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年4月8日星期六晴
我想,
为你种下一片海。
不必有岸,不必有船。
我们沉在水中央,
风穿过花瓣的声响,是潮汐。
雨打在脸颊的冰冷,是浪花。
如果注定溺亡,
就让我们葬在同个漩涡里。
深呼吸——
「直到花与海沾染上我们共同的色彩。」
我轻轻捏起纸张边角,捋平、折叠。
塞回信封,夹进日记本最后一页,紧贴书皮的地方。
那天——
路上很吵,车流、人群、小贩的叫卖。
听不太清。
还是没有忍到回家就拆开了信。
十字路口红灯突然闪起,刺眼的红晕刺得眼睛生痛。
一种熟悉的缺失感,忽然在胸腔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想起来了。
是妈妈推进急救室时,同样闪起的红灯。
????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
“我想在夏天到来之前,和你一起做完所有浪费时间的事。”
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吗?
也许没有。
妈妈没来得及说那么多话。
好像忽然懂了那种“贪心”
不顾一切的爱——
太沉重了。
那种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明天,所以想把今天过成永远的心情。
以前不懂。
因为我还太小了。
小到只记得白色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大人压低的声音,和小小的自己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现在知道了。
你也一样吗,陈澄。
——那个“身体里的小偷”,那些“吃不完的药”,
那种“明明知道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但还是任性地想靠近你”的心情。
你在害怕。
害怕被抛弃,
害怕被疏远,
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
妈妈也害怕过吧。
但已经没机会知道了。
绿灯亮了。
旁边的人往前走,
像绕过一块石头。
重重地撞到我的肩膀。
恶心透顶的世界????
我们自私,
我们复杂,
我们扭曲着去爱,
最后拼成一个悲剧的、完整的人。
「爱」是什么,我不敢妄下定论。
但行动总比爱先展现。
愣神回来,我向绿灯的倒计时冲去——
虚晃的光闪烁着,跳跃着。
尾数警示着危险,变成黄色的轮廓。
冷空气灌进眼角、涌进鼻腔。
就这样溺下去,
然后逃。
塔罗牌的「星星」——
“希望如星辰般重生。”
做点什么吧,宥希。
????
今天要出门。
不知为什么,感觉平时碍事的陈选都变得格外讨喜。
我在镜子前站了两秒。
刘海好像又长一些。
罢了。
梳顺炸起的头发,出门。
小区口恍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陈选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我,挑挑眉。
“没鸽我哦。”
“那我现在回去……?”
说罢转身往回走。
他急忙道歉,一副谄媚的狐狸样。
“诶哟,姐,我错了。”
随之眨了眨欠揍的漂亮眼睛。
拿他没辙,我撇嘴。
“走吧,带路。”
穿过两条街,上天桥,再拐进一条从未走过的小巷。
两边是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
电线乱七八糟挂在头顶,像一群睡着的蛇。
陈选走得很熟。
每一步都不犹豫,像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
我开始数他拐了几个弯。
第三个弯的时候,数丢了。
“你去过很多次?”
“几千次啦,厉害不?”
我没好气地阴阳:“那你还挺厉害哦。”
绕过接壤的摊贩,陈选带我从边角缝隙中挤过。
逆着光,我第一次感觉到十六岁生命的明媚。
十四、十五、十六????
我的生命也会闪烁起来吗。
愣神,少年侧身。
漏光炫目,他冲我笑。
胸口生锈的钟生硬止住——
风从巷口灌进来。
吹起他轻薄的外套,若隐若现漏出短袖的一角。
凌乱。
随风摇曳。
被闪烁的金边包裹,
却有自己的色彩,
于是光也沦为修饰。
晃眼。
我看着他。
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条巷子走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注意——
墙上爬着小小的野花。
鲜妍的粉,群青色的草。
角落里堆着木箱,漆面剥落,露出底下原始木质纹路。
天被两边的屋檐切成一条细细的蓝,有几只鸟从那道蓝里滑过去。
我听见远处有叫卖声。
听见自行车铃铛从背后响过。
听见自己的呼吸。
很吵。
很亮。
很温暖。
喂——
????????
“你说什么?”
他转身。
光从他肩上滑下去,在地上铺成一滩。
我踩过那条星星铺设的河。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墙上的花还在。
木箱还在。
天还是那条细细的蔚蓝。
但好像……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无法言述的情感。
如同黑白电视突然被按下开关,颜色渗入。
画面依然灰旧破烂。
但有色彩。
色彩吗。
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斑驳。
他的影子走在前面,有时和我的影子重叠,有时分开。
叠在一起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没躲。
并非喜欢。
只是……没躲。
风又吹过来,墙上的小花晃了晃。
绕过街街角角,走进一处胡同,前方的背影突然停住,
他清了清嗓子。
我靠近过去,想听他说什么。
“大!爷!”
差点被这突然的超大分贝吓死!
路两边的行人纷纷回头,狐疑地盯着这个神经病。
哇塞……
我默默捂住自己的脸。
“嘿!大爷,花咋卖!”
陈选蹲到老人身旁,手半扣嘴边凑到人家耳旁。
我小心翼翼张开手指,透过缝隙看过去。
一个不起眼的破碎花布,四角压上几块碎砖头,布中间摆了几袋长满泥的塑料袋,干巴巴的泥土盖住了标签。
这就是他想买的种子?
我看向他,正好对上了视线。
又是狡黠的笑。
“什——么,小伙子,买啥?”
“葵——花——籽——”
老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在摊上翻找起来。
“你早说啊葵花籽。”
其实一直在说。
陈选倒没什么脾气,熟练地掏出塑料袋抖开。
一双粗糙厚实的大手在种子里挑挑拣拣,大爷精准地挑出坏掉的壳丢在一旁,码出一堆完美的籽,细细装入袋中,嘴里大声念叨着:
“这个好,这个好!”
两个人一唱一和,很快挑拣好了种子。
要买这么多吗……
好像是专程来进货的。
陈选突然抬头,狡猾地挤挤眼,将沉甸甸的种子递来。
“拿上吧~”
哦。
拿上了,我抬起满是灰的塑料袋,撑开一个缝。
非常新鲜的籽,每一颗都有漂亮的纹路。
妈妈说过,这种种子会开出特别美的花。
突然想起花园,泥土,挥舞的塑料铲。
花与海。
灰暗的岁月里也有一叶小舟,载我寻觅幸福。
“嘿,走啦。”
我回过神来,他的脸贴的很近,本就温暖的空气中多了一些燥热,柠檬洗发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思绪从海里飘回,盯着他的脸,我嫌弃推开。
“滚远点自恋狂。”
“你害羞了?”
依旧是贱贱地笑。
往前走,身后那坨人又粘了上来,凑近逗我。
奇怪的恶趣味。
哼哼。
我突然停住脚步回头,迎上他得意的笑。
“我猜你要说滚对不对?”
一副好学生回答对问题等夸的样子。
德行。
莞尔。
我笑眯眯地开口。
“滚~”
异口同声道,
该死的陈选连阴阳怪气的腔调都模仿地及其形象。
“陈选同学,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真的挺欠的。”
他还真佯装思考上了,装模作样地啧啧嘴。
“哎呀,宥希同学,你好像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哦呵呵。
自恋狂。
我不想理他,任由废话环绕在耳畔。
走着、闹着。
太阳也挪动着角度,发出更刺眼的光。
炫目。
又想起了青草香。
那个午后到底是什么样呢。
朦胧得像一场梦。
罢了。
有讨厌的家伙在我是绝对想不起来的。
我偷瞄一眼身边的麻烦人物,他还在絮絮叨叨。
“你舍得看我啦同学。”
“嗯嗯,看一下无聊的傻子长啥样。”
我没好气地回复。
真是惹上了个大麻烦……
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又回到了天桥,我徘徊着停下了脚步,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车流。
要是站路之间会怎么样呢。
“会被撞飞哦。”
歪头看过去,那个男的此刻一脸沉思望向马路。
装货。
“怎么,你的特别能力是读心术啊。”
“这你得问问自己了,明明问过同样的话。”
他伸了下懒腰,关节咔咔作响。
看着他懒洋洋的样子,我完全没了脾气。
无力。
“走吧,坐369。”
“现在去吗。”
本来就不想回去的我顿时来了精神。
“那行吧。”
陈选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突然冒出一个词:
“傲娇。”
我也不甘示弱,笑着回应他:“疯子。”
公交站台离天桥不远,我绕过路牌来到有遮挡的阴凉处,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诶?嘿。”
是同桌宋溪染,身旁站着班里几个其他女生。
女孩刚想打招呼,又尴尬地小声笑笑。
可能因为其他人在。
虽然记不清相貌对应的名字,但还是很快分辨出来。
是那几个爱找事的同学。
我无奈用眼神给她回应。
那边的女生突然停住了交谈,顺着溪染的视线发现了我。
“诶?这是谁呀——”
小团体一呼即应,纷纷道:
“我去原来她会出门啊,你还说人家是寄居蟹人格。”
有个女生突然尖声笑起来,调侃她们阵营里看似沉默的女孩。
那个沉默地女孩红着脸否认,悄悄往后挪。
随之吵闹起来,没把我当外人似的暗戳戳地阴阳。
“这你就说错了朵儿,寄居蟹是有家的不用寄人篱下。”
“人家沙滩上住的也天天晒太阳呢哈哈哈哈,你说是吧染染。”
溪染脸色变得很难看,又不得不跟着笑。
“哈哈哈…是…”
非常干巴的笑声。
她们自娱自乐晚又开始问我:“怎么样太阳烫不烫?”
“你干嘛直接问出来哈哈哈哈哈好尴尬。”
“不是你一直想问吗?我都替你问出来了快谢谢我。”
又是嬉笑推搡。
我冷着脸,懒得搭理这群真疯子。
话说陈选怎么不见了。
才注意到身后少了个人,我向后方观望。
好麻烦啊一会儿车来了怎么办。
突然领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过去,险些摔倒。
我扶着广告牌稳了稳,抬头看那个女生得意的笑。
跟陈选的脸相比更多是恶心。
烦死了。
溪染一脸紧张,偷偷收回护着我的手。
发抖……
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一股滚烫的气冲上大脑,从眼眶溢出。
“宥希,同学问你话呢,你这啥态度。”
好像愿意为群众出头的正义使者一样,她以为自己很帅。
没有说话。
无声就是最大的讽刺。
果不其然身边应声虫又附和起来:
“就是啊好好聊天还瞪我们。”
“我怎么看隔壁校园墙有个叫林宥希的女的,不会是你吧。”
“肯定是她啊转学时间都一模一样。”
依旧冷漠。
突然。
尖锐的女声划开了闷重的车流声
“妈死了还是爸死了态度这么恶劣啊,林宥希。”
身后传来一阵嗤笑。
“你说什么。”
“我去还是个聋子。”
领头的一脸笑容将新情报传给后面人。
“朵儿”口齿伶俐嘲笑道:“没哑就是万幸啦。”
更难听的词汇灌入耳朵,我沉默地忍着爆发。
车怎么还没来。
陈选又跑哪去了。
她们什么时候去死。
去死。?
死。
人死了,就不会说话了。
我怔住了。
明明这个字对我来说比所有苦难都更深刻。
是诱惑吗。
我看着车流,想不顾一切冲进去。
炸成红色的花,远远地飘走。
碾碎我的尸体,停止愿望对我的诅咒。
宥希本来就不想活,对吧。
宥希……
你的死就是对所有人最好的报复。
着了魔般,我抬脚向路中间的地方越去。
有人在惊呼。
是溪染吗?
已经不重要了。
时间仿佛定格,记忆像走马灯一幕幕闪过。
欸。
陈澄。
我的灵魂被用力地抱住了。
“请等等我,再等等我……”
她低语着,然后越来越远。
回过神来,自己靠在别人怀里。
被吓到的外卖小哥扯着嗓子叫骂,飙车离开。
心脏突然意识到什么,拼命地跳,马上要从嗓子眼迸出。
要疯了。
我在干什么。
我被抱着,呆呆地抬头看向小团体。
她们也看着我,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淡然地笑。
“啥时候还谈对象了,这么急着出去#?”
我的心用力撞击着吃力的呼吸,身后的人将结实的胳膊松下,轻轻搂住。
脖子痒痒的,那个人把下巴抵在我的肩上,贴住我的脸。
好冰。
“这可怎么办,我好像拍到了一些东西。”
听出了陈选的声音,我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笔直地站着。
脑子是乱的,对面女生又闹起来,自来熟地跟陈选说话。
“你就是新来那个学长吗?!”
“天呐好帅。”那个沉默的女生脸红着和旁边人窃窃私语。
领头的甩了甩自己刘海,自我介绍道:“我是一班陈子荷,加个好友吧学长,我在x市熟人多,有空组局玩啊。”
她自信地掏出手机,或许因为化了妆,比在学校气势更为嚣张。
“噢~陈子荷,没听过呢。”
文静的女生发话了,她红着脸小心翼翼道:
“学长,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
“嗯?她怎么了。”
声音越来越近,他亲昵地贴着我,扎扎的狼尾蹭到我脖子上。
“她……不干净。”
或许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这种恶心的话。
旁边人接连附和道,自动拉陈选进自己阵营。
“原来是你们造我妹谣呀。”
陈选晃晃抱住我的手,一块未熄屏的手机展现出来。
“都录下来了。”
又是一声轻笑,
“说谁没爸妈呢,我可不记得我是孤儿。”
小团体怔住了,领头尴尬地收回手机,关掉亮堂的屏。
“你们完蛋喽。”
陈选吊儿郎当地回应,冰冷的语气要把空气冻住了。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又好像看得到。
是陌生的陈选。
又格外熟悉。
久违的安静,车子鸣笛打断了一切。
车窗里探出个头,是上次球场上的男生,好像叫峰。
“快上车!这不让停。”
陈选慢悠悠往那边看,又傻笑着问我能走不。
领头姐看清车窗后人脸,激动地喊出声:
“峰哥!”
峰被吓得一激灵。
“卧槽大姐怎么哪都有你,别缠着我了行不。”
像是在躲瘟神,峰又冲陈选大骂:
“你他#快点!真是见鬼了。”
然后迅速摇下车窗。
陈选拉住衣角,我混沌地跟上。
脚步在车旁停下,男生若有所思回头。
“陈子荷,这就是你说的人脉吗?”
一片寂静。
“他在我这就是个脾气差的司机噢。”
“傻#吧你说谁司机信不信我创死你。”
车里又一阵躁动。
陈选拉开车门,把我塞在后座,自己去了前面。
透过窗户,我看见路边的陈子荷脸色差得难看。
驾驶位上一个大块头沉沉地压着车对陈选大骂。
“{??:*{&^:*??:??&傻。”
副驾驶的人乐呵呵系安全带,不紧不慢说道:
“视频一会儿发你,拜托令尊了。”
“你要一直这样被夺舍下去我就叫我爸把你枪毙了。”
“别晃了大哥。”
身边传来熟悉的女声,不满地啧嘴。
“带美瞳呢。”
女生压着怒音,举着小镜子对眼球狂戳。
徐晚惠?
女孩闭上眼转好美瞳,抬头看我。
“噢!是你呀宥希。”
小徐眨巴着大眼睛,激动地凑过来:
“好久不见了呢!我刚没带眼镜都没认出你。”
“你…你好。”
“刚那群人是谁啊那么讨厌。”
徐晚惠皱了皱眉,托住下巴。
“就我跟你说那个陈子荷卧槽阴魂不散,好几次她带一群女娃堵我,真真真是简直了!”
峰愤怒地开着车,感觉要把方向盘捏爆。
陈选轻飘飘道:
“还以为谁啊就是她,80咱们小宥希~”
峰说上头了,冲我来一嗓子:
“妹儿我给你讲哥今天就让她知道什么是社会的险恶,她完蛋了。”
我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疑惑地啊了一声。
要打架吗。
我用目光测量他的体型。
感觉能把十个陈子荷打晕。
徐晚惠解释道:
“他爸警察,直接就把她们送进去了。”
叹气。
“哎……这个学校本来就神人多,也没想到你和她居然一个班。”
小徐贴心地摇下窗户,外面的风嗖嗖往里灌,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我们…要去哪?”
“去种花啊。”
三个人异口同声道。
噢……欸?!
好久不见!携5k字回归之,过年也太忙了而且生病55……
会迅速把这本写完的!
下一话或许是小徐和暴躁哥的番外hhh每个人都好有趣(!
又把书重头看了一遍怨念作者为什么不更(噢no原来作者是我)
写的时候有很多地方在感慨还查了巨多资料…!
我们段评见hhh
陈澄陈澄快回来吧!我们的小太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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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9种下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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