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夏青棠破天荒地迟到了。
她猫着腰溜进教室的时候,章燕正站在讲台上盯着全班朗读。她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座位上,却被章燕一嗓子叫住。
“夏青棠,怎么回事?”
“起晚了……”她小声解释,耳根已经红透了。
章燕没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回座位。夏青棠如蒙大赦,快步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书包都没来得及卸,就感觉到前排的人微微侧了侧头。
温庭阳没回头,只是用笔尾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声音压得很低:“榜样也会迟到啊?”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夏青棠没理他,低头翻课本。心跳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平复下来,又被这句调侃搅得更乱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被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牵动情绪。这让她既甜蜜又惶恐——像是偷吃了一颗糖,含在嘴里怕化了,吞下去又怕被发现。
早读结束后,李澄一转过头来,一脸八卦地看着她:“夏青棠,你今天怎么迟到了?这可不像你啊。”
“闹钟没响。”她含糊地搪塞。
其实是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温庭阳说的那句“你还是多笑笑”。她翻来覆去地琢磨那句话的语气、表情、背后的含义,直到凌晨两三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啧啧,榜样也会赖床,我心里平衡多了。”李澄一贱兮兮地笑。
温庭阳头也没回,却伸手拍了李澄一后脑勺一下:“别贫了,作业写完了吗就搁这儿闲聊。”
“哎哟,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作业了?”李澄一揉着后脑勺,一脸不可思议。
“我关心的是我自己,你一直吵我都没法写题了。”温庭阳面不改色地说。
夏青棠低着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不知道温庭阳是不是在替她解围——李澄一这个人嘴碎,要是继续追问下去,她肯定会招架不住。但她又不敢自作多情地觉得他是在帮她,也许他只是单纯嫌李澄一吵。
不要想太多。她暗暗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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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姓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讲课风格枯燥乏味,大部分学生都听得昏昏欲睡。夏青棠勉强撑着眼皮记笔记,但昨晚缺的觉实在太多了,写着写着,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就在她快要彻底趴下去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前面递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温庭阳的手正搭在椅背上,指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纸,若无其事地晃了晃。
夏青棠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黑板上写板书的孙老师,伸手接过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是温庭阳歪歪扭扭的字迹:
“别睡了,被老孙抓到要罚站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拿起笔在后面写:
“我没睡,只是在闭眼思考。”
递回去。
很快纸条又传了回来。
“思考怎么打呼噜不被人发现吗?”
夏青棠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她咬了咬下唇,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继续写:
“你上课能不能专心一点?传纸条被老师发现怎么办。”
“那你别回啊。”这次纸条传回来的时候,温庭阳甚至没等她写,直接又多写了一行。
“回了不就跟我同流合污了?榜样要起带头作用啊。”
夏青棠被“同流合污”这个词逗得又想笑又想翻白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
“你平时不是不跟女生说话吗,传纸条算不算说话?”
纸条递过去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刻意了,好像在试探什么。
温庭阳沉默了一会儿,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结果下课铃响的时候,一张纸条被团成球扔到了她桌上。
她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分人。”
夏青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又酸又涨。
她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课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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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贺梓萱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你今天怎么了?脸红了一上午了。”贺梓萱咬着筷子,眯起眼睛打量她。
“有吗?可能是太热了。”夏青棠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热什么啊,十一月的西城能把人冻死。”贺梓萱明显不信,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夏青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传纸条的事说出来。她摇了摇头:“真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
贺梓萱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别憋着啊。”
“知道了。”夏青棠低头扒饭,心虚得不敢抬头。
她知道自己在沉沦。像一颗石子被丢进湖里,咕咚一声,悄无声息地往下坠。湖面上波澜不惊,湖底却早已暗流涌动。
她想起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想起他说“分人”时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温庭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不敢问。甚至不敢想。
她只敢在日记本里写下一行字:
“今天他给我传了纸条。他说‘分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的心跳不会骗我——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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