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西城下了第一场雪。

夏青棠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进教室的时候，头发上还挂着没化完的雪花。她刚坐下，李澄一就凑过来，一脸兴奋地指着窗外：“诶你看，下雪了！”

“看到了。”她一边摘围巾一边应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前排飘了一下。

温庭阳的座位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温庭阳很少迟到，他家离学校近，通常都是踩着点进教室，但很少晚于打铃。

“温庭阳呢？”李澄一也发现了，扭头四处张望。

夏青棠没说话，低头翻课本，但耳朵一直竖着听门口的动静。

打铃了。章燕走进教室，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皱了皱眉：“温庭阳呢？”

没人回答。

“李澄一，你给他打个电话。”

李澄一掏出手机，刚拨出去，教室门就被推开了。温庭阳出现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处，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章燕问。

“发烧了，早上起来量了体温，吃了药来的。”他的声音哑哑的，没了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章燕看了他一眼：“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

“不用。”他摇了摇头，走回座位上。

经过夏青棠桌子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他坐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浑身没什么力气。

夏青棠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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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物理。

章燕在上面讲电磁感应，温庭阳趴在桌上，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黑板，又趴下去。夏青棠发现他连笔都没拿出来。

她犹豫了很久，从本子上撕了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你要不要借我的笔记？下课我帮你抄一份。”

她把纸条揉成一个小团，趁着章燕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轻轻扔到了温庭阳桌上。

纸条落在他胳膊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展开看完，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纸条压在了胳膊下面。

夏青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心里有点忐忑。是不是打扰他了？还是他觉得多管闲事？

过了大概五分钟，一张纸条从前面递了过来。

“不用，我睡会儿就行。你好好听课，别走神。”

夏青棠盯着“别走神”三个字看了半天，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把纸条夹进课本里，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黑板上，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他整个人趴在桌上，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脖子。校服领口露出一小片皮肤，因为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忽然很想伸手试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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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温庭阳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他不再趴着，而是坐直了身体，但整个人靠在后桌上，眼睛半睁半闭。夏青棠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握笔都握不稳。

“温庭阳。”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喊了他一句。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含糊。

“你要不要回去？你这样撑不到放学的。”

“没事。”他说，语气有点不耐烦。

夏青棠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

李澄一在旁边小声嘀咕：“他这人就这样，死犟，发烧从来不肯请假。”

她没接话，但从书包里翻出一板退烧药——她习惯在书包里常备一些常用药。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她把药和糖一起放在一张纸上，推到了温庭阳桌角。

温庭阳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把药拿起来塞进嘴里，干吞了。

夏青棠吓了一跳：“你不喝水吗？”

“不用。”他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从桌洞里翻出一瓶还没开封的水，拧开盖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水递过去。

温庭阳这次没拒绝，接过来喝了两口，然后把水放在桌角。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好了一点。

夏青棠“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题，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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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夏青棠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温庭阳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又缩了回来。

“你一个人能回去吗？”李澄一问。

“能，又不远。”温庭阳把书包甩到肩上，动作明显没平时利索。

夏青棠看着他往门口走，犹豫了三秒钟，站起来追了上去。

“温庭阳！”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是那瓶没喝完的水，还有两颗橘子糖。

“多喝水，记得吃药。”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温庭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然后抬头看她。

他烧得眼睛都有点红，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夏青棠：“……”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了。”他把糖揣进口袋，拎着水瓶子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明天帮我带笔记，我今天没听课。”

“好。”她应得很快。

等他走远了，她才慢慢走回教室拿书包。李澄一还在座位上等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夏青棠，你是不是对温庭阳太好了？”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而已。”她面不改色地说。

“哦——互相帮助。”李澄一拖长了音调，明显不信。

夏青棠没理他，背起书包就走，但一路上嘴角都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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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温庭阳：药吃了，糖也吃了。谢谢。

她盯着屏幕笑了好一会儿，回了一句：

不客气，早点休息。

温庭阳：嗯，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他生病了。我给了他一板药和两颗糖。他说谢谢。我好像越来越藏不住了。”

写完她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害怕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