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阴雨绵绵的三日,寒风瑟瑟,仿佛有人撕开了天幕,将污浊的黑水倾注人间。

车子刚停在屋前,王协立即撑起厚实的黑色大伞走上前,遮挡在后车门前面,挡得严严实实,才打开车门。

“他怎样了?”林旭嘉走出来,轻拂了拂衣袖,迈步走进屋子。

“烧了三天,昨天最高烧到42.5度,吃了退烧药效果不怎么好,许医生昨天中午来给他吊了退烧针,下午降到了37.6度,可晚上又烧回40.8度。食欲很差,三餐都是清粥,但每次只能吃半碗。今早试了试给他吃些瘦肉粥和两瓣柚子,过了半小时全吐出来了。现在体温徘徊在40度上下。”

周宇锡正躺在床上用手机看解题视频,见到林旭嘉走进房间有些讶异。

“林旭嘉你怎么来了?”他爬起身,脸上有高温而产生的不自然洇红,羞赧地嘀咕:“我现在那个恐怕不太行……”

“来看看你病成什么傻样。”

“太夸张了,我没事!”

精神挺好,看起来确实不像很严重,可掌心触摸到手臂,能感觉到皮肤滚烫。

林旭嘉盯着他,问:“为什么不休息?”

他半缩在被子里,撇撇嘴:“医生和王协非要我躺着,睡了几天头昏脑胀的,睡不着了。”

来这儿一年多,这是周宇锡第一次生病。他身体底子好,又年轻,每日运动健身,一直不受病魔侵袭。没想到第一次病倒就这么严重。

林旭嘉很清楚他并不是身体出问题,而是心理上。但旁人帮不了,只能靠他自己。

在床沿坐下,林旭嘉拨了拨他刘海,手掌停顿在他额头上,感觉比手臂的皮肤还要更烫几分,问:“哪里不舒服?”

“就有点冷和晕。”

反复高烧多日怎可能仅仅是轻微头晕发冷?林旭嘉知道他不肯说实话,也不揭穿他,轻按他肩膀让他躺回下来。

周宇锡像个孩子般乖顺躺下,默默注视着林旭嘉为他掖被角的细致动作。林旭嘉低头时,细密纤长的上眼睫毛如羽翼轻轻晃动,下睫毛则根根分明像精心描绘的墨线,看得他心尖发痒又着迷,隐隐获得些许安慰。

平日里的林旭嘉总是温柔到令人沉溺,仿佛碧波无限的天池湖水全凝聚浓缩在那双浅色眼眸中,澄澈到能映出整个世界的倒影,完全无法联想到这人施虐时的残忍。

“肚子饿吗?”

他摇摇头。

“想吃东西吗?”

他没说话。身体不适时内心特别脆弱,他其实很希望林旭嘉能陪在旁边给他喂食,但又觉得太过荒谬不敢开口。

林旭嘉转而询问门口的王协:“还有热粥吗?”

“有。”

很快加热好的粥送上来,周宇锡起身接过碗,却光瞅着眼前人不吃。林旭嘉意外地挑挑眉,一下子便读懂了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着从他手中重新拿过碗,舀起一勺轻轻吹拂,待不烫嘴了才送到他面前。

周宇锡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他居然在跟林旭嘉撒娇!

但眼前人实在太美好,不论是体贴关怀的神色,还是喂粥的轻柔动作,连端着碗勺的白皙漂亮大手,都说不尽地吸引人,叫他忍不住趁病耍赖。

鸡蛋粥上面的点点葱花散发清香勾引空空的胃腹,入口香滑绵润。两人挨得很近,似乎隐隐还吃到一种清幽如林木的浅淡味道。

林旭嘉向来很有耐心,由得他慢慢吃,并不催促。花了十分钟才喂完一碗粥,林旭嘉柔声问:“还要吗?”

淡粉色的唇瓣近在咫尺轻轻开阖,周宇锡咬住下唇,无法说出口:其实他很想吃林旭嘉的嘴唇。

看来自己本来就不咋好的脑子,现在是彻底烧坏了。

头疼的是,林旭嘉对他的了解一点儿不低于他自己,尤其他如此明显地直愣愣盯着人家嘴唇一直瞅。林旭嘉眼中泛起揶揄的笑意,放下碗道:“不想吃就吃了药睡一会儿吧。”

闻言周宇锡又充满期待看着他,林旭嘉心领神会,直接用手指捏起药丸塞进他嘴里,温热的指尖擦过口腔,捅得有些深,故意碾着他喉咙口处的软舌重重压一下,然后温柔体贴地给干咳不止的他递上水:“小心噎着。”

是他的错,一而再、再而三被这人的外表所骗!

眼角咳出红晕,周宇锡干脆放弃自我,也不管王协就在门口处,双手交握住林旭嘉抓着水杯的手,连同杯子一起举至嘴边喝了几口。顺便借着舔杯沿的机会舔了舔对方的食指,还故意在指尖上轻咬一口,既是对刚才举动的回报,又充满旖旎。

没关系,要论没节操他也没有!

林旭嘉瞅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和被舔过的食指,眼中笑意更浓,状若无事地放下玻璃杯,扶他躺下,再次给他盖好被子。享受着如此细密的温柔,周宇锡不禁心头荡漾,在林旭嘉转身准备离开时忽而一把拉住他衣袖。

拉得很紧,手在微微颤抖。

无数委屈和心酸蜂拥而至,将他挤压变形,他失控地哀求:“林旭嘉,你打我吧。”

林旭嘉回过头,愕然看向他。

沉重的酸涩如陨石坠落,在天崩地裂间几乎将他压垮,化为齑粉。二十多年来的骄傲与坚持全碎成泥沙,一抓就从指缝中纷纷坠下,只剩满地残碎。他紧紧拽住那块小小布料,惶恐又绝望地吐出一句哀伤至极的悲鸣:“我觉得很痛苦,求求你惩罚我吧!”

没有人责怪他。

母亲没有。张叔刘婶也没有。

高烧昏睡时,他在不安的梦境中看见父亲坐在店铺椅子上冷冷盯着自己,不发一言。他很害怕,浑身止不住发抖,数不清的惭愧、内疚、后悔交织成一座庞然大山,将他砸得破碎不堪。

所以他不敢再睡了。

他恐惧梦里父亲那僵冷慑人的眼神,什么都不说,却比责备和巴掌更重,将他万箭穿心。

他害父亲死不瞑目,九泉之下得知,都要爬上来唾弃他。

温暖的手抚摸在他头发上,又揉揉他脸颊。他回过神,发现林旭嘉眸色轻柔,如宁静无尘的海水,波光潋滟,天罗地网地渗透进他内心每一个裂缝罅隙里,又如围挡住飓风的山峦,将他细致绵密地包围保护。

林旭嘉眼中荡漾着深沉温暖的色泽,动作轻柔似抚慰脆弱惊惶的小动物,凝视着他,温和道:“周宇锡,我打你从来不是因为你犯错,我也没兴趣惩罚任何人。而且身体的痛楚不能堵住心里的洞,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过是一种情趣游戏,你现在正生病,并不适合玩。你先休养好身体,其他事情可以迟些再说。”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仿若吹拂在心头的春日暖风,不紧不慢地拂过耳畔,将颤栗和不安一缕一缕细细吹走:“没有任何人能惩罚你,包括你自己。”

周宇锡浑身颤了颤,可眼底依然惴惴不安,失声道:“可是……”

林旭嘉抿抿唇,有些无奈地侧头轻叹口气,然后俯下身子,在周宇锡还没反应过来时,柔软温热的唇瓣已贴了上来。

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几乎连一秒都没有。

他捏捏周宇锡的下巴,噙着笑意道:“好了,不要得寸进尺。好好休息吧。”

周宇锡惊得完全呆滞住。脑子里轰然鸣叫,刚才在烦恼什么,完完全全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了,犹如被吸尘器抽空了大脑。

待得林旭嘉离开房间,他才慢慢抬手捂住自己的唇,面上潮红一片,比高烧时还炙热。

林旭嘉,居然主动亲了他?

不是作弄,不是欺负,而是实实在在亲了他一口。

活见鬼了!原来,撒娇真的有用!

回到一楼厅里的林旭嘉点了根烟,对着窗外细雨默默抽着,目光悠长寂静,若有所思。

“林先生,请问今晚在这里用晚餐吗?”王协询问。

夹着香烟的手轻晃了晃,他微笑道:“不了,我抽完烟就走。你一会儿给许轶打个电话,让他有空的话,今天再过来一趟。周宇锡吃不了水果,榨些果汁吧,温一温再给他,补充些维生素。”

王协答应后走开,林旭嘉又沉思半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向总,好久不见,我是林旭嘉。不好意思有件事想麻烦你。”

窗外随风飘荡的千万银丝打在草叶上,激起一层薄烟似的雾气。点点细雨从窗口零碎飘入,落在他衣襟上,他也不甚在意,似一具没有实体的透明幻像,多少现实都难以打入他心里。

但周宇锡眼底痛极的哀切,却少有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问:“你们鼎膳集团之前买下了一家周记面店,后来改名叫周记面馆,你知道此事吗?”

电话那头回道:“知道啊,林董有何需要帮忙?”

指间夹着的香烟送到薄唇上,深吸一口。随着轻轻吐出的浑浊烟雾,他直言:“我想买,能谈吗?”

对方显然对他的直接怔住了,片刻才回答:“此事不是我负责,我要先去问问。确定后给你回电可以吗?”

“好,谢谢。”

烟头戳在玻璃烟灰缸上,无声熄灭,只剩一缕飘荡的残烟。

他承认,他心软了。

明天放假了,我也休息几天~~~节后再更新哈~~~嘿嘿

昨天有个宝宝说可以自己重新开个店,从锡锡的心理活动可以看出,店铺的品牌、配方、制作方法等是一起捆绑出售,光这个牌子不值钱,值钱的是名字 味道。卖了自然不可以再使用,而锡锡自己也做不出来那样水平的面条(他爸几十年心血研究出来的,锡锡不具备这功力)。所以周记只是一个品牌代号,他其实想拿回的是周记的味道(父亲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第 26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