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近中午的阳光总是耀眼的。
天空一贫如洗,灿烂的阳光正从密密的梧桐叶的缝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
蝉鸣是窗外渐渐倒数的钟声。
楚煊这一觉睡的迷迷糊糊,光柱直直的映在他的脸上,等到他受不了刺眼的光醒来时,令人懊恼的语文课已经过去一多半了。
他眯着眼,先是向上伸了伸手臂,那道似乎印在他身上的疤痕露出来一小截,随后他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讲台,又匆匆收回了眼。
楚煊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时间,没等他翻出手机,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熟悉的清冷音色。
“还有十分钟。”
楚煊当然知道是谁的声音,但他同桌的这句话让他一时琢磨不过来,他蒙圈的抬眼盯着简煜的那种脸,反射弧划了好远。
半晌,反射弧又被他自己划了回来,他忽的想了起来,自己好像本来就是要看时间的。
楚煊迷瞪了一会儿,整个人的魂魄又飞回来了,他冲简煜点了点头,很傻逼但又很真诚的问他:“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吗?”
简煜很显然的被问愣住了,他虽然觉得这样很不妥,但还是抵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用一种鄙视傻逼的眼神看着楚煊无比真诚的眼睛,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话。
他说:“你睡了三十七分钟二十一秒,若是按照一节课算的话,你睡得确实挺久的。如是按照一天来算的话,你大概才浪费了0.02小时。”
楚煊听完感叹:“我才睡了这儿短的时间啊。”
简煜:“…………”
“我睡觉的时候,”楚煊自恋的感慨完,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睡之前心里的一大堆杂念,他心里一惊,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他害怕自己说的简煜听不太明白,又小声的解释说:“就比如很傻逼的梦话之类的……应该不会有吧?”他逐渐不太自信,将手缩进衣袖里,糊了一把脸,开始努力的回想。
简煜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诚实的告诉楚煊,所以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闭口沉默。
他依然记得楚煊在睡之前迷迷糊糊的吐出来的一句话--“小鱼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梧桐叶?”他不可置否,楚煊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或许是喜欢的人。
见到简煜沉默,楚煊已经在心里慌了,他心里已经闪过了一千一百八十个可能以及解释的借口。
他呼吸一滞,揣着一颗狂蹦乱跳的心,又弱弱的问了一句:“我真的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吗?”
楚煊有一点不敢想象,人在迷惑的睡梦中说出来的话可以有多不可思议,有多让人难以置信。
他心里想着最差的结果--我不会趁着睡意突然向他告白了吧。
楚煊其实心里都清楚,同性之间的爱情是不被多人认可的,但他天生反骨,骨子里带着疯感,他自认为现在的自己靡坚不摧,他认为可以试一试,试着与全世界为敌,换来他和小鱼一生一世。
但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
简煜偏头看向楚煊,他先是表面面不改色实则在心里做了很长的一番心理挣扎,随后摇了摇头。
他怕楚煊疑心太重,不相信,最后他又补充道:“什么也没说。”
“哦。”楚煊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还好,还好,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朋友与恋人之间的那道纯白色的墙还完好无损,谁都没有越过那道透明的界限,只不过,墙面开始有一些松动,似乎是跌宕不稳。
-
午自习,老师在场时安静的如出一辙。
学校临时变卦,在午自习时临时给全校老师开了一场大会。就因如此,各个年级被安排到阶梯教室里共同午自习,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负责看管他们。
简煜在高一时选择部门时太过于轻松,干脆直接盲眼抽了一个--学生会学习部。作为负责学校各类社团组织工作的指导与建设工作中的一员名将,学校安排的大事他不能不管,以至于现在事情多了。
他前前后后跑了很多个地方,最终在高二理科班里落了脚。
平常的午自习,老师不在时那些学生们可以翻天覆地,天不怕地不怕。只是今天坐在前面的人换成了简煜,阶梯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不过也好,安静的效果比简煜心中要预想的好很多,只是不知能维持几时。
萧珩还是没有过多选择,手里拿着一本《民法典》出现在楚煊和祁御两人中间的空座位上。
楚煊:“???”
祁御面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座大尊,轻微的皱了皱眉,不解的看了一眼楚煊,用口型问:“他,怎么又来抓你了?”
楚煊摇头表示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祁御语塞,暂且相信了他半真半假的鬼话。
随后,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光明正大的在千百个学生面前刷着手机。只有楚煊,警觉性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完全不妨碍他偷看他同桌。
只是有萧珩在,他没办法偷拍。
这一点,他很难接受。
“你怎么没去干活,他们把你落下了?”
萧珩在看书的全程没有向楚煊那里看过一次,导致祁御认为萧珩是来找他的,看在听来,确实是了。
祁御蒙了一会儿,才回道:“你记忆错乱了。”
萧珩:“?”
祁御从聊天页面中分出神来回话,他说:“我应该不是学生会了的吧。”
他又补充:“我清楚的记得我交过申请稿的,但好像没交到你手里。”
萧珩算是听懂了,依旧是冷淡的、不辩情绪的声音,他问道:“没到我手里,你怎么被批准的?”
祁御敷衍:“池也批的。”他又气若游丝的说道,“我猜着就算我交给你了,你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不会批准,所以我直接走了后门。”
萧珩一噎,一时无言以对。
半晌,他“哦”了一声,又接着提醒道:“现在是上课,请把你的手机放隐秘一点。”
祁御表面很乖巧的“嗯”了一声,但身体诚实的还是没有照做,依旧我行我素。
祁御:“哥,你这是在帮我犯罪吗?”
萧珩回绝他说的话:“谁是你哥。”
祁御改口:“表哥。”
萧珩:“不是亲哥,别叫得这么亲密。”
祁御抬眼:“你有我这位校草当弟弟是你的福分,你还先嫌弃我来了。”
似乎听到什么大秘密的楚煊:“…………”
他找出了自己和祁御的聊天记录,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面打字。
[知鱼:萧珩……是你哥呀?]
祁御回的也很快。
[橘猫林林:又不是亲的。这么惊讶做什么?]
[知鱼:难怪你三天两头的往学生会跑,合着你就是去找他呀。]
祁御想了想,回:[差不多吧。]
[知鱼:你还有表哥?]
[橘猫林林:为什么不能有?驱财吗?]
[知鱼: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过他?]
[橘猫林林:你不认识他?]
祁御这句话太有冲击力和说服力了,楚煊想了想,好像也对,也就收了手机,没在过多追问了。不然就显得自己太傻X了。
自习课上了一半,因为有简煜和萧珩两座大尊在此,所以阶梯教室寂静的可怕。
江宇自从和云炫贤和好之后,性情……有些大变化,那股子不要脸的气息被他收敛了很多,留下的似乎更多是疲倦。属于少年的人的那些锋芒依旧还在,只是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云炫贤觉得诧异,但也没有话题可以将问题引到这上面来,也就没有再多问些什么,独自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他的生日是在十月二十九号,今天是周二,九月二十六,距离江宇的生日只剩下三十四天了。
云炫贤算着算着开始没了耐心,开始演草纸上涂涂画画,怎么还有这么长的时间。
江宇陪着云炫贤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面,一个人数不多、较为隐秘的地方。江宇在刚进来时就有给人一种没睡好的感觉,上半节课他手里掐着黑色水笔足足盯着云炫贤好长时间,终归是睡意打败了他,将脑袋侧着枕在手腕处便睡去了。
他睡觉的方向依旧是朝着云炫贤的。
太阳照射的方向。
云炫贤以前多少学过一些美术,虽然不能说是专业的,但也好歹以前获得过奖,现在要来画一些人物之类的,虽说起笔可能生疏,但绝对不是鬼画桃符。
他翻开了新的一页白纸,开始描摹江宇睡觉时的样子。
不知是风儿做遂,还是目光太过于炽热,江宇眯了一小会儿便睁开了眼,他睫毛颤了颤才彻底的清醒。
此时,云炫贤正拿着6B铅笔全神贯注的在纸上画着江宇的模样,他画完眼睛抬眼便与托着脸看他的江宇对视上。
他笔尖一颤,在眼尾处拉下来很深的一道疤痕,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去擦那不该出现的伤痕。
那道印子像深深刻上去的似的,擦去了一部分颜色,但轮廓却留在了上面。
“怎么了吗?”江宇见云炫贤神情不怎么好,关切的问道。
云炫贤摇摇头,盯着那道疤痕出神。他似乎觉得江宇这样其实也挺帅的。
云炫贤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他边问边把画纸翻到原先的一页,这才把全部的精力转移到江宇身上。
江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勾了勾嘴唇,漫不经心道:“我做了一个梦,你猜猜看是什么梦。”
云炫贤不敢相信这个时候江宇还会笑着和他开玩笑,他也因此松了口气没被发现,随后便顺着江宇的话打趣的问道:“嗯?什么梦?”
“我梦见我穿越到了世界的另一层空间,在那里,我是一位英俊貌美、还特别有才华的王子。”
像是江宇能做出来的梦。云炫贤苦笑一声。
“我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家,爸爸妈妈都很爱我,他们过的很好,”江宇开始长话短说,直接跳到了自己高中的时候,他轻轻抿了抿唇,轻声低语:“在我高中那年,进了一个皇家学院,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位故人,只是……”
“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江宇声音开始淡了下去,“我们初时是在初中,那年我十三岁,我独自一人坐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当时我很害怕,因为没有一个人来陪我。”
江宇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有意无意的去观察云炫贤的脸色。
前面的故事纯属他一本正经的瞎编的,他其实一直就没有睡着,眯着眼睛任由云炫贤对着他脸开始描摹形状。他清楚的记得,江西亭曾告诉过他,平行世界与现实世界是相反的,在那里,你或许可以得到你日思夜想的东西。
现在的才是真的。
“我身边的人因为我的性格都离我很远,唯一的几个朋友都与他们的家人出去游玩了,只有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害怕的几乎要哭出来,走廊上急匆匆过的走路声以及消毒水味让我不想再在那里待下去。”
江宇以前觉得过去的事过去就好了,但现在就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记忆真的太深刻,他忘不了。
像是深深嵌入□□一般,痛苦而舒服,十三岁的他跨不过那条河,同样十六岁的他却在河岸止步不前。
他的骨骼炽热,燃烧至天边的云,无法言说,最后一枚流星撕破墙纸,于某个时空散入星际。
光与暗不排斥。
他最后说,
“直到他来了。”
公主:[云炫贤]
可别忘了,江宇可是枚白切黑的纯情帅哥呢!哦……不,是王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