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林微都刻意避开着陈阳。
每次在教室、走廊或是操场遇见,她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快步绕道走,心脏砰砰直跳,带着几分窘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
她太清楚自己和陈阳之间的差距。
他是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天之骄子,身边总是围着一群朋友,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而她是躲在阴影里,渺小又平庸的普通人,连和他平视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楼梯口短暂的相遇,那句清亮温和的“没事”,还有他递过书本时,骨节分明的手,成了林微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小秘密。
她依旧是那个缩在角落的林微,上课认真听讲却跟不上节奏,下课趴在桌上刷题,面对密密麻麻的错题,满心都是无力感。
周五的晚自习,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讲台上放着数学老师留下的几道压轴题,难度极高,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愁眉不展,林微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眉头拧成了一团,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道函数题,她算了整整半小时,换了三种解题思路,依旧是一团乱麻,答案错得离谱。草稿纸上画满了涂改的痕迹,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她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握着笔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为什么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父母的争吵、糟糕的成绩、骨子里的自卑,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眼眶微微泛红,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死死咬着下唇。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尽数被前排的陈阳看在了眼里。
自习课过半,不少同学都放弃了难题,开始做其他习题,陈阳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过头,看向教室后排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少女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侧脸,却依旧能看出她周身弥漫着的低落与无助。
犹豫了片刻,陈阳拿起自己的草稿纸,起身朝着后排走去。
脚步声轻轻响起,停在了林微的桌旁。
林微心里一惊,以为是班主任来巡查,连忙擦干眼角,挺直脊背,装作认真做题的样子,直到一道干净的身影在她桌旁停下,她才缓缓抬头。
撞进眼底的,是陈阳温和的眉眼。
他手里拿着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她面前空白的习题册上,轻声开口:“这道题很难,你是不是卡住了?”
林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唰地一下红透,紧张得手足无措,攥着笔的手更紧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会做。”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满心都是自卑,觉得自己这样的差生,根本不配让学霸来帮忙。
“没关系,我教你。”
陈阳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清爽,瞬间驱散了林微心头的局促。
他把草稿纸推到两人中间,指尖指着上面的解题步骤,耐心地讲解起来:“这道题不能用常规思路,要先换元,再拆分函数,找到对称轴,一步步来就不难了。”
他的声音温和清亮,讲解条理清晰,通俗易懂,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他一讲,瞬间豁然开朗。
林微渐渐忘记了紧张,抬起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认真讲解的侧脸上。
灯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他专注的眼神,耐心的语气,像一股暖流,一点点淌进林微冰冷的心底。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耐心地教她做题,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拉一把深陷泥潭的她。
父母整日争吵,对她不管不问;同学各自忙碌,没人在意她的窘迫;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被忽视、被冷落。
而陈阳,是第一个主动走向她,给她温暖的人。
“听懂了吗?”陈阳讲完,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询问。
林微回过神,连忙点头,声音比之前大了些许,带着一丝感激:“听懂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陈阳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格外耀眼,“以后有不会的题,都可以来问我。”
说完,他起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向她,轻声补充了一句:“你很认真,别灰心,慢慢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暖阳,瞬间穿透了林微心底厚厚的阴霾,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看着陈阳回到前排的背影,林微握紧了手中的笔,低头看着眼前的习题册,眼眶再次泛红,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和挫败。
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开始慢慢融化,生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她拿起笔,按照陈阳教的方法,一步步演算下去,笔尖划过纸张,格外顺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温柔又静谧。
林微看着草稿纸上写出的正确答案,嘴角轻轻扬起了一抹浅浅的、久违的笑容。
原来,被人温暖,被人鼓励,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她也可以,慢慢变好。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心里暗暗想着。
或许,她的青春,也能迎来属于自己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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