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年8月9日
强大的落差感扼住我的喉咙,
我扶着墙意识涣散,
跌跌撞撞冲出房间。
没有,
没有。
不在这里。
陈澄。
找遍房间各个角落,我的目光落在陈选贴满海报的房门。
最后一丝力气推动这具身体,我扭开略带锈迹的木制把手——
黑暗。
来不及看清,我瘫软在地。
……
宥希?
宥希。
谁在叫我。
宥希,
站起来。
你是谁。
我看不见四周。
房门不知何时被关上。
我蜷缩在原地发抖。
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站起来。
站起来。
接纳。
不要被蒙在鼓里。
你可以做到。
层次不齐的声音像海浪。
一层层卷起,
一阵耳鸣过后——
世界恢复了安静。
我站起来小心翼翼睁开眼。
和墙上无数个我对视。
“她们”张口了……
“快逃。
不要出现在这里。”
我别开视线,
径直走向书桌。
四周的声音开始生长——
像藤蔓,像霉菌,像某种从墙壁缝隙里渗出的、看不见的物质。
它们在空气中膨胀,一层叠一层,疯狂的分贝试图撑破我的颅骨。
耳膜开始发烫。
砰!
画框碎了。
满脸血的你挣脱出时空,拼命朝我伸手。
更多只手扯住我的衣袖发丝——
哀求声像潮水,一层层漫上来,淹没我的脚踝、膝盖、喉咙。
碰到桌角,我捡起那本破旧的本子。
封皮上大大地写下——
《向阳Forever》
房间瞬间亮起来了,屋内陈设清晰可见。
乱七八糟的书桌,乱七八糟的床,衣服胡乱搭在椅背上,窗口打着和熙的光——
快逃。
耳后声音愈发遥远。
“我不逃了。”
“宥……希?”
嗯?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想回头。
你都看到了吗?
噗嗤。
林宥希笑了。
为什么在笑。
男孩有点毛骨悚然,又不得不直视眼前这个笑得发颤的身影。
“宥…希?”
我打断了他的话,直言。
“陈澄在哪?”
“陈澄…”陈选张了张嘴,暗暗用力抿了下嘴。
“在医院呢,没大碍,她叫我来接你。”
……
沉默。
我无法直视他的脸,那张陌生又额外亲昵的目光。
狠狠心——
深呼一口气,调整心情,我猛地掠过他冲出去。
男孩没有拦,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气息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
——
我哭了。
泪水从鼻腔涌出,嗓子黏腻着一股炽热。
脑子里记忆疯狂闪过,过载的情绪无法控制思考。
我还是想起她的脸。
想起女孩漂亮的笑颜。
想起鼻腔中充斥的橘子清香。
想起……
有关你的一切。
赋予我生命第二段意义的你。
于是我跑了起来。
像她们一样……跑起来。
绕过熟悉的大街小巷,穿过繁华与破旧。
一帧帧属于我们的回忆在脑海中闪。
街上车子熙熙攘攘,闪耀的阳光折射出烫人的光线。
热浪扭曲着世界。
我拖着酸胀的步伐冲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中。
走过的街巷、排过的店铺、等车的站牌……
扑通、扑通。
不知下一脚迈出是否结实。
不知跑完这步还能否蹬起下一步……
我泡在晕眩的热浪中抹着酸涩的泪。
蜇痛的眼角烤出新的伤痕。
那又如何呢林宥希。
阳光烧在脸上,像硫酸,像记忆。
像那些年我反复试图溺死自己的黑暗。
疼吗。
还能想起疼痛的滋味吗。
不要再逃避。
林宥希。
这个曾困住你的令你崩溃歇斯底里的姓氏。
这个曾扼杀你成长的“家”。
我想起童年、想起伤痛。
想起淤青上新增设的裂口,
想起漫溢的血。
如果痛苦是太阳。
那就让这硫酸般的阳光烧毁我吧。
直到血肉模糊——
至死方休。
我跑得跌跌撞撞,刹住瘫软的步伐,停在马路口红绿灯下……
强烈的白光闪过我的眼。
面前出现了那本书的封皮。
雪白的、像这眩晕的日光——
《向阳forever》
它躺在那里。
静静地,随着白光消散。
几乎是憋着一口气,
我冲进了医院大楼,
循着模糊的记忆拐进了一栋偏楼。
安静的庭院,楼下穿着病号服的人坐在外面晒太阳。
运送医护用具的护士推着车走在路上,轮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快步走进楼梯间——
各类的人聚在电梯口堵得水泄不通。
“妈妈妈妈爷爷在几楼呀——几楼啊。”
“嘘——小点声,这是住院部,你跟着走就行了。”
小孩闭了嘴,但没有要安静的意思,在脚底下转来转去发出声响。
烦躁的大人,忙碌的家属,不断整理用具看手机检查的护士。
空气中透露着焦灼紧张的气氛。
我皱着眉喘着粗气,死死盯住按钮上变换的红色数字。
再快一点……拜托了。
心提到嗓子眼。
终于挤上了电梯,我毫不犹豫按下六楼。
收手的瞬间诧异感从指尖袭来。
在这层吗。
我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电梯门夹缝。
六层到了。
我木讷地移动,来不及思考,已经站在病房门前。
撞了一路的心脏终于停下。
会不会,停得有点狠了?
竟有些呼吸不了。
怎么又开始胆怯。
我揉了揉红肿的眼眶,敲响木质房门。
咚咚。
非常标准的敲门声响。
里面传来一点动静,好一会儿才开口。
“谁?进。”
忐忑。
我扭动把手,推开了房门。
雪白的空间,雪白的一切。
雪白的窗帘,雪白的被褥。
苍白的少女躺在中间,闭着眼输液。
袋子里,是血。
输血…?
我宕机了一秒。
“你是病人家属吗?”
穿戴整齐的陪护医生开口了:
“现在还是危险阶段,很容易感染。
等病人醒了才能探望——”
我无法想象到自己的表情。
回过神来已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火红的夕阳从巨大的窗户上打下来,烫的后背温温的。
温温的。
没有感觉,却还是贯穿心脏。
我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陈选。
他盯着地板发呆,仿佛时间静止。
扭回头,手背的肉早已扣得看不出形状。
我抬起麻木的手臂,像关节球坏掉的木偶,一节一节断着耷拉下来,蹭蹭裤腿。
绽开的肉被蹭得展开更大,无数放大的痛苦麻痹掉悲伤。
我盯着空洞的伤,看它缓缓自愈。
血。
广阔无垠的雪地上,一滴血晕染开来。
流淌。
汇成血海。
淹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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