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正以另一种形式,欣欣向荣着。
上有无尽苍穹,下有山川河流,间或阡陌纵横,炊烟袅袅。
幽灵们各司其职,有的在修补破损的河山,有的在疏导拥堵的河道,还有高阶幽灵在引渡迷茫的亡魂……
此时,幽灵们得以停下手中的活计,观赏王的结盟礼,并虔诚地献上祝福。
一直到傍晚,四人回到尝羌家,巡游观礼环节才算宣告结束。
之后便进入结盟的第三个环节,也即最后一环——入洞房。
厉岚听到“入洞房”三个字时,心说,还真是结婚啊。
此时二人穿着礼服,坐在已经被布置成大红色的婚床上,面前的桌子上,装着喜团的小碟子一个挨着一个,围成一个大大的圆。
起云和雅安领着幽灵们退出婚房。
厉岚看着桌上的小碟子,每只碟子里都装着一对小喜团,一对喜团一个颜色,看得出对与对之间,用的原料也不一样。
厉岚问尝羌:“这些,都要吃完吗?”
尝羌点头说,“都要吃完,吃完才喜庆,吉利。”
厉岚这才想起,除了小碗里刻字剩下的那点混合血液,他们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此时看到货真价实的食物,明显感觉到饥饿。
正当厉岚想要拿起餐具,对一桌子喜团进行疯狂的无差别扫射时,发现只有一把勺子。
只有,一把,勺子!
所以说,这些喜团要你一只、我一只地吃?甚至要,我喂你,你喂我?是规矩如此,还是尝羌故意的?
虽然新婚之夜不该胡乱揣度夫君,但鉴于尝羌不久前有过用胖汤勺吃他唾液,并逗弄于他的前科,厉岚觉得,尝羌应该是故意的。
厉岚决定起身去厨房拿一把勺子,被尝羌一把拉住,“你先吃,想吃哪样吃哪样,我也不用你喂。”
厉岚心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于是,拿了勺子迅速将面前的小碟子挖了个遍,当然,每对喜团他都只吃掉其中一枚。
到底是眼大肚小,之前自认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的人,吃掉半张桌子一半的喜团,就已经不行了。
尝羌接过勺子,先将厉岚吃掉一半喜团的碟子消灭干净,之后才开始对未动过的碟子下勺。
厉岚看尝羌只吃其中一枚,心说不妙,装着另一只喜团的勺子就已递到嘴边,看来“喂”这个趣味小环节是躲不过去了。
尝羌是不用他喂,但架不住尝羌要喂他。
这人对交换唾液这种事是有什么执念吗?
厉岚确实不大吃得下了,但又怕尝羌误会自己嫌弃他,只能张嘴去接。
软的?喜团确实是软的,但勺子是硬的啊。
热的?不,厉岚记得喜团是凉滑的口感,并无半分热气。
等厉岚意识到尝羌喂给他的不是勺子里的喜团,而是一个急速掠过,急速探入,又急速退去的吻时,只觉整个身体都被点着了。
他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指着身上穿脱过程都极其复杂的礼服,“我,我有点热,这个怎么弄?”
尝羌率先起身,示意厉岚站起来。
在尝羌的帮助下,大约五分钟后,厉岚总算从那身繁复、隆重的礼服中解脱出来,他穿着打底的薄衫站在尝羌对面,问,“要我帮你吗?”
尝羌说,“不用,一会我自己来。”随即轻轻撕开厉岚胸口的纱布,查看伤口的恢复情况。
厉岚低头一看,这才过去多久,胸口的刀伤竟然神奇愈合了。
尝羌又帮厉岚仔细查看后背刺字的地方,确认没有问题,才催促他去洗澡。
厉岚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尝羌终于脱掉他的礼服,进到浴室来,站在花洒下快速冲洗,没过多久就披着浴巾出去了。
等厉岚带着几分扭捏回到卧室,尝羌已经在床上等着他了。
厉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怵什么,又怂什么,站在床边,有些不甘地问道,“这事真的没得商量?”
尝羌仰头看着他,“给个理由,合理的话……”
厉岚抢白道,“你头发长!”
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合理的理由,尝羌甚至都懒得反驳他。
厉岚于是开始了他的吞吞吐吐,“我,我怕疼,我觉得,你比我勇敢,你比较不怕疼。”
这话直接把尝羌听笑了,他边笑边说,“早上划胸口和刺后背的时候,厉老师可是一声不吭,可见并不是个怕疼的人。”
尝羌说着拍了拍一侧的床,“小岚乖,快过来,我保证不弄疼你。”这话已经明显带着哄人的意味了。
明明已经心痒难耐,但厉岚就是迈不开腿,心想只要妥协一次,后面想要翻身就难了。
尝羌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厉老师,你再不过来,我可就睡了。”
这招果然奏效,挣扎许久的猎物厉岚最终乖乖就寝。
他才躺下,深情的猎人尝羌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还没开始亲吻,厉岚自己就先晕乎起来。等到尝羌的吻热烈又绵密地落下,厉岚更是晕得找不着北。
之后,厉岚也不知是在哪次发昏、犯浑中,竟让尝羌得逞了。
次日清晨,厉岚醒来,看到尝羌闭目躺在身侧。
厉岚屏息静气地观摩了几分钟,确定他是真睡着了而不是假寐,心里不禁感叹,自己作为尝羌生命中第二个也是致命的弱点,如今不仅变成优势、亮点,还能帮助尝羌克服第一个宿命般的弱点——长期失眠。这结局不论怎么看,都能称得上“大团圆”。
尝羌在“大团圆”结局中缓缓睁开眼睛,先是看到厉岚饶有兴味地欣赏自己的睡容,忽然想到什么,随即转头望向窗外,看到明亮的天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从后半夜一觉睡到大天亮。
尝羌弯起嘴角,冲厉岚笑笑,轻声说道,“都是你的功劳。”
厉岚见他醒了,一开口就说了这样意味不明,也可能纯粹是自己多想的话,没好意思搭腔,率先起身洗漱。
他们起得比平时晚了大约一小时,每天都在王家里用餐的起云和雅安已经先行吃过早饭,去忙自己的事。
尝羌和厉岚先后放下碗筷,坐在餐桌前相互对视了那么一小会,厉岚问:“你今天没事吗?”
尝羌说,“上午没事。”
正当厉岚思忖两人可以一起做点什么,比如在山谷中散步闲聊,就听到尝羌提议,“要不,打篮球去?”
厉岚心说,你是嫌昨晚运动量不够吗?
又一想,人家主动方都没喊累,你一个被动方反倒要临阵脱逃,未免让人看轻。另外,他也确实不想扫尝羌的兴,便起身跟着去换篮球服。
在黄叶岭学校执教三学年六学期,厉岚打过无数篮球,却从未有机会与尝羌切磋过球技。
和尝羌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球,是厉岚的心愿之一。
之前在学校,他就想邀请尝羌到操场的篮筐下运球投篮,随便玩玩也好,但那时尝羌身体虚弱,这念头也就压了下来。
尝羌家后院有一片开阔的平地,被开辟成简易运动场地,但只设了一只篮筐,原因无他,凑不出人来打球。
平日里要么尝羌自己运球投篮玩,要么和起云一对一。
厉岚不确定雅安此前是否参与山谷篮球运动,如果她也打球,自己来了之后,可以组出个二对二。
尝羌连让厉岚七八个球。
一开始,厉岚只当他技不如人,打到一半才发现他是故意的。
厉岚一边运球一边说,“不用你让。”
尝羌从他手里夺球时,笑着说道,“我还当谦让是美德,既然你不许我谦让,接下来各凭本事。”
结果尝羌连赢十球,又赢十球……
厉岚一点胜算都没有,本就心里堵得慌,偏偏尝羌还拿话激他,“厉老师体力不行啊,平时还是得加强锻炼。”
厉岚直接将球砸他怀里,在他双手接球之际,负气道,“今晚你被动一夜试试,我倒要看看尝羌王体力有多好。”
虽然把床上那点事拿到球场上说多少有失体面,但厉岚既已被他惹急,也就不管不顾,口不择言,反正也没第三人在场。
结果厉岚一转头,就看到球场边上站着两人,换好球服赶来打对抗的起云和雅安。
也不知自己刚才的话被听去多少。即便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也看到了他这个初来乍到者,刚刚与王结盟者,对他们的王发了火。
厉岚只觉脸红脖子也红,像一支无处安放的火把,拄那也不是,跑掉也不是。
好在这时始作俑者尝羌替他解了围,“你俩一组,我和厉老师一组,开始吧。”
随着起云和雅安的加入,场上对抗氛围很快拉满。
厉岚放开手脚,一心想着躲过对手,与尝羌相互配合着传球、上篮,偶尔输对手一球,大多数时候都是赢,倒也打得畅快。
厉岚在隐秘山谷中的长生岁月,就这样拉开序幕。
不久之后,厉岚和尝羌一同前往黄叶岭学校。
在厉岚为初中毕业的四十二小只谋划最佳前程时,尝羌的首要任务,是挖走他那两棵宝贝树。
尝羌将两棵小松树移栽到山谷经由雅安推演出的一处风水宝地,不论是从居所的卧室还是书房望出去,一眼就能看到并肩而立的树。
他们将会在无穷尽的时光中茁壮成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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