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闻远道头微微后仰:“所以到底是谁中了蛊?值得你如此上心?”
瞧阿斐那活蹦乱跳的样子,不可能是阿斐,难道是肖寻岳?
也不对也不对,闻远道先自我否决,若真是那小子,只怕她做不到如此冷静的坐在这里同他询问。
“是阿良。”
说到阿良,花醉州总是带着些怜悯:“一个很可怜的小孩子,没几岁就没了爹娘,还带着个妹妹,如今就住在后院最偏的那个厢房。”
那里离巷口远,早上也不显吵闹,想来可以更好的养伤。
“师傅,关于蛊,你知道多少?可有办法找到解药?”
她实在没把握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内找到解药,但师傅神通广大,兴许会有办法。
花醉州问的很急,闻远道都不由上了几分心:“我只知道那是南疆秘术,但我对邪术没兴趣,就没有了解,只是蛊毒神秘,一毒一解,不找到对症的药很可能得不偿失。”
“那大师兄呢?”说完,她屏住呼吸。
大师兄一直以来都是师傅心里的一根刺,若不是因为蛊毒,她断然不会主动提及。
“你大师兄……”闻远道愣了愣,摇摇头,“虽说他十年前在云州曾遇过蛊毒,可家书中并未过多提及。”
“而且那一战之后,南疆元气大伤,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新的巫祝诞生,如今,怕是南疆人自己也练不出解药。”
听师傅这么说,花醉州的心一节一节凉下来,连师傅都没办法,她该怎么办。
闻远道见她如此紧绷,想了想,给她支了个招:“实在不行,谁下的蛊你去找谁不就得了。”
花醉州扶额:“问题就是我不知道是谁下的蛊啊!”
且不说冯知福那日的话有几分真假,光是段家和冯知福就有她查的了。
“更何况……”花醉州面色凝重,“万一下蛊人也没有解药,那怎么办?”
闻远道刚刚为了安慰花醉州而搭在她肩上的手一僵,干巴的眨眼:“徒弟,为师怎么感觉,你好像招上了大麻烦。”
*
是夜,宫里寂静一片,宫娥提着灯,步履匆匆,穿梭宫墙之间,远看如尘。
片刻,拾翠殿,宫娥裹紧斗篷,低着头轻敲殿门。
伴着银丝炭飘出的暖气,门从内打开,宫娥撇下灯进殿,双膝跪地恭敬道:“娘娘,陛下今日下了令,明日要为那闻家女办一场宫宴。”
“办宫宴?为她?”
淑妃嚼着酸杏,一脸稀奇,陛下这些年身子越发的烂,宫宴办的也越来越少,上次办还是三年前朝贡,不得不办。
如今竟为了一个江湖女子大摆宴席,真是叫人吃惊,说没什么关系估计都没人信。
听说她还要参加武举,虽说大雍第三朝文皇帝是个女子,在位期间广开女学,可时至今日,女子入仕仍旧艰难,明日之事再一出,她这武举只怕没戏的多。
酸杏吃完口舌生津,淑妃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摆手道:“行了,你起来吧。”
“是。”
灵溪接过帕子,上手取下她发髻间琳琅满目的珠钗:“娘娘,奴婢今日见了那娘子,身手不凡,是个不俗的。”
“是吗?这么说,我倒是对这女子越发好奇了。”
她以前也是见过肖寻岳的,眉清目朗,长身玉立,当得起“弼君郎”三个字。
所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妙人儿,竟能让那位状元郎也为之倾心。
只是不知能不能为她所用。
灵溪一边按揉着淑妃肩颈,一边走着神,淑妃从镜子里瞧一眼,唤道:“想说什么便说,支支吾吾干什么。”
“娘娘恕罪!”灵溪慌忙跪下,弯着腰。
淑妃打了个哈欠:“有事说事。”
灵溪直起腰,低着头,脸上还带着些忐忑:“娘娘,今日,您的妆奁里多了一条红绸,奴婢照例收起来了。”
红绸。
淑妃坐在原处,脸上没什么神色,却让人觉得带着些死气。
没人说话,灵溪壮着胆子,问道:“……娘娘?”
“我知道了。”
她轻轻叹气,微不可察,那条红绸,是她和他心照不宣的信物,也是他单方面的约定。
只要房中出现此物,就说明他第二晚会来,意思是让她提早做好准备。
疯狗要回来了。
淑妃勾勾唇,笑容讽刺。
没他在的日子太过畅快,她都快要忘形了。
“罢了,本宫累了,先睡吧。”
“是。”灵溪手紧贴腹部,从地上起来,扶着她的胳膊把人送到床边。
骤然——
“啊——!”
宫外寂静被划破,一声惊惧的闷叫响彻长夜,只响了一声又被斩断,似乎是被什么人压了下去。
淑妃手一抖,心被吓得咚咚直跳:“什么声音?”
灵溪微微蹙眉,偏头确认道:“娘娘,听声音,好像是从皇后那边传来的。”
“皇后?”
入宫这些年,仗着皇帝对她宠爱和那个上赶着舔她的疯狗,她也知晓了不少秘辛,比如陛下和闻家的渊源,比如云州之战,甚至是那个日渐痴傻的太子。
说起来这位太子,几年前也是叫人艳羡的清俊郎君,五岁作诗,八岁便可写策论,京中不少女子都想嫁给他。
可三年前去曲塘治了一次旱灾,回来就呆呆傻傻,说话囫囵不清,起初还只是记性不好,言语颠倒,后来越发严重,到如今心智只落得个七岁孩童。
陛下遍寻名医,连天医阁的人看了都说没得治。
她看着却只觉得报应不爽,想当年她刚入宫,皇后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没少找借口折磨她,她儿子如今变成傻子,怎么看都是现世报。
“你去把门窗关严实。”淑妃躺在榻上,没管殿外一声比一声小的叫声。
左右她已经听不见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啊——!”
又是一声。
冯知福刚要转身的脚步不得不停下,又折返回来,捏起地上人的下颌,咬牙切齿:“你给我小点声!吵到宫里贵人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这会儿在地宫,刚刚只不过掀开了一小块砖,这孙子就突然吼叫出声,若不是他还有点用,早就死的干干净净了。
“明知花醉州今日要来宫里,你却偏要去金銮殿附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就好好在此反省,什么时候脑子清楚了,我再放你出来。”
放完狠话,冯知福提起拂尘便想走,脚上却突然缠上一只手,很紧,他往后踹都挣不开。
地上的人抬起头,嗓子哑如厉鬼,只是说话都让人后背发凉。
“义父,儿子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全都是拜你所赐,你如此绝情,不怕我说些什么出去吗?”
冯知福不是喜欢听威胁的主,当即抬起另一只脚踹上他的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男人被踹的脖子脆响,呼吸都弱了几分,身体里本就有如虫噬一般疼痒难耐,皮肉上还要受苦。
他呕出几口血,往前爬,咧着带血的牙笑:“义父,我是季怀啊……”
冯知福怒目圆瞪,狠狠掌掴上去,压低声音:“你叫冯七众!冯七众!冯季怀已经死在法场上了,再忘,我不介意让你多吃点苦头!”
冯七众却不管,只趴着,一味重复“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冯知福不耐烦:“是我刚刚说的不清楚吗?还是你耳朵聋了?”
“咯咯咯,”他尖笑,“义父,我为什么想去金銮殿你不知道吗?我当年为什么认你做义父你不知道吗?已经让我等了十年了,还要让我等多久?!”
十年前他死里逃生,献身于蛊,学艺八年,只求有一天能亲手杀了闻家人报仇。
今日她一个人入宫,周身武器都被搜了个干净,没了剑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这是最好的机会,天知道他当时多渴望手刃了她。
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同归于尽也没关系,他早就不在乎生死了。
冯知福拍拍他的脸,满脸嘲讽:“蠢货,她是圣上留的人,你真以为你能杀了她?”
更何况这么多年了,他是唯一一个被种了蛊却还能保留自我意识的人,或者说,是唯一一个成功的“蛊人”。
他不会让他死,那位主更不会。
这个冯七众,价值大的很,想死?怎么可能。
“这地下幽静,适合养伤,你今日毒发严重,就在此处好好待着,等到了日子,我自会带你出来。”
说完,冯知福向着刚刚相反的方向走了,只给冯七众留了两个小太监伺候他。
这地宫四通八达,整个皇宫,只要有住人的地方都能通过去,本是文皇帝当年修建用来灾年避灾送吃食的,如今已然成了那位主子的大本营。
冯知福走得急,到一条地宫尽头,往上攀梯,掀开砖头,便是冷宫。
夜里阴气森森,上一个住在冷宫的还是前贵妃,只不过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也许是心理作祟,冯知福总觉得骇的紧。
“快走快走!晦气死了。”冯知福压着嗓子,招呼着掌灯太监。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若不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也不会从冷宫出来,还是赶紧走,回去再用兰艾洗澡去去灾。
宫里宫外,万籁俱寂,各怀鬼胎。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