线盯着易维希,说出口的话带着一派天真劲儿,“喝牛奶是不是能变白啊?怎么感觉你……嗯,变白了。”
在他凝视下的易维希笑了一下,“是吧,我也不知道诶。”他没说自己本来就不难看,也没说灰暗脸色是是因为营养不良。
男孩放在桌面的手动了一下,他想伸手过去把易维希因为过长,挡住了笑的头发拨开,但又按捺住了。好像不止变白了,还变的漂亮了一点,不过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教室里还没有走的几个男生,路过时盯了拿学生奶和钱给易维希的他一眼。在走过去后,才用他能听到的声音窃笑讨论——
“又不是我们班的,天天往我们班跑。”
“他干嘛给易维希钱啊?”
“找他要的呗,你也知道易维希的妈——”
看着男孩扭过头,勃然要起身的姿态,同样听到这些议论的易维希抬手搭上他的手臂,向他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反正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
男孩反正误会了他的意思,反抓住他的手,拧着眉道,“你别怕他们啊。”说完这一句,他冲那几个男生大声分辩起来,“我跟易维希是邻居,再瞎说,你们放学等着。”
一帮男生这才收了话头,从教室门出去了。
易维希就静静的看着,他知道竹马家境不好,分给自己的是他一半的生活费,也知道父母不在身边的他,奶奶住在医院后不仅无人照顾,还要面临年少仓惶,接受对方提供的好处的他,却还是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
得到过太多他人示好的人,总是会显得有些寡恩。
将那帮人喝走后,男孩也起身准备离开了,在他从逼仄的桌椅座位间将腿抽出来时,易维希一声‘梁秉’让他傻愣愣的定在了原地。
过了会他才不好意思的开口,“干嘛突然叫我的名字。”
易维希一直没想起他来,这半个月里也一直没有问过他的名字。‘梁秉’这两个字,还是今天从那帮欺负他的男生的嘴巴里知道的,“就是突然想叫你。”这句话易维希说的自然无比,仿佛真的和他有竹马情谊。
“好吧。”梁秉点了点头,看向易维希从手上放下的学生奶,“喝完了吗?”得到点头的回复后,他伸手接过来,帮他丢进垃圾筐后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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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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