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从家里出来郑北秋决定先去罗秀住的地方转一圈。

他记得柳家老宅早些年被大水冲塌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再说他一个哥儿住在那边确实有些不放心。

从河东到河西要经过一座小桥,刚巧在桥上碰见柳花。

“堂嫂。”郑北秋打了声招呼。

柳花回头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大秋吧?”

“是我。”

“好几年没见都不敢认了,你这是从军营回来了?”

“嗯,今天刚到家。”

“回来好啊,听说平州那边苦寒,没进十月就开始下雪,春天四五月份还天寒地冻的。”

“还行,待习惯了都一样。”

“还是在家好,最起码守着亲人朋友,什么事都有个照应。”

郑北秋笑笑没说话,亲人吗?只怕自己有事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堂嫂这是干什么去?”

柳花挎着柳条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去看看我那侄儿婿,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我侄儿长富没了……”

“唉哟,什么时候的事?”郑北秋佯装惊讶道,“长富成亲的时候我还过去了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就前几天的事,跟我大哥去山上打柴,结果不小心掉下来摔死了。”

“真是可喜……可惜,长富兄弟那么年轻就没了,那他夫郎怎么办了?”

“原本我以为罗秀能跟他大哥大嫂回娘家去,结果昨天我一问才知道,这孩子不愿回去,独自一人搬去了老房子这边住。”

提起罗秀柳花打开了话匣子,“罗秀这孩子打嫁进柳家门里我就稀罕他,老实本分又勤快能干。可惜是个命苦的,爹娘没得早,大哥大嫂又是个钻钱眼的腌臜货,要把他作价五贯卖给下洼村的瞎子,你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郑北秋面色一沉,心道自己回来的还挺是时候。

柳花继续道:“可惜我大哥家地少,之前全靠佃别人家的田过日子,如今长富一没,他们家少了个壮劳力,日子更是紧巴巴的,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张嘴。”

北秋听得是心花怒放,要不是顾忌眼前人,恨不得跳起来对着天空挥两拳,什么叫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那他现在一个人住在这边能行吗?”

“我也是担忧所以过来瞧瞧,你这是做什么去?”

“啊,我也去河东转一圈,看看朋友。”

“不跟你说了,前头到了。”

“哎,堂嫂慢走。”

柳花走在前头,郑北秋放慢脚步跟在身后,到了柳家老宅的时,离老远就看见罗秀大着肚子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是他朝隔壁借的,劈点柴火试试新锅好不好烧。

听见脚步声罗秀抬起头,“小姑,你怎么来了?”

“唉哟我的孩,怎么自己劈起柴来了。”柳花快走几步从他手里接过斧子。

“没事。”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家里的柴火都是他劈,嫁到柳家这两年才不用他干。

“那不成,你这怀着孩子呢,待会儿我让你姑父给你拿来一些先用着。”

“不用那么麻烦……”两人进了屋子。

郑北秋瞧不见人了,悄悄上前把那一袋子粟米放在院子里,转身朝镇上走去。

屋子里,柳花环视完四周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一个人住这样的地方……”

“总好过被卖给瞎子做媳妇。”罗秀摸着肚子,“再说,我怀着长富的孩子,嫁过去万一人家对孩子不好怎么办?”

“别怪你公爹和婆母,他们也没办法,二富去年就定下亲事,马上要娶媳妇家里又添了一口人,实在是养活不起。”

“小姑不用劝我,我没怪过他们,婆母能让我住老房这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柳花拍着他的手叹气,她是忒稀罕罗秀这孩子,要不是自家日子也紧紧巴巴的,就接过去照顾了,好歹等他生完孩子再说。

“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拿了点东西,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柳花掀开筐上盖着的布,“这有两套小衣裳,是我家三郎小时候穿的,一直没舍得送人,刚好等你生了孩子穿,就是旧了些别嫌弃。”

罗秀欣喜的接过来,“谢谢小姑!怎么会嫌弃呢,我高兴都来不及!”

“这袋是粟米,这袋是豆子,你先凑合着吃。”两个袋子加一起有三四斗了。

“我买粮了,上午去镇上买了两袋子呢,够吃。”

“傻孩子,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姑家里也不富裕,除了这点吃食别的也帮不上了,你且拿着吧。”

“哎……”罗秀眼里闪烁着泪光,这是相公去世后,第一次感到亲人的温情。

“这还有两吊钱,你先拿着用,以后有了再给我。”

“小姑我知道您心疼我,但这钱我真不能收,我手头有一点暂时够用了。”

柳花一听也没强求,这钱还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农家人过日子不容易,一年到头从地里刨食,交完田税和丁税勉强够糊口的。

“对了,隔壁住着的是我堂姑,算起来你得叫她姑婆,有事跟他们说一声,邻里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罗秀点头,“我知道,昨天刚过来姑婆就跟我说了。”

“那就好,算算日子你这孩子也有六个月了,正好赶上暖和时候生,我得空就过来瞧瞧你。”

“好。”

家里还有活,柳花坐了一会儿起身便要走了,临走前拉着他的手不停的嘱咐,“你一个哥儿住在这实在不安全,村子里净是些讨不上婆娘的光棍汉,万一有人动了歪心思,只怕会害了你。不然你跟你大哥好好商量,怎么着也是亲哥哥。”

“小姑说的我明白,但自打爹娘去世后家里就成了嫂子做主,大哥根本不管我们死活,去年把我小妹嫁给了镇上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员外……”

“唉……”柳花叹了口气明白他的不容易,“那你小心些,晚上睡觉把门插紧了,等有空我让你姑父过来帮你围个栅栏,修修屋顶。”

“不用麻烦姑父,我自己弄就行。”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一下午的功夫就弄完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

“小姑慢点走。”

把人送到门口罗秀才发现院子里放着一袋粟米,他环视一圈也没看见人,仔细一瞧这粟米袋子十分眼熟,好像是上午帮他抗米那个表叔买的。

罗秀心道,这表叔看着模样挺吓人的没想到竟是个热心肠,不过这米自己却是不能收,先拿进屋里等空了再给他送回去吧。

费力的将米拎进屋,罗秀累的满头汗,到底是个怀孕的哥儿,不敢用蛮力怕伤着孩子。

刷了锅点着火,罗秀用新买的锅煮了一碗粟米粥,看着炊烟袅袅升起,米香味馋得他直咽口水。

其实一个人住也挺好的,至少不用看人脸色生活,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把院子围起来,买几只小鸡小鸭养大了就能吃鸡子了。

小的时候经常能吃到鸡子,那会儿娘会把鸡子打进碗里加了盐和水煮一大碗嫩生生的鸡蛋羹,她和大哥小妹三人一勺一勺的挖着吃。

可惜爹娘去世后就再也没吃过了,在娘家的时候鸡蛋都被嫂子藏着,嫁到柳家鸡蛋也是不能随便吃的,婆母总是攒够了十个二十个拿去镇上换钱。

房前屋后的地种翻一翻,种上豆子也够自己一个人吃了,到时再想办法做点针线活当营生,日子总能过下去,这样想着罗秀心里有了奔头。

*

另一边郑北秋从村里出来直接回了镇上。

昨日回来的时候天色晚了,这么冷的天懒得奔波就找朋友借住了一宿,行李就留在那没拿回来。

过来的时候正赶上**子和二柱子做晚饭,俩光棍汉子凑合着弄一口吃食,煮了半锅稀饭放了几块红薯,买了半只烧鸡旁边还有一坛酒。

“秋哥回来了!”一见他进屋两人都有些意外,原以为他得在家住几日才能过来。

“吃着呢?”郑北秋搓了搓耳朵,初春寒重比冬日还冷几分,这一路过来冻得耳朵疼。

“柱子快去搬个凳子过来,大秋哥坐下喝点热酒暖暖身子。”

郑北秋也没客气,搬了把凳子坐在火炉边烤火。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收拾村里的房子吗?”**子给他取来一双干净的筷子。

“住的不顺心就出来了。”郑北秋没提起银子的事,毕竟是家丑讲出来难免让人笑话。

“不顺心就来兄弟这,咱们这别的没有,吃住管够。”

杨二柱搬着木头凳子坐下嘿嘿傻笑着附和,“是啊,大秋哥就住下吧,跟我们一去赌坊当打手,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郑北秋没想过去干这行当,他在战场上厮杀了这么多年,回来去赌坊当打手追债,让以前的同袍们知道了脸上挂不住。

“再说吧,先在你们这住一晚,明个去瞧瞧我小妹。”

郑北秋还有个妹妹叫小凤,比他小五岁,今年十九岁。

前几年嫁到下洼村,生了个闺女两岁多了。

这些年他在军中打拼鲜少回来,也不知道妹妹过得怎么样了。

当年爹临走的时候抓着他的手嘱咐,一定要看顾好弟弟妹妹,如今回来了总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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