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男人走在黄土小路上，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高山。山峰高耸入云，望不到边际。男人发出一声轻叹，继续朝高山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口干舌燥，男人这才停了下来。

男人席地而坐，毫不在意弄脏雪白的长袍。眼前是绵延不绝的山间小路，两旁栽满盛开的扶桑。花朵红艳妖冶，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迷失。男人俊美的脸庞满布汗水，汗珠顺着颈脖没入领间。他懒得擦拭，径自摘下挂在腰间的竹筒，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竹筒里的水似乎无穷无尽，怎样都喝不完。男人看似认真喝水，视线却捕捉到隐藏在花枝背后、几乎与绿叶融为一体的身影。男人心生一计，把竹筒放在地上，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就地躺下。

潜伏在暗处的小兽小心谨慎。它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男人改变呼吸的节奏才从花枝后探头。小兽目不转睛地盯着竹筒，眼中流露出贪婪的渴望，口腔里似乎再次分泌出津液。小兽快速地一跃而起，先跳上花枝再落在竹筒旁，它一口咬住竹筒的绳索转身就跑。然而，它的后肢没能如愿蹬地，身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控制，被迫腾空。小兽在空中慌乱地扑腾，但仍死死地咬住绳索。

男人单手握住小兽的身体，把它举到眼前，一人一兽正面对峙。“你想喝水？”男人笑了笑，“你别乱动，我就给你。”

小兽还在扑腾，见男人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乖乖地垂下四肢一动不动。男人从小兽口中夺回竹筒，顺势把它放下。小兽竟然真的不走，四肢大张趴在地上，只有眼睛始终盯着竹筒。男人把水倒在手心，递到小兽嘴边。小兽贪婪地舔舐，很快就把水喝干。男人又重复地倒了好几次，小兽终于喝饱水，露出满足的神情。

男人看了看漫山遍野的扶桑花，又看向正在舔手的小兽，试探性摸摸它的脑袋。小兽犹豫了一阵，然后回蹭他的手心，听到他说：“你就叫扶桑吧。”小兽歪着头，咬着爪子，眼睛骨碌碌地转，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男人被它这模样逗笑，一把抓起小兽放在肩头，继续大步向前。“以后我就是你师傅。你要听话，知道吗？”小兽用四爪使劲地扒拉着白袍，好像同意他的说法。

空间歪曲扭动。艳阳天瞬间乌云密布、雷电交加，眼看风雨欲来。

无数死尸堆积成小山。一头野兽正埋头撕咬猎物，皮肉和骨骼被利齿穿透，吱吱作响。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它的耳朵。野兽警惕地竖起耳朵，放慢咀嚼速度，慢慢地直起身。动静来自后方——野兽缓缓转身，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它的头顶长着一双尖角，底下竟是一张人脸。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他的身体仍是人形，只不过四肢已经兽化，尖利的爪子能够轻易划破猎物的咽喉。原本白色的衣裳染上血迹，像块破布似的挂在身上。利爪、身体、脸颊……新鲜的血迹覆盖了陈旧的血痂，这成山的死尸显然是他的杰作。野兽杀红了眼，愤怒地瞪着打扰自己进食的人，杀戮的本能驱使他发动攻击。

“扶桑……”熟悉的声音让野兽头痛欲裂。他使劲地甩头，企图甩掉干扰。然而，原本模糊的视线却渐渐清明，男人的脸愈发清晰。他看见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里满是悲痛。

“扶桑，深呼吸，冷静。”

野兽混沌的思绪出现片刻清明。他的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落到自己手中的“食物”上。那不是什么美味佳肴，而是一个幼小的女孩。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大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尖叫永远被锁在血肉模糊的咽喉里。野兽手臂一抖，小女孩的尸体“啪嗒”一声掉落，尸山的海拔又增高了一些。野兽看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利爪，又看看男人，无助地摇摇头。顷刻间，无名的怒火再次吞噬理智，野兽露出獠牙，眼神杀气腾腾，喉咙发出阵阵威胁的嘀咕。

长着人脸的野兽摆出一副决战的姿势，但他只是虚张声势。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比自己强大很多。野兽找准时机一跃而起，朝男人扑去。趁着他犹豫的瞬间，跳进草丛借着绿意的掩护逃之夭夭。野兽四肢并用，在杂乱的草丛里狂奔。他不知疲倦地跑啊跑，日夜更替，终于彻底甩掉男人。

不远处是一个小村落的入口。看着在路旁玩耍的孩童，野兽顿感饥饿，对鲜血的渴望再次被激发。他甚至不用多想，后肢用力一蹬，张开嘴巴露出獠牙，朝距离最近的小孩扑去。

“不要！”侯锦尧大喊，但无法阻止野兽的动作。

鲜血四溅。

周围的景象不断地坍塌又重建，过去与未来交叠，如同冰锥夹杂着火焰从四面八方撞击侯锦尧的身体。剧烈的疼痛从里向外迸发，侯锦尧痛苦大叫，再也无力支撑。厚重的书本坠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这是一本色调暗沉的书，封皮缀着若隐若现、变化无穷的妖冶纹理。在纵横交错的纹理覆盖之下，隐约可见天枢二字。

侯锦尧双膝跪地，耳鸣不止。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一会儿感到烈火灼心，一会儿又如坠冰窟。当冰与火融合时，血液逆流，皮肉奇痒无比。侯锦尧甚至无法维持跪姿，倒在地上不断地翻滚。他难以自控地大喊大叫，用并不尖利的指甲在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后来，疼痛渐渐远去，耳鸣也消失了。侯锦尧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快到了。”侯锦尧坚定前行，直到小平房在白雾中现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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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杀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