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逼人，傲然睥睨，全无半点儿尊重。
随着她的话语，周宇锡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尽管猜到了林旭嘉跟母亲关系不佳，否则年幼时也不会被当成皮球被踢来踢去，无人过问。可当真听到这些刺耳的辱骂，还是令他满腔怒火。
而且他明白，自己所听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过去三十多年里，林旭嘉必然都是听着类似的冷言冷语长大，遭受过数不清的无视、羞辱、嘲讽、唾骂，才会如今听到这些全然不为所动，因为早就习以为常。
这根本不是母亲。
不过是披着“母亲”之名，自私又恶毒的妖怪。
任由沈毓如何侮辱讽刺，林旭嘉依然清清淡淡挂着微笑，半点儿没有生气的迹象。好似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再多恶言恶语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缕吹拂而过的微风，转瞬即逝。
见她激动之下又往前走了几步，于是他气定神闲地绕个圈子回到自己座位，舒舒服服坐下，修长双腿交叠，抬起沉静从容的目光，莞尔道：“就凭我上任后让死水一潭的集团季度盈利涨幅超过三成。就凭我能从那些你们看不上、却又动不了的‘老贵族’嘴里，把处于舆论尖峰的政府重点项目抢过来。更凭我能让你们这些既贪财又胆小畏事的家伙赚到比之前更多的钱。”
“呵呵！”沈毓面对自己儿子时的轻蔑不屑，竟丝毫不输给面对周宇锡时。仿佛眼前并非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是什么令人恶心作呕的下作东西。绝色面容露出几分狰狞，咬牙切齿道：“别忘了你是靠什么才当上这个董事长！若不是我当年牺牲青春生下你这小杂种，你根本没资格坐在这里和我这样说话！”
“我当然记得。”
林旭嘉扬起更温厚愉悦的弧度，眉眼皆亮若明月，笑容可掬，“我能坐在这里，要感谢的是飞机失事那天突然变卦的狂风暴雨和雷电交加。”
“哐！”
立在办公桌旁的落地大花瓶，于盛怒之下平白遭了场无妄之灾。在巨大刺耳的声响中，碎成满地再也拼不回的残局。
每块白瓷碎片都折射着能伤人千疮百孔的锋利尖刃。
巨响后现场陷入凝滞的寂静。如同再暴烈的火焰也无法撼动千年冰川，沈毓自傲的一切，都对这个流淌着她血液的青年毫无作用，反而将她的激动失控彰显得更加滑稽。
对方眼中似有深不可测的晦暗深渊，从来不是简单几句嘲讽或挑拨所能撼动，甚至，连一丝影响都不存在，仿佛她不过是在对一幅画、一泓泉、一轮月发火动怒。
无力感。
是大部分董事面对这人时的感觉。不是挫败，不是棋逢对手，不是你来我往龙啸虎吟，只有无力。
宛若击打在无形且不真实的幻像上，费尽心力也只有自己气到内伤。
已无需维系虚假的体面，沈毓卸下了平日的漂亮面具，翻出真心实意的心底话，阴恻恻谩骂道：“林旭嘉！你这恶心的同性恋死变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令人作呕的癖好！把床上的情夫搬到办公室来招摇过市，你不要脸曜辰还要脸！你以为自己能赚到钱大家就支持你？”
尖锐的细跟踏至桌前，纤纤玉手扶在台面，半低头，勾起血腥色的赤红唇瓣。
倾城美貌扭曲成一种怪诞的愤恨，恶狠狠地瞪视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漂亮容颜，吐出的每个音都淬有剧毒，字字诛心。
“我告诉你，董事会不过把你当成一只能赚钱的恶心癞皮狗罢了！自以为矜贵，实则个个都看不起你这肮脏破烂玩意儿！知道为什么当年我和那愚蠢男人都不要你吗？因为——就是长着脓瘤的癞蛤蟆都比你讨人喜欢！你这只腌臜龌龊令人作呕的臭老鼠，快滚回到你那些变态性癖同类的阴沟里，最好赶紧染上艾滋病早点儿去死吧！”
最阴毒的诅咒也不过如此。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母亲对着自己怀胎十月诞下的亲生骨肉所说的话？
周宇锡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握拳，指甲深陷入皮肉中，手背青筋暴起，身体剧烈抖动。
下唇咬至发疼，心头溢满了忍无可忍的愤怒。
麻蛋！
可他刚跨出半步，手腕就被不露声色地紧紧拽住。
低下头，坐着的林旭嘉压根没看他，却跟拥有透视他内心的超能力般，牢牢攥住他手腕，甩都甩不开。
林旭嘉脸上的温和微笑始终不变，与母亲对视的眼瞳微微眯起，看似一抹冷清沉静的月色，更像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匍匐栖息着的邪物，在画出来的绝美皮囊包裹下，隐秘藏匿于深渊地底，不见人与光。
然后这一刻，于无尽幽邃中终于探伸出了少许。
沉厚低醇的嗓音仿若将一颗颗石子丢入冷潭的沉钝回响，缓慢而清晰地，徐徐道：“既然您说得我如此好色变态还公私不分，不妨让您那位宝贝儿子回去好好练练，也试试来爬我的床，看凭他的‘本事’能否爬成一个副总？”
轻笑如涟漪泛开，浸润在精致面孔上，如繁花盛放般绚烂明艳。明明字字恶毒，却又清隽淡泊，湛然若神，含着浓郁笑意悠然道：“我就怕他又怕痛又要吐，还没开始呢，自己就先吓晕过去了……”
“噗嗤！”
见两人一起侧目望向自己，周宇锡才意识到自己竟没忍住笑出声了，忙捂住嘴，装作没事般随意挥挥手：“呃……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不能怪他，实在很难憋住啊！
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灭，现在他确信林旭嘉确实是这女人的亲儿子——说话都一样恶毒啊！
沈毓正气得七窍生烟，怒火当即便朝他喷来，暴喝：“恶心玩意儿！你也配插嘴？滚出去！”
周宇锡偷偷看向林旭嘉，见他不作声，便理直气壮地仰头站着，装没听见，还嘟起嘴小声哼几句歌。
切！要不是看在她是林旭嘉的亲生母亲，他早拿起桌上的水晶笔筒砸过去了！
室内两个男人如怀有高度默契般都对她的怒火视若无睹，沈毓怒不可遏又无处发泄，想了想，指向那个厚颜无耻在哼歌的家伙，厉声道：“那他呢？他能有什么本事做董特？你说承悦不够格做副总，那董特呢？他能做承悦也可以！”
这女人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刚才还说极度厌恶林旭嘉，现在却想将宝贝儿子送到林旭嘉身边做董特？不怕儿子反而被生吞了？
可周宇锡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林旭嘉有洁癖，这种恶心女人的孩子，估计白送给他都吃不下去……
他却不知，沈毓自有算盘。既然做不了副总，做董特便能随时掌握公司第一手的情报，好比直接安装了一个窃听器在林旭嘉身上，怎么权衡都比做小小采购员有利！
她是故意拿这恶心小子来做比对，就是要让林旭嘉无法拒绝。
却不想，林旭嘉理直气壮地一口回绝：“曹承悦没法跟他比。”
“呵，承悦哪里不如他？不就是一个所谓国内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吗？承悦是USC（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毕业，论能力论见识哪一样不轻而易举地将他踩在脚下！”
林旭嘉抬起头，直言：“他拥有国内顶尖学府的市场营销和技术管理双硕士学位，考下了注册会计师、法律职业资格，CFA（特许金融分析师）三级一次通过，此外还持有房地产估价师和资产评估师，你觉得他哪里没资格做董特？”
沈毓震惊地看向旁侧的高个子。周宇锡一脸无辜地冲她眨眨眼，为配合效果，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没办法，卖身三年太闲怪他咯？
不过林旭嘉居然真的知道并且记得他考过什么，还帮他说话，心头不由飘起一丝小喜悦，对岳母……不是，对沈董的轻蔑就更加不在意了。
林旭嘉微笑送客，“沈董请回吧，我要准备去开会了。”
不知是否太过惊讶，沈毓离开时失去了来时的气焰。对着眼前两人左看看右看看，明显想开骂可又不知该怎样骂，闭眼凝了凝神，最后气鼓鼓走了。
伴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周宇锡轻轻呼出口气。
林旭嘉侧头调侃：“怎么？你还会紧张？”
这人从容沉着到简直离谱，反倒是周宇锡气得差点儿没忍住。他想起自己的母亲，虽则严厉，但总是满含暖意保护自己，义无反顾地支持自己，相较之下更觉心疼。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林旭嘉居然能如此温润细腻，当真不可思议。
“还有事吗？”
“没有。”
旁观了一场闹剧，本来有千言万语翻涌心头，可对上林旭嘉淡泊无痕的目光，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
多少凛冽风雪，扑到这人身上也只剩飘零的白花，别说击溃，连冻伤分毫都不行。
对于真正内心强悍的人，任何安慰都不过画蛇添足。
于是他端起桌上那杯和他一样遭到嫌弃的冷茶，默默走到门口，想起一事，又折回来。
蹲到桌边，在林旭嘉疑惑地注视下，变魔术般从桌底费力掏出一堆又一堆的文件，按原本位置摆回桌上。
“这次确实没事了。”
林旭嘉：“……”
出董办室后殷博瀚立即担忧地迎上来，急切问：“徒儿，你被欺负了吗？”沈董不是第一次上门来闹，董秘部的人对她的风格都相当熟悉，何况刚才里面还发出震天响的花瓶破碎声。若不是被肖明硕和姚弘锐拉住，让他再看定点儿，殷博瀚就要不顾一切冲进去了。
周宇锡仰头认真回忆了一番，回答：“好像是被欺负了。不过林旭嘉保护我了。”
“啊？”
怎么办？明明被辱骂了很多次，可心里喜滋滋的，有点儿甜啊!
不得不承认，林旭嘉真有些无敌。他从未见过内心如此彪悍的人。在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皮相下，实则拥有异常强大的信念，多少言语攻击、羞辱逼迫，于他而言都不过一缕清风。
无需铠甲武装，仅以柔软皮肉面对，却无一人能伤之。
所以这人可以无惧身体的疼痛，无惧上下身位的逆转，无惧身份符号的变化。
这些都撼动不了他。
跟林旭嘉相比，当初一次跌倒陷落就溃不成军，甚至一度想放弃所有的自己，简直脆弱到不堪一击。
周宇锡也很想知道，到底有什么能真的影响林旭嘉？
究竟有什么，能成为这个男人的弱点？
今日份小剧场
沈董（怒吼）：小白脸！吃软饭！捞男！恶心！令人作呕！！！林旭嘉你假公济私，以权谋私，让包养的情夫来公司上班，真龌龊！他能做董特我优秀的（小）儿子凭什么不行？
嘉嘉（平静陈述）：你（小）儿子没法跟他比，他有BALABALABALABALA的证书和BALABALABALABALA的能力，以及BALABALABALABALBAL的某方面技术。你（小）儿子有哪样能胜过他？
沈董（惊得睁大眼）：……
锡锡（惊得睁大眼）：……
沈董内心（难以置信）：离谱！还是人类吗？不到三十岁有这么多证书和资质？难道他天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只管考证和修炼那方面技术？
锡锡内心（恐慌）：你为什么告诉其他人我技术好？万一这女人觊觎我的身子怎么办？你们那个破董事会外号“变态色魔集中营”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是她亲儿子她没兴趣，不代表对我没兴趣啊？你怎么做我老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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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恶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