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十一点,林晚棠刚刚合上笔记本电脑,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王姐。
她凝视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心脏陡然一沉。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王姐,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林啊,睡了没?”王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轻松,背景音里夹杂着电视声和小孩的笑闹声,看样子她是在家里。
“还没呢,刚忙完。”林晚棠说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尚未关闭的报告文档。
“那就好。是这样,周一上午的那个会议,李总临时要参加,可能需要你准备一份补充材料。”王姐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明天记得带伞”一样。
林晚棠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七分。“补充材料是指……”
“就是把上周那个推广活动的数据,再进行深度的交叉分析,最好能结合市场趋势做个预判。PPT也要重新做一下,李总喜欢看图表,文字尽量少一些。”王姐顿了顿,补充道,“周一早上九点前发到我邮箱,我提前过目一下。”
林晚棠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上周的那个推广活动,从策划到执行她都没有参与,数据是周五下班前小白才交给她的,她熬了两个晚上才整理出基础报告。现在要做交叉分析?还要结合市场趋势?还要重新做PPT?
“王姐,这个活动我之前没有跟进,数据可能……”
“所以才需要你进行深度分析嘛。”王姐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是好事。对了,市场趋势的数据可以去行业报告网站查找,公司有账号,你登录一下就行。”
“但是……”
“辛苦一下哈,明天早上我等你邮件。”王姐说完,不等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了三声,自动挂断。林晚棠举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许久都没有动弹。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对面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面无表情,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破碎。
她重新打开电脑。
行业报告网站,她没有账号。她给王姐发微信询问,没有得到回复。给陈姐发,陈姐回复道:“账号密码我不太清楚,你问问小白。”
小白还在请假。
她打开浏览器,一个一个地搜索免费的行业报告。大部分都需要注册,要填写公司信息,还要等待审核。她填好了信息,然后等待。半小时后收到邮件:“审核需1 - 3个工作日。”
凌晨一点。
她硬着头皮开始做交叉分析。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她一个一个地套用公式,一个一个地尝试函数。有些数据对不上,她不知道是原始数据有问题,还是自己公式用错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来过。
凌晨两点。
PPT才做了三页。图表难看,配色俗气,文字密密麻麻。她删掉,重新做。还是很难看,又删掉。
凌晨三点。
胃开始疼起来。她这才想起晚上没吃饭,只啃了一个面包。冰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半盒牛奶。她热了热,灌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凌晨四点。
PPT做到了第八页,眼前开始模糊。屏幕上的字在跳动,图表在旋转。她揉了揉眼睛,去卫生间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了颗痘,脸色白得像鬼。
凌晨五点。
终于做完了最后一页。保存,发邮件。收件人:王姐。主题:推广活动补充分析报告。正文:王姐,附件为补充材料,请查收。
点击发送。
邮件转了三圈,显示发送成功。
她盯着那行“发送成功”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电脑,瘫倒在椅子上。全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窗外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已经有一线灰白。
她趴在床上,衣服也没脱,直接闭上了眼睛。
好像只睡了一分钟,闹钟就响了。
七点整。
她挣扎着爬起来,头重脚轻,眼睛酸涩。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挤出一点牙膏,机械地刷牙。泡沫是薄荷味的,凉得刺喉。
出门时天还没大亮。冬天的早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地铁里人挤人,她被夹在中间,闻着混杂的包子味、香水味、汗味,胃里又开始翻搅。
到公司时八点四十。办公室已经有人了,陈姐在泡咖啡,香气飘了过来。王姐还没到。
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收邮件。没有回复。她盯着收件箱,刷新,再刷新。还是没有。九点整,王姐脚踩高跟鞋准时现身,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咖啡,路过小林工位时脚步都未停歇,问道:“小林,材料发给我了吧?”
“发了,凌晨五点发的。”林晚棠回答道。
“嗯,我看看。”王姐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林晚棠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手心直冒冷汗。
九点半,会议开始。所有人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李总端坐在主位,四十多岁的年纪,身着合身的西装,面无表情。王姐坐在他右手边,正翻阅着打印出来的材料。
林晚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调暗屏幕。
“开始吧。”李总说道。
王姐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PPT是她昨晚制作的那份,但似乎又有所不同——配色改变了,图表更加简洁,文字也更为精炼。她望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页面,不禁愣了一下。
“各位领导、同事,下面由我来汇报上周推广活动的数据分析及后续建议。”王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自信且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林晚棠紧盯着屏幕,手指在桌子底下不自觉地攥紧。
那些数据、那些分析、那些图表,都是她熬夜奋战至凌晨五点完成的。然而现在从王姐口中说出,却变成了“我们团队”的成果,变成了“在深入调研基础上”得出的结论。
她望向王姐,王姐正指着图表上的一个拐点,滔滔不绝地说道:“从这里可以看出,活动期间用户增长出现了明显峰值,结合市场趋势,我们认为下一步应该加大投放……”
我们。我们认为。
林晚棠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毛糙。昨晚熬夜时,她无意识地啃了几下,如今指尖发红,还有些疼痛。
“小林,”李总突然开口,“这个交叉分析是你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她。林晚棠抬起头,与李总的目光对视。那双眼睛十分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是。”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做得不错。”李总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赞许,“数据抓得准,分析也很有逻辑。不过这个市场预判部分,还可以再深入一些,比如竞品最近的动态,有没有参考价值?”
“有的,李总。”王姐抢过话头,“这部分我们后续会补充进去。小林,你记一下。”
林晚棠机械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补充竞品分析。
会议继续进行。王姐又讲了三十分钟,李总提了几个问题,其他人偶尔补充几句。林晚棠全程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快速记录笔记,字迹十分潦草。
十点半,会议结束。李总率先离开,其他人也陆续散去。林晚棠收拾好东西,刚要起身,王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林,今天表现不错。”王姐笑着说,声音压得很低,“李总很少夸人。”
林晚棠没有说话。
“对了,下午有个客户要来,你准备一下会议资料。两点前给我。”王姐说完,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林晚棠站在原地,将笔记本抱在怀里。纸张的边缘硌着胸口,隐隐作痛。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王姐发来的,附件是客户资料,正文只有一行字:“下午两点前,会议材料。”
她点开附件,是一个三十多页的PDF文件,全是英文。她英文水平一般,阅读起来十分吃力,只能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
中午十二点,同事们陆续去吃饭。陈姐叫她:“小林,一起去食堂?”
“你们先去吧,我把这点弄完。”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又加班啊?你可真拼。”陈姐的声音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声音,哒,哒,哒,和昨晚一样。
一点,她终于看完资料,开始撰写会议提纲。胃疼得厉害,她起身去茶水间,想倒点热水。饮水机没水了,空桶横在地上。她盯着那个空桶看了三秒,然后蹲下去,试图换水。
桶很重,她搬不起来。试了两次,桶纹丝未动。第三次用力时,桶动了,水洒了出来,溅了她一身。冬天的水冰凉刺骨,透过毛衣渗了进去,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原地,望着湿漉漉的毛衣下摆、地上的水渍以及那个空桶。
突然,她就不想动了。
一点半,她回到工位。毛衣湿了一块,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她没有理会,继续制作材料。两点差五分,终于完成,发了邮件。
两分钟后,王姐回复:“收到。”
没有感谢之语,也没有对辛苦的体谅,仅仅只有“收到”二字。
她凝视着这两个字,久久未移开目光。随后关闭邮箱,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仍留存着昨晚的搜索内容:“公务员考试报名条件”。
她点击进去,再次仔细阅读,逐字逐句,读得极为缓慢。
三点钟,客户前来。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她作为会议记录员坐在角落。客户是位外国人,还带了一名翻译。王姐正在讲解方案,英文夹杂着中文,不时看向她,示意她记录重点。
她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客户提出一个问题,王姐没听明白,转头看向她:“小林,刚才客户说了什么?”
她也没听清。翻译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勉强记录下来。但书写速度跟不上,漏记了半句。王姐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满。
会议持续到五点,仍未结束。她坐得腰酸背痛,胃部一阵阵地抽搐。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没吃东西,此刻眼前开始发黑。
五点十分,客户终于离开。王姐送客户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人。她瘫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蜜蜂在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王姐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小林,今天的会议记录,有几处关键信息遗漏了。”王姐将笔记本放在她面前,指着几行字,“这里,还有这里,客户明确提到了预算上限,你怎么没记录下来?”
林晚棠看向那几行字。字迹潦草,连她自己都几乎辨认不出写了什么。
“对不起,王姐,我当时……”
“行了,下次注意。”王姐打断她,语气带着不耐烦,“你今晚加个班,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
“可是王姐,我今晚……”她张了张嘴,想诉说自己昨晚熬到凌晨五点,想提及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想说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怎么,有其他安排?”王姐挑了挑眉。
“……没有。”
“那就辛苦一下。”王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力道有点重,“年轻人,多学些东西,没坏处。”
说完,王姐转身离去。
林晚棠坐在会议室里,望着王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她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字仿佛在跳动、摇晃、重叠。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字依旧在跳动。
胃疼愈发剧烈,仿佛有只手在胃里搅动。她撑着桌子站起身,打算去茶水间倒点热水。刚走到门口,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她扶住门框,站稳身子。深呼吸,再深呼吸。
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棠棠,下班了吗?吃饭了没?”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许久未动。
最后她回复:“下班了,正在吃。”
发送完毕。
接着她收起手机,回到工位。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离去,大部分灯都已关闭,只有她工位上的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着一桌子的文件、笔记本,还有那杯早已凉透的水。
她坐下,打开电脑。文档仍处于打开状态,会议记录密密麻麻,如同乱麻一般。
她开始整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键盘,一句话一句话地理顺内容。胃部疼痛,脑袋眩晕,双手颤抖。但她没有停下,只是机械地敲打着键盘。
敲到一半,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婷婷发来一张照片,是新做的美甲,粉色的,镶着小钻。“好看不?周末刚做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然后关闭,继续敲击键盘。
晚上八点,终于整理完毕。她检查了一遍,发送邮件。发送成功。
她关闭电脑,靠在椅背上。办公室完全陷入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宛如野兽的眼睛。
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快递通知:“您的包裹已送达菜鸟驿站,请及时取件。”
是那套价值298块的教材。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
走出办公楼时,风更大了。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子割一般。她裹紧大衣,但湿透的毛衣贴在身上,风一吹,寒冷直透骨头。
地铁站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车厢摇晃,灯光惨白,映照出一张张疲惫的脸。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靠着玻璃打盹,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
她打开手机,点开晓雯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布的,是在健身房的自拍,汗湿的头发,红扑扑的脸,配文:“下班后的快乐时光~
她向下翻阅,又看到那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红头文件、公章,还有那行字:“上岸了,感谢所有,未来可期。”
她凝视着那行字,久久未移开目光。
随后,她退出朋友圈,打开浏览器,搜索框仍停留在“公务员考试报名条件”。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了考试时间表。国考在11月底,省考是明年4月。
现在是2月。
她算了算,还有9个月,273天。
时间足够吗?
她无从知晓。
地铁到站,她随人流下了车。出站后,她上楼,来到小区门口。菜鸟驿站就在便利店旁边,灯光依旧亮着。她走进去,报出取件码。
老板递给她一个纸箱,箱子不大,却有些沉。她接过箱子,抱在怀里。
纸箱的棱角分明,有些硌手。隔着纸壳,能感觉到里面书的轮廓。
她抱着箱子,朝着出租屋走去。路灯将她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压短。风吹过,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被卷了起来。
走到楼下,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五楼,她的房间,窗户漆黑一片。
她抱着箱子,并未着急上楼,而是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下来。水泥台子冰凉,寒意透过裤子渗了进来。但她一动不动,只是抱着那个箱子,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箱子上贴着快递单,收件人是林晚棠,电话号码是138xxxx7538。
是她本人。
她注视着那行字,许久之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名字。印刷的宋体字,摸起来略感粗糙。
风仍在刮着,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了。怀里的箱子沉甸甸的,硌得胸口生疼,却莫名地让她感到踏实。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王姐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点开语音,王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小林,会议记录我看过了,没问题。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个会,你准备一下上周那个项目的复盘材料,要详细一些。”
语音播放完毕,自动播放下一条,还是王姐的声音:“对了,下周的周报也提前写好,周五前发给我。”
语音结束。
林晚棠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打字回复:“好的,王姐。”
发送完毕。
接着,她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王姐的号码。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她没有拨打电话,只是将手机收进了口袋。
然后,她抱起箱子,站起身,朝楼里走去。
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又一层一层地熄灭。她的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地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了五楼。
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她没有开灯,抱着箱子走到桌边,将箱子放下。然后从抽屉里摸出剪刀,划开胶带。
刺啦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纸箱打开,里面是两本厚厚的书,砖红色的封面,上面印着烫金的大字:《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
她拿起一本,感觉沉甸甸的,散发着新书的油墨味。翻开扉页,一片空白。她拿起笔,思索片刻,在上面写道:
“林晚棠。2026年2月。从今天开始。”
字写得有些颤抖,但用力十足,几乎要划破纸页。
写完后,她放下书,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寒风吹了进来,带着丝丝寒意。但她没有关窗,只是站在那里,久久凝视。
然后,她转身回到桌边,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照亮了那两本砖红色的书,也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坐下来,翻开《行测》第一章。
“言语理解与表达。题型一:选词填空……”
她开始阅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行一行地读。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用笔标出来。看到第三页时,眼睛开始发酸,脑子开始发木。
但她没有停下。
窗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声音,模糊不清,如同背景音。偶尔会有狗叫、小孩哭,还有谁家的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但这些都离她很远了。
此刻,在这个十平米的房间里,在这个堆满杂物、墙壁发黄、天花板有裂缝的出租屋里,只有她、桌上的那盏灯和那两本砖红色的书。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花,脖子发僵。
然后,她合上书,关掉台灯。
屋里再次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
她爬上床,衣服都没脱,直接钻进了被子。被窝很冷,她蜷缩起来起身,紧紧抱住自己。
闭眼之前,她又瞥了一眼桌上。
那两本书,隐匿于黑暗中,仅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她清楚它们就在那儿。
沉甸甸的,触感硌人,却真实地存在着。
宛如一根稻草。
不,并非稻草。
而是梯子。
虽不知能否借此爬到岸上,但至少,能尝试着脱离这片泥沼。
她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回,她没有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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