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手中的大三角尺,敲在课桌旁发出‘咚咚’的声响,“不要东张西望,好好考试。”
托腮的易维希回了回神,现阶段的考试,对于他而言确实有些过于简单了,试卷做完后,他不免忖度起一些其他的事。
看到巡视过来的班主任,站在讲桌前监考的老师出去了一会,班上随即活跃起来——因为他严厉,又喜欢叫家长,班上最调皮的男生也怕这门考试不及格。
“给我看一下。”
成绩好的学生被频频骚扰的有些烦了,“哎呀,我自己都没写完呢。”
“那你给我看一下选择题。”
老师听到声响走了进来,在班上重新安静后道,“还有十分钟交卷。”
因为个头太高坐在后排的常宇杰,被老师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眼警告的规矩了不少。但他也实在怕被叫家长,急得团团转时,看到边上的男生拉了一下易维希的衣服——
“你写完了给我抄一下。”
易维希闻言,很驯顺的将试卷从拉垂出课桌,几个平常不爱学习的男生都凑过去抄。
常欺负他的常宇杰,也拉了下他的衣服,易维希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给他看了,在最后十分钟将空白的卷子填的差不多交上去后,常宇杰才彻底松了口气。
试卷被收了上去,老师抱着试卷离开了。在十五分钟的课间,坐在最后一排的常宇杰,拧着眉看了他半天。
……
梁秉两天没来送学生奶了,早有预料的易维希计划着剩下的钱只满足最低生存要求还能够他花几天时,梁秉托他同学又给他送了二十。
皱皱巴巴的二十块钱,不附带任何只言片语。易维希收了钱,没去问梁秉的同学他的现状,他猜都可以猜得到。他现在更关心自己。
有了这二十块钱,意味着他又可以过五天,易维希翻开了本子,这上面有他做的计划——密密麻麻的格子,已经有过半打了‘√’,从他回来那天他就在算,他就只打算在这里呆两个月。
“咳。”
听到面前传来的声音,易维希抬了抬头。个头很高的男孩,眉头自然皱着的俯视着他。
看着易维希不像是对自己有芥蒂的样,道不出歉的常宇杰干巴巴说了一句,“以后不会欺负你了。”前天的考试,成绩已经下来了,有惊无险的及格了,免于了叫家长——他要是再被叫家长,他爸会拿皮带抽他。
易维希对他没印象,自然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又说“但下次再考数学,你写完了还要给我看”易维希才反应过来的一哂。
“好啊。”
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倒弄得常宇杰有点不好意思。他俯视着易维希衔着笑的脸,有点被憋住了,“那……”他手伸到自己的背后,隔着校服搔后背,“之前对不起。”
易维希不在乎他的道歉,因为现在的一切,不论是环境还是人都是他想摆脱的。
……
听到放学铃,整理完课桌起身的易维希,听到有人叫他,他回过头就看到了站在教室后门的梁秉。
和越过越好的他相比,梁秉有点过于憔悴了。穿的衣服又脏又皱,单薄的身影被镌在斜照进来的昏暗夕阳里。
易维希向他走了过去。
梁秉和他解释, “这两天有事,对不起。钱收到了吗?”
“嗯。你同学给我了。”易维希说。
梁秉扯了一下嘴唇,因为脸色不太好,笑的不像笑。
易维希神色平淡如常,“放学了,一起回去吗?”
“好。”
两个人一起出了校门,因为走在一起,易维希听到了身旁梁秉很重的呼吸,他没有去问他奶奶病情,只闲聊一样,“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梁秉发出干巴巴的笑声,“有吗,是在长个子吧。”
不用回头,只用眼角的余光去扫,易维希都能看到梁秉眼球上的那层泪膜。只不过梁秉不说,他也只当没看见——他现在所处的境况也没有比梁秉好多少,拯救他人的闲心和善心,他连上辈子都没有。
“维希,我们以后能上同一所高中吗?”
易维希说,“能考到一起去的话。”实际上,他下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
梁秉却跟从他的回答里得到了安慰那样,“还在一起的话,到大学,我们就一起考的远远的吧。”
“……”
“嗯。”
总是被易维希刻意拉长的回家路,因为今天和梁秉同行被缩短了,两人快到家时,天边还是绮丽云霞。只不过和平常不同,家门口有七八个成年人,站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有几个还在吞云吐雾。看到回来的梁秉,那些人都停下了。等到梁秉走近,有一人开了口。
“梁秉,你奶下午走了,按你爸的意思,已经送去火葬场了。”
梁秉家的家门开着,因为没开灯,显得有些暗,昏暗中,突兀的摆着一张黑白遗像。
或许知道这话对一个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的男孩有多大打击,他说着弯下腰来,安抚似的拍了拍人都木住了的梁秉的肩膀。
“你爸妈让你好好学习,说过几年稳定下来,买了房,就把你接过去。”
易维希突然想起来他为什么对梁秉没印象了,在他因户籍唯一回来的那一次里,那时候他十七,看到住在他隔壁的那对夫妻终于回来了,女人怀里抱了一个小孩,跟男人在门口烧纸钱,祭奠他们上一个孩子,在家里自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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