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萧昱早先就打算来谢家的,只是钦天监上报京城有暴雨,为免雨后京城内涝,朝中忙碌起来,尤其是顺天府,疏浚京城河道,准备救灾物资,还要排查危房······

他被父皇遣去顺天府帮忙,虽是太子,地位稳固,可架不住顺天府尹是个油盐不进的“铁判官”,根本就不拿他当太子,使唤起来毫无压力。

这几日,萧昱连早朝都没去,直接住在顺天府衙门,眼睛一睁不是带人巡逻通渠就是检查库房,确保粮食布匹棉花诸物资安全。

忙了三五日的光景,能做的皆已准备妥当,就等这场暴雨落下,却迟迟不见变天,以至朝中有人私下嘀咕是不是钦天监监察有误!

这可是把监正大人气坏了,若非此次暴雨中雷暴之盛百年来世所罕见,他非得在早朝上将背后蛐蛐的人拎出来骂一回不可。

萧昱顾不上朝中这些扯皮,昨儿忙完才回东宫,便听内侍禀报秦家表妹去找蓁蓁了。

京城的天还没变,他却觉得五雷轰顶!

外祖家的心思,京城但凡有点政治觉悟的人皆清楚,以至表姐妹说亲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大几岁已经成亲的表姐无需再提,可几位未成亲的表妹,哪个不是以进他东宫后院为目标。

尤其是六表妹,三舅的嫡出女儿,很得母后喜爱,世人都猜测太子妃八成是六表妹。

萧昱却没这等心思,暂且不说父皇对外祖家的态度,就是舅家表姐妹的行事,他就不大喜欢。

掐尖要强盛气凌人,遇强则八面玲珑圆滑太过,此种处处钻营势利之人,他向来都是远着的。

眼下虽距离太子妃遴选还有两月,可他心仪蓁蓁已是在父皇母后那里过了明面,就等遴选定名,若是表妹这时候去谢府有出格之举,别说招父皇不悦,怕是母后那边也得吃挂落。

毕竟泰岳大人可是父皇认定的肱骨,只等年后调任。

萧昱甚至怀疑是不是宫里有人走漏消息,让六表妹知晓他心事进而去找蓁蓁麻烦了。

这不,虽协助府尹备灾结束,萧昱昨晚却是没歇好,今早顶了两个黑眼圈去上朝,及至早朝结束向父皇回禀顺天府备灾救急准备妥善,这才寻由头告假出宫。

谢学士还不知,就此阴差阳错,女儿交代他送信的事儿耽搁了。

马车才进巷子,车夫就报谢府门口有人。

不等马车近前,萧昱早早下车步行至谢府门外,见一袭水蓝纱裙的姑娘正指挥着小厮往门前廊柱上挂柚子叶,很是好奇。

一时玩性大发,轻步走近了才开口询问。

见原本灵活的背影登时僵直,萧昱眼里浮上笑意,又故意凑近几步,微微俯身靠近人耳边低喃:“嗯?挂柚子叶作甚?”

民间流传柚子叶可驱邪辟邪,难不成昨日六表妹为难于她,让她心生不快去去晦气?

谢蓁蓁不知萧昱所想,心中正哀嚎着“最大的晦气自己找上门”,却察觉耳际有热浪翻涌。

今儿日头不算晒,可闷得厉害,此时又没起风,如鬼魅呢喃的话音就来自耳边,她用脚趾想都知晓是萧昱说话哈出的热气。

谢蓁蓁很是不自在,不知不觉间红晕已经遍布颈项蔓延至脸颊,她缩了缩脖子,干笑着转身后退两步不情不愿福礼问安:“殿下安好,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勿怪。”

娘亲不让她直呼萧昱大名,说是对太子不敬,那她就恭敬些呗!

不过这厮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昨儿秦六才托她送信,昨晚她就央了爹,估摸今早萧昱看到信就坐不住了,这不巴巴地来找她这个信差。

如是腹诽,谢蓁蓁虽低了头,可眼珠子却咕噜噜转动,几息的功夫已经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个八分。

无他,剩下两分是肩膀以上,她低着头再如何转动眼珠也瞧不见。

及至听萧昱叫起,谢蓁蓁连忙抬头将剩下的两分看了个全。

嗯!

她暗自点头肯定:神色自若眼中却隐含担忧,虽背负双手,上半身却微微前倾,可见心里焦急面上却装出个稳重。

原来自大狂也有除太子位以外担心的东西,幸好昨儿明智没拒绝秦六······

谢蓁蓁不知,她面上神色随着心念转动一时哂笑一时窃喜,林间小鹿般灵动的眼珠左转右转,早已出卖心思。

萧昱心下忍笑,面上只作不知,端怕唐突了叫小姑娘羞恼,看向廊柱上用红线串联的柚子叶,轻声道:“可是心里不舒坦?”

嘁——

谢蓁蓁心里撇嘴嗤笑:可不,见着你这晦气的大扫把星,谁能高兴得起来,也就秦六不怕被克!

面上却是端起笑,假假道:“没,我自己挂着玩儿呢。”

萧昱不相信,当然,面上也表现了出来。

这还是头一次谢蓁蓁清楚地知晓他的心思,心里越发觉着这人装模作样!

显而易见的,继无礼自大、小气记仇之后,萧昱在她这里又添了新标签——装货!

知晓自己接下来还要当信差,谢蓁蓁主动邀请人进府说话。

萧昱走在前,谢蓁蓁跟在他身后半步处,半空的日头照得人影缩成一个小矮人。

见萧昱没注意,谢蓁蓁踮脚狠狠踩了几回影子,及至前厅时,脚尖因着用力微微发麻,心里却是舒畅不少。

憋了好些年的恶气,今儿终于算是出了些。

侍简奉上茶水便退下,一时厅内只剩两人分坐茶桌两侧。

谢蓁蓁端着茶盏消磨时间,等人主动开口。

笑话,现在是萧昱有求于她,她得端起架子来,以后可没这等好机会让自大狂放低身段。

喝茶的间隙,萧昱时不时看人一眼。

不说话,只这样看着,他便觉着有趣,小姑娘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却不自知,还当自个藏得好装出个若无其事样儿,越看越招人欢喜。

就像现在,眼角眉梢皆是得意,腰身挺得板板正正,就等着他先开口呢!

萧昱只觉胸腔充斥着浓浓的爱怜,恨不能当即剖白自己的心意。

不成,蓁蓁还不知情为何物,如此莽撞只会误事!

紧要关头,他硬生生将脱口而出的情意压了下去,放下茶盏拊掌叫人。

长林捧着盒子躬身进门,快手快脚将东西置于茶桌上,行礼后连忙退出。

盒子不算大,与棋盘大小差不离,谢蓁蓁好奇:给秦六送的什么东西?

联想到这人此前已经给自己赠了一大箱破烂,想来现下就是想给秦六破烂也没得送,盒子又这般精巧,内里定是奇物。

想她兢兢业业当信差,竟是没得两人一点好处,倒是这人打发叫花子一样送了些小玩意儿,谢蓁蓁心里很颇不是滋味。

暗戳戳觑了一眼隔着桌子的人。

不想这人也在看她,偷看被抓了个正着,谢蓁蓁心虚地收回视线抱着茶盏喝了一口,装出个认真品茗样儿。

萧昱心下发笑,想逗逗人,便没做声,自顾斟茶啜饮。

厅内安静的只剩院中梧桐树上传来的鸟鹊声。

谢蓁蓁越发心虚,一则方才偷瞧被抓包,担心人误会她想贪图奇物;二则忧心又被萧昱记一笔,日后指不定哪日翻旧账。

心里忖度着,神色便纠结起来,甚至,如坐针毡,再不复此前的端架子得意!

如此不过十几息,谢蓁蓁便彻底坐不住,率先软了下来,近乎哀求似的保证:“殿下放心,东西我一定送到。”

萧昱不解,疑惑着看去。

他是疑惑,眉毛微拧,落在谢蓁蓁眼中却是黑了脸眼神如刀刃,连忙竖起手掌发誓:“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不让别人知道。”

“为何不能让别人知晓?”

啊???

换谢蓁蓁不解,不过一瞬她便瞪大眼睛顶出大拇指。

牛啊,不仅心仪秦六,还要堂堂正正表达心意,两月后再光明正大定为太子妃,牛!

以往还真没看出来他不畏人言呢!

谢蓁蓁瞬间觉着萧昱也不是没可取之处,至少是有担当的。

手扶着桌沿,微微探头,隔着茶桌凑近了几分赞叹:“您还真有担当,难怪六小姐对您死心塌地呢!”不惜冒着自家父兄被克仕途不顺的风险都要跟你好。

她笑嘻嘻发自内心的夸赞,萧昱却是实打实黑了脸,“你说什么?”

“哎,宽心!”谢蓁蓁也不知是被哪路脏东西上了身,鬼使神差般伸手隔桌拍了拍萧昱肩膀,“我都懂,殿下和六小姐天造地设,日后定是恩爱到白头,儿孙满堂走。”

说罢,她将盒子往身前划拉了一下,伸出白皙泛着粉的掌心,“呐,信笺拿来吧,我待会儿就给六小姐送去。”

萧昱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磨牙声,不一时腮帮便泛酸,忍无可忍道:“谢蓁蓁,你所说的六小姐是谁?”最好别是秦家表妹,不然日后有你好受······

“秦德音啊,她不是在家排行第六么!”谢蓁蓁还未察觉事态的严重性,起身背着小手踱步,顺便帮忙“分析”。

“昨儿六小姐找我做信差,昨晚我就求爹帮忙,殿下一定是今早看了信迫不及待了,来找我给六小姐回信,嘿嘿,你俩放心,我爹不知道是你俩通信,我诓他那是我感谢你赠我玩具的感谢信······”

看着负手挺胸,仰着脑袋洋洋得意的小姑娘,萧昱只觉心梗。

刚见时还觉着清爽的水蓝衣裙此时刺得他眼疼,转了视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可惜,微凉的茶水没能浇灭心火,反倒越烧越旺,萧昱骤然起身,恶狠狠道:“谢蓁蓁,你······好得很!”

咬牙切齿半天,只说了三字儿。

气汹汹往外走,眼看要跨过门槛,却是驻足回头。

谢蓁蓁缩着脖子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又哪里惹他不快了。

见萧昱的眼神要吃人似的,还回身走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胸口呐呐:“你,你不能打我。”

这里是我家,就,就算你是太子也、也不能无法无天!

萧昱没搭理人,径直拿过桌上盒子大踏步离开。

只是背影透着一股萧瑟,步伐凌乱到狼狈!

谢蓁蓁探头往门外瞧,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呼出一口气。

娘耶,吓死她了。

长林苦着脸小跑跟上,见自家殿下步伐越发大,心里忙不迭地叫苦:娘耶,殿下盛怒,要死人呐!

谢蓁蓁:我是为你和秦六牵红线的月老,搭桥的喜鹊,传信的信差!

萧昱:······我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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