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陈柏意微微偏头,看着同桌盯着试卷上错题发呆。
她皱眉,就在刚才的体育课上,她在一旁休息时,也发现了徐冬天打球时的心不在焉。
陈柏意摸摸下巴,写了个小纸条传了过去。
【你怎么了?】
陈柏意看着徐冬天突然醒过神来,然后习惯性地撑起嘴角的笑。
【没什么呀】
徐冬天重新开始整理错题,陈柏意往她桌上瞟了一眼,自习课结束时,她大概能确定徐冬天失神的原因了。
铃声响了,晚饭时间到,冯熹急匆匆站起来,“快快,去抢红烧肉。”
陈柏意先回答,“那个,你们去吧,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啊?”徐冬天没想到,“那用不用帮你带饭,或者面包?”
“不用不用,你们去吧,不用担心我。”
两人离开教室后,陈柏意走出班级,往楼下去了。
十多分钟后,陈柏意在2班门口成功蹲到了高雅。
“呦,你怎么在这?”
陈柏意拉过高雅,避开路过的行人,“我有事需要你的帮助,借我你的笔记用一下。”
高雅往后倾身,双手抱在胸前,审视着陈柏意,“不对劲,你应该不是给自己借的。”
“那就是帮别人借的喽。”
陈柏意一下被猜准并不恼,“是我朋友,她这次没考好,挺失落的,我想着你做的笔记最简洁明了。”
“你会借给我的,对吧。”陈柏意挑挑眉。
高雅哼笑一声,“我还真有点好奇了,到底是谁能让你陈柏意来找我借笔记。”
“肯定不是冯熹,她比你还不上进。”
高雅在脑中回忆,眼珠一转,“哦,那就是上次开会,坐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喽。”
陈柏意抿唇作出无奈状,“有时候真的很怕你。”
“没办法,如此简单。”高雅晃着脑袋摊开手,“我去拿笔记。”
陈柏意回到班里时,两人还没吃饭回来,她看了一眼时间,打消了去超市的念头,把笔记本放到书包里,又抱了三个人的水杯接了水,回来后徐冬天已经坐到位置上了。
陈柏意放下杯子,看着自己桌上的面包,徐冬天解释道:“我正好去买东西,顺便带的,要是你饿了可以垫一下。”
陈柏意大咧咧坐下,拿起面包仔细盯着,然后一点头,“哎呀刚好饿了,没想到接水这么耗体力,那我就补充一下吧。”
徐冬天被她逗笑,捂着嘴坐好,开始整理错题。
第二天下午音乐课时,陈柏意悄悄把桌肚里的一沓用A4纸制作的笔记放到桌上,慢慢推向了另一边,还附了一张纸条。
【之前我碰巧遇到高雅,有人向她借笔记,我也顺便借了一份,我懒得看,在我这里也是浪费,给你吧】
讲台上,音乐老师正讲着乐理知识,徐冬天低头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陈柏意都要忍不住低头看她表情时,她传了纸条回来。
【谢谢你】
徐冬天传来纸条,也转过头来,很少见地用郑重的眼神看着陈柏意。
陈柏意朝她轻松笑笑,把她的郑重消解成了这只是一件随意小事不必如此的气氛。
冯熹在后排轻咳一声,手放在嘴边掩饰,低头用气声说:“你俩干啥呢,老师都看你俩了。”
两人回过头看向黑板,徐冬天把那本沾着新墨的笔记收到桌洞里,手指用力地捏着笔,指腹都泛了白。
开学快三个月了,她已经知道,高三楼下有意见箱。
昨晚陈柏意没去吃饭,今天她就给了自己一本笔记。
徐冬天抬头看着黑板,老师哼唱的那些柔美曲调从她耳边略过,所有声响都被屏蔽,只剩下身边人的呼吸声,和缓悠长。
那一刻,徐冬天觉得自己有些愧对朋友。冯熹曾几次邀请她出去玩,可徐冬天总会拒绝。在她迟疑时,陈柏意总是会接过话头,也连带移走了她压在心上的一团云。
细想来,都是朋友为她做了许多事。尤其是陈柏意,在还不相熟时就陪她去翻垃圾,又去写建议,现在还帮她借来笔记,却什么也不说。
可是她,一次又一次拒绝朋友,什么也没有为她们做过。
失落与自愧吞噬了她的身体,整节课她都在走神,考试成绩不理想,友谊关系中的不合格……
她焦虑着想要马上获得进步,将漂亮的成绩单展示给父母;又渴望尽快为朋友做些什么,使友谊长久。
下课后,徐冬天趴在桌上,闭着眼放空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徐冬天睁开眼,看到了校服外套的衣袖,再往上,看到了陈柏意带有询问意图的眼神。
“没事。”她摇头,“今天你要去吃饭吧?”
“吃。”
“那一会下课了一起去。”
“嗯。”
夕阳的光辉缓缓织成温暖一幕披在陈柏意身后,暖橙色的光从她背后逸出照在她的发丝、脸庞,仿佛披了一层金。
“谢谢你。”徐冬天微眯着眼,看着她,脱口而出这几个字,却并不后悔。
“怎么又说谢,也并不一定能帮到你。”
徐冬天摇头,轻轻回答,“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也许我能帮你更多。”陈柏意用几不可闻的声量说,徐冬天没听清楚,在桌上趴着的上半身立起来,不解地看她。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你的语文、历史、化学和地理成绩都不错,薄弱点在数学、物理和生物上。你有想过高二文理分科你要选什么吗?”
徐冬天脸上露出为难,“我不太清楚,但一般都说学理科后大学专业多一点。”
“哦。”陈柏意点头,又换了一种方式问,“那你最喜欢哪个科目?”
“语文和地理。”这次徐冬天没有过多犹豫就说出了清晰的答案。
“虽然说现在才高一上,考虑文理的问题有一点远,但是如果你有方向,那么完全可以把以后不学的科目稍稍搁置,反正会考过后就再也不用学了,这样想来,你现在的压力就会小一点。
“不过不确定也没什么,高雅记的笔记都是直击知识点的,你可以多对照自己不熟悉的部分,多练习。等我把她的错题本也借来,不过错题本比较有针对性,看自己的最好,你可以把她的当成参考。”
“你之前都在北城上学,这才在云城上学不到三个月,肯定会需要时间适应,慢慢提高总会有效果的。”
徐冬天听着她比往常更低、更慢的声音,突然很想问她,你想选什么,是文还是理?
可她没有问出口,莫名的恐惧让她无法张口。
陈柏意哪科的成绩好来着?
越不想让自己去想,答案越是了然。
“好。”
11月转瞬即逝,厚衣服纷纷上身,套在冬季校服外套里,远看每个人都像个团子。
徐冬天比以往更加勤奋,几乎用上了所有时间,课间也抓紧时间整理错题。
陈柏意复印的那本笔记已经被翻得毛边,又被加上了最新的内容,整理成厚厚一沓。
冯熹最近不知怎么了,话也变少,总爱发呆,每每陈柏意想要问她时她却岔开话题。
陈柏意在这段时间里养成了去吃早饭的习惯,如今也乐在其中,在清晨悠闲时光里边吃饭边说着没意味却莫名有趣的话。
可没过多久,徐冬天努力收集起来的信心被一次数学小考打碎。
“咔嚓”一声,碎片落地。
迟钝如冯熹也感受到了徐冬天硬忍着的失落,可她自己成绩更不好,一时之间除了作对比来安慰徐冬天外没有其它办法。
陈柏意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拉住了徐冬天,“我喊冯熹帮我们带饭了,跟我来。”
徐冬天跟在陈柏意身后上了四楼,看着她从口袋中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天台的铁门。
“之前高雅在这里练习过演讲,老师给了她钥匙。”陈柏意推开铁门,向徐冬天解释道。
此时天还未黑,正是向深蓝色过渡的状态,陈柏意来到栏杆边,抬头深吸气。
徐冬天第一次来到这里,看着空旷天台上的两张废旧桌椅,又看向陈柏意,走了过去。
“冷吗?”陈柏意问。
徐冬天摇头,“还好,今天没什么风。”
两人并肩,站在铁栏前,抬头是深蓝色的广阔天空,低头是一个个朝食堂走去的小小人儿,远看着都能想象出那份喧闹。
徐冬天闭上了眼,心中真的安静了下来,好久没有这样深呼吸了。
陈柏意保持着沉默,留出空间来供她感受宁静。她注意到这几天来徐冬天的焦虑,往日工整的字体最近总有划线,做题时也容易挠头叹息。
“我太笨了。”徐冬天说完这句话后慢慢睁开眼,“怎么也学不会,错过的题还会错第二遍第三遍,稍微变通一点我就反应不过来。”
陈柏意第一次听到徐冬天说出这样负面的话,一直以来,她分享快乐却独自舔舐痛苦,从不说自己的困难之处,和别人相处也总是谦逊有礼,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像初春土地里刚冒出头的小芽,观察世界的同时也在悄悄问好。
而现在,陈柏意看到了她的另一面,会悲伤会难过会失望。
“不。”
“你不能这么轻易就给自己下定论。”
“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考试,不配让你下这样的结论来怀疑自己。两个月的学习内容也说明不了你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徐冬天苦笑,“你这是在安慰我。”
陈柏意微微侧头,抬眼看她。明明是还未长开的婴儿肥脸颊,却意外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嫩白的面皮像冬日积雪,看似厚厚一层,伸手触摸却只有凉意。
“我当然是在安慰你,不过这安慰不是在骗你哄你,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过于自卑。”
陈柏意的话语声就在耳边,在这个空荡开阔的小天台,离她那么的近。徐冬天不禁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帮我?”
“不为什么。”陈柏意摇摇头,转身背手,“徐冬天,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徐冬天看着她的背影,“什么事?”
陈柏意转身,眼中亮着点点星光,对着徐冬天说:“不要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推开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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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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