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想法？”牧阳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

“……不可能！”江百川立刻否认。

牧阳无意与他纠缠，转身往外走，江百川急了，立刻去抓她的手腕：“我……对不起，当初是我的错，但我……我现在……”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你还会为了新项目来找我。我在你眼里还是有价值的，对不对？”

“我可以按照你之前要求的那样，”江百川说这话的时候是极其认真、严肃的，“我会敬业负责到底，你给我什么本子我拍什么，你需要我去做的宣传营销，我全部都会去做。我可以只做你的赚钱机器，只要你需要——”

他刻意收敛着脾气，此时站姿也和平时不同，很有乖巧的意味。

“这就是你在明煊这里学到的。”牧阳遗憾地抽回自己的手。

江百川更加紧张了：“对不起，我之前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但是经过这次思考，我已经想通了，演戏只是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牧阳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江百川。”

江百川只好跟着停住脚步，不解地望着她。

“你真的想通了吗？”牧阳问他，“还是，你只是觉得不甘心？你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问题抛给江百川，像丢给山谷，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江百川哑口无言地看着她。他的嘴唇似乎正一张一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她再次看到他眼中的迷茫。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她牵着他走过那些艰难的时刻，也经历过很多的精彩。

或许这么多年，她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在我眼里，你以前就做得很好，”她慢慢地，斟酌着说，“从我认识你开始，我就没有停止过对你的欣赏。你的演技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这就好像一个话头，由此开始，似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牧阳道：“我以前把很多过分的要求加在你身上，这其实并不公平。你想要的也不是那些。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单方面的要求，做出改变本心的事。”

“可是，那些本来就不重要！”江百川连忙否认，“我以前经常埋怨你……对不起，但是我只是想多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你只在乎工作；我的想法，你根本就不关心……我还抱怨你给我选的电影，说更想演同名的话剧，其实，我自己都有点不理解，那个时候我怎么会这样死脑筋，我——”

“现在为什么又不这样想了？”牧阳却听出他抱怨的弦外之意，“高明煊给你接的本子都很差，你不想演？”

“……也没有，他选本的水平虽然不如你，但是那些角色对我来说都挺有挑战性的，我也想演演看。”江百川讪讪摸了一下鼻子。

“那也很好啊，你本来就喜欢演不同类型的角色，正好投入其中。”

“是很好，但是……总归……他怎么可能比得过你呢？反正，你考虑一下，把我接回去吧。”

他是怎么堂而皇之地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我做不到那样，”牧阳后退一步，“我想当时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是你逼我离婚的！”江百川却忍不住上前，“时至今日你还是那么平静！到底谁可以打动你，我打动不了你，没有人可以打动你，你这冷血无情、蛇蝎心肠的女人——”

“我觉得这些词挺好的。”牧阳蓦地笑出声来，“你怎么还这么容易上头。不过，明煊这儿应该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管你了吧。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吧。”

“……你为什么不恨我。”江百川皱着眉。

“为什么要恨你呀？”牧阳反问，“你以为你想击溃我，自以为是地努力，就能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吗？”

“我不信你真的无动于衷。”江百川喃喃道。

牧阳一看他这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他的极端思想又要萌芽了。她连忙掐住手心，冷静下来，尽量用一种劝慰的语气和他说话：“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顾好你自己。当年我们都太天真，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以为未来会更好。幸好你现在已经足够优秀了，在新公司发展，我想大家都很看好你。”

江百川偏过头去。

“明煊的风气，你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应该也有体会。以前很多本来是你该自己承担的工作，我都尽量找其他人或者自己分担掉，才能让你心无旁骛地演戏。虽然我承认我为了钱有点急功近利，但其实这些年来，我也不算愧对你。”牧阳笑了一下，尽量轻松地开口，“这次的新电影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虽然我不是专门为你来的，但既然你现在人也在这，不妨跟着你老板和人家一起去吃顿饭，就当联络感情。”

“你会来吗？”江百川抿了抿唇，“我听说……没事，你愿意来吗？”

见牧阳没有反应，江百川立刻攥住牧阳的手，片刻又放开：“对不起……”

“行了，”牧阳突然笑了一声，“走吧，影帝。”

她有意敲了一下江百川的脊背。一瞬间，江百川脸上那宛如水雾一般湿漉漉，楚楚动人的面具应声碎裂，顷刻消失殆尽。

他盯着牧阳那个轻松的，无所谓的笑，自己也释然地跟着笑起来：“你原谅我了。”

“我真的没有怪过你！你看你，到底在演什么，”牧阳若无其事地活动双手，边走边叹息道，“别再伤害我了。”

可江百川依然不依不饶：“……你刚刚还说我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

“……确实没有。”牧阳说，“你这样真的没意思。”

“是吗？可我看你相当乐在其中，”江百川冷冷道，“你就吃这套。”

“是你爱演这套。”牧阳立刻怼回去。

电梯已经来了。江百川吵不过牧阳，于是抢先一步进入电梯，抬手做出一个鬼脸，却看到牧阳有点微妙的、意外的窃笑。

江百川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可惜已经晚了。电梯门绝望地关上，他被送入上行的道路。

牧阳终于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左右数字都在高空的电梯，决定步行下楼。

会议室不高，三楼而已。她沿着安全通道走下去，刚好看到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挤在一起，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啊……应该是明煊娱乐他们正在组织的艺人海选？她来开会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宣传海报。

牧阳面色不改，轻松地往下走。

“这么闷着干什么啊，为什么不摘口罩，非要等会见到面试官再摘下来惊艳众人啊？”

“就是，摘嘛，大不了回去你再戴上好了！我们整个组就你神神秘秘的……喂！”

好熟悉的互撕环节。牧阳远远靠在扶手边，想观察一下楼下的战况，却不料想，正对上那位以一敌多，“神神秘秘”的面孔。

这外形一看就让人熟悉。

高挑的男青年确实没有露面，但他与众不同的气质依然鹤立鸡群。纵使被几个男孩围着调侃，他也没有露怯，此时只是不经意地抬头。

不巧，正好看向了她的方向。

两人对视。

牧阳一时停在台阶上，没继续往下走。

对方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捂住自己本来就戴着口罩的脸，转身就往里面走，不，跑。

“哎！”

“喂！”

“你躲什么啊？！”

在男生们嘘他玩不起的叫喊声中，急促的脚步声自上而下，牧阳飞奔至二楼安全通道口，跟着对方一起闯进门里。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晏川那小子明显是认出了自己，现在准备跑路了！

牧阳边追边喊：“小川！别跑！”

晏川探望完姑父之后，很快委托本地的朋友帮忙，做起家教的兼职。然而每天忙碌的家教生涯，对于还上联盛基金的赞助费这个小目标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不是没有来钱更快的方法。

一个星期的家教费用，根本抵不上一次综艺节目出场费的零头。这还是他本人完全是一位素人的情况下。

上节目的前提是，决定依靠流量吃饭，要从此接受活在公共视野中，言行举止都要受制。这些对晏川来说，其实还好，也没有那么难。

难的恰恰是他在意的。

“……不能重蹈覆辙。”

晏川合上笔记本，起身收拾书包。西京的姑姑家里，属于他的房间很小，但是很温馨。床头书桌的角落里，小号长尾夹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

纸张有些年份，已经干硬得发脆。

就让缘分停在这里也好。哪怕这就是结局。

至少他是特别的。

他不能变成下一个“江百川”。

“要是你不是艺人，我不是经纪人就好了！”

因为她这样说过。

那个人背叛了她，所以她才在后来者表白心意的时候，质疑他的动机，怀疑他的目的。

“可如果，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

晏川喃喃自语着，忽然惊觉自己现在要去做的事。

是了。

他没有完成高明煊的“委托”，没有成功偷取任何情报，也没有给她在综艺上的形象造成损害，也间接帮她达成了她的目的。

……为此背上这么大的一笔债务，也是值得的。

而且，他大概也失去了再站在她身边的机会了。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找到明煊娱乐签约呢？这样，他在签协议的时候可以直接把这些“赞助”一笔勾销，而且，万一牧阳反应过来了他之前的背叛……也算是有个说辞。

晏川深吸一口气，打电话给室友：“我改主意了。我想挣钱。”

“你别冲动啊，这是怎么了？”这是熟悉他的室友薛有晴。

“我打算……”

没等他说完，薛有晴急道：“你不会真的打算吃软饭了吧？要是你真的吃到了，能不能以后也介绍给我——”

电话挂断。

晏川想了想，给薛有晴发消息。

[一杯朱古力]：能不能发我一下上次你转到朋友圈的招聘信息

[天天有情歌]：好嘞

[天天有情歌]：（链接）

[天天有情歌]：你疯了，你还要去给这老板打工呐

[天天有情歌]：还以为你和大姐姐成了（流汗.jpg）

[一杯朱古力]：（动画表情）

小狗一个跳跃前扑，把另外一只小狗拍倒在地，再一个飞踹，让对方离开对话框。

晏川背上书包，有些郁闷地离开家。

手机忽然弹出新的消息。

[天天有情歌]：我找罗哥内推你，你加油

[天天有情歌]：是还想去见人家大姐姐不（呲牙）

晏川点开对话框。

[一杯朱古力]：对。谢谢

——不负责任的小剧场——

晏川：我们去下跪求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

薛有晴：我也要跪吗？

晏川：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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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