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引相思(1)

二月末的大漠,猎猎北风中,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一位穿着圆领兽袍的散发王子冲在长长队伍的前面。

她头戴玄色流苏抹额,面容年轻俊朗,单手用力扯着缰绳,右手频繁挥动马鞭,眼中透着微愠之色。

“大王子!您慢些!”

“驾,驾——!”大王子宋迁骑马冲进娄兰军营,在抵达主帅营帐的时候,她坐下的马儿昂首嘶鸣。

半晌后,宋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低下头,左手紧贴着左胸脯,面露急色,大喊一声:“父王!”

不一会儿,娄兰可汗宋湛急匆匆地出了营帐,他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出了什么事?说!”

“瓷儿无视王命,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入宫中。”宋迁抬眸望着宋湛,眸中溢怒:“孩儿望父王能下令惩处瓷儿,遂将她带回来的人即刻五马分尸,以绝后患!”

宋湛闻言,目光一凝,眼神冷得可怕:“惩处瓷儿?”

宋迁重声道:“王命面前,哪怕瓷儿是娄兰公主,她犯了错,就该罚!”

宋湛道:“此事,本王自有打算。你莫要去找瓷儿的麻烦。”

“父王!您为何总要偏袒她!”宋迁提高音量,满腔愤怒:“孩儿才是娄兰的大王子,是娄兰未来的新王!瓷儿不过是侧妃林氏所生的孩子,论尊贵,论地位,论智谋,我才应该被您器重,被您......”

“好了!”宋湛龙颜大怒,冷哼一声:“迁儿,即便如你所说的这般,瓷儿也不会和你争抢王位,你又为何总想找她的麻烦?”

“瓷儿为了让你们安心留在宫中,不再争吵,她宁可选择一直待在济兽堂,也不愿意多留在宫中。”宋湛缓了缓胸腔内的气焰,复道:“如今不过是带了个人回宫治伤,你就开始排挤瓷儿,想让本王罚她。”

宋迁道:“可是父王,如今霖王下落不明,倘若那人是霖王,她就是在害娄兰啊!”

“好了,你回去吧。”说完,宋湛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迈回大帐。

“父王,您是铁了心要纵容瓷儿,继续留那人在宫中?”

他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心自然是不痛快的。

自己分明才是娄兰最尊贵的大王子,凭什么要被一个处处都要依仗父王的妹妹踩在脚下。

“宋琬瓷,你个贱人!”

宋迁越想越恼,索性就将气全部撒在马儿身上,将它打了个半死不活才肯罢手,然后一脸怒意离开军营。

待他离开之后,宋湛在营帐内叹气。

“阿湛。”他的挚友宴常亲王走进来,到他面前,见宋湛扶额叹息,便道:“你当真要把王位传给迁儿?迁儿戾气过重,不合适做娄兰的新王。况且,方才你也看到了,就因为瓷儿带了个人回来,就如此暴怒,日后真让他继承大统,娄兰必定会断送在他手上。”

“我怎会不知?”宋湛站起身,朝营帐之外走去,看着前来营地送草药给士兵的宋琬瓷,见她蹲在浑身是鞭伤的马儿边上,替它耐心治伤,宋湛心头更是有苦说不出,连连叹息:“如今,娄兰王室动荡不安,人人都想着法子争夺这王位,大齐太后那边更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娄兰不放。若我去了,娄兰便没了靠得住的可汗,瓷儿的日子也会比现在更苦,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何况,瓷儿自出生时便携带蛊毒,为了救她,我以身试毒数年,这些毒素沉积在体内那么多年,五脏六腑早已溃烂,我已然时日无多。”宋湛看着宋琬瓷把马儿牵出营地,往娄兰城内而去:“瓷儿这孩子心善单纯,果真让人担忧啊!”

“阿湛。”宴常敛下眸子,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我答应过林儿,会保护我们的女儿一世平安。”宋湛道:“我要送瓷儿离开娄兰,离开这些纷争。”

宴常问道:“你要如何送她出去?她能去哪里?”

“鹿霖郁。”宋湛道:“怎么说大齐都是林儿的家乡,我想她不会亏待瓷儿。”

宴常蹙眉:“鹿霖郁?大齐霖王爷?”

“就是瓷儿救回来的那个人。”宋湛负手远望那越走越远的女儿,低沉道:“据探子来报,鹿霖郁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便是枯漠河,而瓷儿那日恰好在附近采药。不知这孩子用了什么法子,驱赶了沙狼群,把人救回了宫。”

宴常道:“即便她是霖王,你就那么放心把瓷儿交给她?”

“不放心。但这是唯一能送瓷儿离开娄兰的法子。”宋湛深呼吸了下,继续说道:“何况,鹿霖郁身患魔火,而唯一能缓解她体内魔毒的便是娄兰秘术失却之术。此术不光能护住心脉,缓解蛊毒,还是世间至阴之术。”

宴常闻言:“按你的意思,你已将失却秘术传于瓷儿了?”

“我知年复一年以身试毒,终不能解开瓷儿体内的千秋岁之毒。我只能将此秘术传给她,如此,鹿霖郁想要活命,她只能带瓷儿离开娄兰。”宋湛眸光一沉,意味深长道:“否则,她们都会死。”

......

三日后,济兽堂。

堂里堂外都是受了伤的动物,它们都被安顿在大小不一的笼子里,被宋迁打伤的马儿也在其中,它乖乖地卧在马厩内,皮开肉绽的地方被宋琬瓷抹上了草药,旁边放置水槽与干草。

“它的伤势总算是好了些。”宋琬瓷摸摸马儿的头,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脸,她吻了一下马儿耳朵,语气像在哄它:“马儿乖,你会好起来的。”

站一边的鹿霖郁“望”着身前的她,淡淡道:“我现在倒是明白了,这些小动物为何只跟你亲近。”

宋琬瓷眼底泛着柔光,摸马儿的手轻重有度。她道:“它们虽然不是人,它们的主人不爱它们,我身为娄兰的九公主,它们也是我的子民,我自然得倾尽所能去爱它们,保护它们。”

鹿霖郁问:“所以你就花光每个月的月钱,养着它们?”

“不止它们。”她声音清润,却又有一丝稚嫩:“还有你。”

“我可不是什么牲畜!”

“我也没说你是啊!”

宋琬瓷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凝视着这双被白布蒙住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有道不明的感觉,觉得荡漾又有些内敛,说不上喜欢,但足够让心神一动。

她晃神半会儿,又道:“不过,养你要比养它们更费些银两。”

鹿霖郁轻声问了句:“你不是娄兰小公主吗?应该不缺钱吧?”

“你当我是大齐的公主呀?”宋琬瓷笑着叹出一口气,对她坦白道:“我可没那么有钱,月钱不够的时候,我还需要去找宴常王叔借些来,要不然它们会饿死,连你的药我都买不起呢!”

“如果每年都不用向大齐进贡大量的银两马匹,锦缎丝绸,我的月钱也不至于少得连你们都养不活。”

鹿霖郁闻此言,几度欲言又止,在宋琬瓷掏心掏肺对自己诉说她的苦楚中,思来想去好久,她果断地将佩戴了多年的玉璜递交到她手里:“你拿它去换些银两。”

宋琬瓷执拗,不收:“不妥!你是我的伤患,我怎能拿你的东西去换钱?”

她“看”她,露出了不常见的笑容:“收好,换钱。我要吃肉。”

宋琬瓷先是愣了几秒,接着,她捏了捏对方的脸蛋,的确比先前瘦了些。她道:“那你想吃什么肉?”

“买你爱吃的。”鹿霖郁靠近了她,长身玉立,她比宋琬瓷高出一个头,所以挡住了些日光。

逆光中的她白布蒙眼,披散长发,身着青色长袍,内衬一件白色长衫,红绳腰链,容色朦胧,体香独特,似是风雪不惧的雪梅。

“只要是你买的......”鹿霖郁脸上的笑容和煦明媚,像是邻家妹妹一般亲切乖巧:“我都会吃。”

“你...靠太近了......”再与她近一些距离,宋琬瓷觉得心跳急促,呼吸不自觉微重,脸上微微泛了绯色。

鹿霖郁的笑太有感染力:“我知道。”她“看”她,声音柔而轻,“我也不知何故,总想接近你。”

宋琬瓷内心不平静,小声道:“那你也不能靠我那么近,我好歹也是个公主......”

“公主......”

她轻笑一声。

她们又近一步。

“阿郁,你太放肆了......”宋琬瓷也不知何故自己的心会悸动,会踮起脚,轻轻地在鹿霖郁的脸颊处亲吻了下。

这是第一次主动亲她,心跳也要比方才更加剧烈跳动。

她也听到了鹿霖郁过快的心跳声。

“我......”宋琬瓷抠在玉璜的手指已经泛红,她心动直跳到无法言语。

“你吻我?”除了过世多年的母妃之外,鹿霖郁的脸颊从未有第二个人亲过,她不明白面前吻自己的女子的心思,只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无数条藤蔓缠绕困住,微妙之感是自己那么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宋琬瓷脸上绯意加重,烫得不行。

她抿半天唇,深呼吸,吞吞吐吐老半天,只是对鹿霖郁说声:“我要去买肉了。”

撂下这话,她便慌里慌张地离开了济兽堂。

鹿霖郁“望”向她离去的方向,不经意地扬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线:“不经撩拨。”

日更了......

相关现代文《森林见鹿》已完结~

玩把抽象:

《相思烬》又名《蹩脚女大夫与她的牲畜老婆》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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