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号，周六，补课。

课间，冯熹接完水坐到了杨灿灿的位置上跟陈柏意闲聊，“这次肯定能放个长假，高考加端午，起码五天起吧。”

“我们学校是考点，高考生会提前看考场，提前三天就得全部收拾好，高考两天，再加上端午假……”陈柏意随手翻着小日历，拍板道：“我猜，从4号到9号，六天假。”

冯熹睁大了眼，笑道：“六天！爽。”

果不其然，当天晚自习时，班主任安老师站上讲台。

“大家先停一下，我宣布几件事。”

“第一件事，几天后就是高考了，我们高一高二要腾出考场。所以这几天大家都趁着课间收拾一下东西，到时候班里一张纸都不能留。可以搬回家、放宿舍，或者老师办公室，总之要放到安全的地方，毕竟不只有我们本校的学生在这里考，还会有其它学校的学生，如果放到楼道，到时候丢了就找不到了。”

“第二件事，高考和端午连放六天，从4号到9号，9号返校上晚自习。3号下午收拾好考场再离校。对了，各科课代表明天去找老师，问清假期作业。”

“第三件事，距离期末只剩一个月时间，高一结束后就要分科，所以在这个假期里，都和家长商量一下，填好分班表，回来后上交。在本学期期末，考试的结果会和分班情况同时宣布。明天班长来办公室找我拿分班表。”

“好了，保持安静，继续上晚自习。”许多老师几乎都要担任监考员，这几天都在开培训会。安老师抽空回来，通知完信息后又离开了。

这消息犹如一滴水掉进油锅，班级瞬间沸腾。细小密集的讨论弥漫了班级，班长心不在焉，也无意去管。

原本写作业的停下了笔，畅想这六天里要干点什么。而原本就心不在焉的更是兴致昂扬地和同桌讨论起来。

乖巧如徐冬天，此刻也无心整理错题，想要趁这个长假回家去。

“冬天，你选理还是选文？”

“大概，会选文吧。我文科成绩比较好，理科学着有点吃力。”

“我也选文，说不定我们以后还有可能会分到一个班呢。”余一杭又托起脸，有些怅惘，“冬天，你说高考的学长们都是什么心情啊？”

“这个……”徐冬天低头沉思，“大概是紧张？解脱前的最后冲刺？”

余一杭赞同地点着头，笔盖戳在下巴处，“那，我们高考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呢？”

因放假通知引起的欢快此时却像一盆逐渐冷却的凉汤，上浮凝固的油花一片一片，仿佛是盖在心头。

“不知道，”徐冬天摇头，“大概也是这样吧。”

她从未想过高考后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

身边的所有大人都在说着“上大学后就很清闲了，一天都没有几节课”、“上大学后就有出息了”这一类话来鼓励她们，可是从来没有人描述过具体而确切的画面。仿佛生活的一切都在“高考”这个分界点后发生变化，高考前是苦读学习，高考后是愉悦放松。

可真的如此吗？

徐冬天不知道。

余一杭也不知道。

大抵有些事要亲身经历才能说出一二道理，经历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但应该是会开心的吧，”徐冬天露出浅浅的笑，她看向余一杭，“毕竟为此努力了不止三年，会渴望得到一个结果。”

余一杭倾斜着头，看向徐冬天的视线里多了些欣赏，不禁笑了，“冬天，你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是吗？”

“嗯，”余一杭点头，思考着说，“怎么描述呢，你就像——冬夜里点燃的一支火柴，会因为风而摇摆，可还是会持续地燃烧，亮着也许微弱却不灭的火焰。可身处黑暗中，那点火会格外醒目。你就是这样，带给身边人细细又密密的温暖，像春风般怡人。”

徐冬天听着她的描述，自己也不由得笑了，“你把我说得太好了。”

余一杭却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翘着，“哪有，你就是这样的人，难道你的朋友没有这样告诉过你吗，你还没发现而已。”

徐冬天突然想起，就在两月前，在那个隔绝了外界的狭窄楼梯间里，有个人对她说过一句话——“你还没发现自己的力量”。

她的力量……

徐冬天低头想着，一颗心像是被轻柔的水流抚过，唇角微弯，一字一句低声道：“我会努力发现的。”

-

晚自习后，徐冬天跑到宿舍楼下打电话，大概是放假消息流出，大家纷纷告知父母，徐冬天一路小跑还是排了两分钟队。

【妈妈，我是冬天】

【学校通知过几天要放假，高考加端午一起放，放六天呢】

【嗯嗯，我想回家看看，这次时间也比较长】

【3号下午离校，9号晚上返校，你让小叔帮我买票吧】

【3号或者4号都行】

【9号上午吧】

【嗯嗯，我挺好的，这次考试成绩也比较稳定，每天都喝牛奶了】

【那我挂电话了，你也早点休息，拜拜】

-

“什么，8号是陈柏意的生日？”

3号下午，正在搬着书箱回宿舍的徐冬天才从冯熹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是啊。”

徐冬天一脸难以置信，搬着箱子的身体都僵在原地，像石化的柱子。距离分班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见面。

“我也忘了告诉你了。”冯熹空出一只手来挠头，“忘了你不知道这事。”

徐冬天心里想着自己跟妈妈打电话时，为了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说最好买9号的车票回来。

9号，怎么也晚了。

冯熹安慰她道：“没事的，我们在QQ上也可以聊天啊。”

“什么话题？”从旁边小卖部拐出来的陈柏意接上话题，“还要QQ聊。”

冯熹解释：“冬天她买的是9号回来的票，你生日又在8号，所以……”

陈柏意仰头喝水的动作一愣，又马上隐藏在拧瓶盖的动作中，“嗐，这有什么，又不是非要一起过生日才行。”

徐冬天呆呆地看着她，“可是……”

“你就安心回家玩，几个月没回去了，你家人肯定很想你。”陈柏意把水揣进校服裤兜里，搬起地上的箱子往前走着，“快走吧，早搬完早放学。”

徐冬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某一块感觉空空的。

4号早晨，徐冬天踏上了回北城的路。出门时姑姑把一袋东西递给她，又对着昨晚刚回来的表姐谢念念再三叮嘱，“开车一定要小心，你是个新手，千万别急躁图快，现在还早，慢慢开过去也不会晚。”

“我知道了徐女士，绝对安全抵达安全回来。”谢念念拿起车钥匙，“走吧冬天。”

徐冬天好奇地跟在她身后，“表姐，你好厉害，还会开车。”

“小冬天，等你成年以后学开车，就会知道这事不难。”谢念念手指转着钥匙圈，语气散漫地说，“只是你见过的会开车的女人还太少。其实只要智力正常的人，经过学习和练习，都可以顺利拿到驾照，你以后肯定也会的，知道吗？”

“表姐，你还是很厉害。”

谢念念停下脚步，笑着揉揉徐冬天的下巴，“小冬天你真可爱，说话也好听，我都不想送你走了。”

“表姐，我回来给你带特产呀，很好吃的。”

“唉，好吧，我只能‘忍痛割爱’了。”

-

8号上午一睁眼，陈柏意就看到了QQ里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

已经十点多，她才慢悠悠回复消息。

在“宇宙最机智三人组”的群聊中，

嘻嘻嘻熹：【小意意生日快乐呦~】

GY：【小意意生日快乐呦~】

陈柏意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在表情框里选了个“托脸”的表情发过去，回复道——【谢谢！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陈柏意慢慢回复着消息，她发现凌晨12点整时有一条来自徐冬天的信息。

冬*：【陈柏意，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开学后再把生日礼物带给你】

陈柏意在键盘敲了几个字，反反复复，最终还是删除，只发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没过多久，两个小孩子来了家里。

孟庆霞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摸着围裙，问陈柏意想吃什么。

“中午都谁吃饭？”

“你、我、两个小孩，还有你嫂嫂。你爸去他朋友家了，你哥中午有事。”

“随便吃点吧。”

“给你订了蛋糕，一会儿你带着俩小孩去拿吧，就小区门口那家。”

“哦。”

午饭切蛋糕时，孟庆霞喊两个小孩唱生日歌。陈柏意看着那个毫无特点的蛋糕，又抬头看向餐桌上的人——唱着模糊歌词的妈妈，两个独自欢快等着吃蛋糕的小孩，一个不算熟悉、礼貌拍手的嫂嫂。

所有的一切混合在一起，充斥在这间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里，竟让人觉得无比割裂。

在这不算整齐的歌声中，陈柏意闭上眼，她希望这场尴尬的午饭能够马上结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