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师父

萧燚在一阵麻木与窒息感中转醒,眼前一片漆黑。

缓了缓,她慢慢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背后凹凸不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试着驱使四肢,刚刚微蜷起一条腿,膝盖就顶到了硬物。左臂大约是断了,动弹不得。她用右手去探,跟刚才曲腿一样,刚刚抬起就碰到了阻碍——冰冷坚硬。

是铠甲!

她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很快辨认出,这是飞虎营的甲胄——孙亭带着工匠特制出来的轻甲,只有飞虎营的骑兵才有。

顺着甲胄一路向上,萧燚摸到了穿在甲胄里面的里衣,再往上……是人的皮肤,冰凉的皮肤。

霎那间,有什么东西从萧燚脑子里闪了过去。

她的手指慢慢伸展,沿着皮肤向左右滑动——这是一个人的脖子。

继续往上,她摸到了下巴,上面还有扎手的胡茬——这张脸正好在她的脸部的上方,和她面对面,距离不到两拳。

嘴巴,鼻子,眉毛,额头,颧骨,耳朵……萧燚把这张脸来回摸了数遍。

她没有摸脸辨人的本事,但此刻心里却有了明确的答案。

昏厥之前的画面迅速在她的脑海里涌动起来——陨石砸下来之后,脚下的土地迅速开裂。当时她跟秦虎从马上打到地上,秦虎先一步坠下去。她往前跑,却被人抓住了褪。

秦虎用剩下的那条手臂抓住了她,要把她一起拖下去。

萧燚被拖倒在地,与此同时身下的土壤迅速塌陷。她手掌下的最后一块土壤塌下去之前,铁衣赶到抓住了她的手。

“大帅,抓紧我!”

铁衣双手抓着她的双臂往上拖,沓星站在他身侧。

萧燚用另一条腿猛踹秦虎的手臂,终于摆脱了他。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拉上去的时候,忽然间,停止塌陷的土壤再次坍塌,铁衣瞬间失去了借力点……

“铁……”萧燚喉咙干疼,像是久旱开裂的土地。

“铁……衣……”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下滑,带出寒冷的黑夜里唯一一抹温热。

摸完右侧,萧燚把手伸向左上方。左侧不是人的身体,而是马的鬃毛。

是沓星。

他们一人一马,以一种怪异到难以形容的姿势折叠在了一起,刚好搭建出一个仅容一人栖身的空间——萧燚就躺在里面。

萧燚试着去推,发现不论怎么用力,他们都纹丝不动。

难道他们被埋到了土下,距离表层的土壤还有很远?

不对,她还能呼吸,就证明周围没有被土封死。

所以,压在上面的可能不全是土壤,还有尸体。当时一起坠下来的不止他们,还有很多人,密密麻麻。

距离那一日过了多久了?为什么没有人把他们挖出去?

是尸体太多了,还没来得及?还是,这里被忽略过去了?

萧燚放缓呼吸,仔细去听。但是结果是失望的,她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难道这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让她在死人堆里活过来,然后再慢慢等死?

“救……救命!”

“有人吗?”

“有人……吗……”

喊了几句之后,窒息感逐渐加重。萧燚支撑不住,慢慢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转醒。

适应了片刻之后,开始呼救。

但是没多久,就再次陷入昏迷。

……

她就这样醒了昏,昏了醒,仿佛是阎王爷故意耍弄她,一直不让她死,却也没想让她活。

……

记不清是第几次醒过来了,她已经喊不出声了。

心里隐约有感觉,这一次再睡过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功业未成,那是她们共同的目标,她不想半途而废。

她不想死,不能死!

……

萧燚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她控制着自己绝对不要睡过去,但过程中却并不是全然清醒的。

她似乎进入了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神识和身体在慢慢分离,却没有完全分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身体剥离出来,想要飘向远方,但被她硬生生拽着,不得离开。

身上的痛楚一下子远离,又瞬间回归,再抽离,再回归……在这样的循环里,她逐渐被混沌包围。

人声入耳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

在黑暗中躺了太久,首次有光芒入眼,让萧燚觉得非常不适。所以她的双眼仅睁了一瞬,就立即闭合起来,同时把右臂挡到了眼前。

“醒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萧燚的手臂不动,试着将双眼缓缓睁开。

原来那让她觉得刺目的光,不过是一根蜡烛而已。

“你是当兵的?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被卖到那下头的?”

女人一连串的问题让萧燚不知道从何答起。

她侧首打量她,对方坐在几步远之外,身穿一袭广袖交襟白袍,看上去像道袍的样式。头上带着黑冠,冠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萧燚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因为这张脸既不美也不丑,找不出任何特点。

年纪大约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但她也不太确定。

不知是她刚醒过来还是旁的原因,她看着眼前的人,一瞬间觉得她很年轻,下一瞬又觉得她很老——这种“老”不是外表上的,而是周身的气息,是一种阅遍世间沧桑的气息。

“哑巴?”见萧燚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看,女人微微露出诧异的表情,呢喃道,“卦象上也没说是个哑巴啊。”

一边说,一边开始掐指。

意识到现在再算也没什么用的时候,又停下。

“我……不是……”她的嗓子似乎比躺在下面的时候还要糟糕,但是还好,勉强能发声说话。

“阁下是谁?”她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女人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她:不是我你觉得还能是谁?

“没大没小。”她道,“长辈问你话,你该先回答才是。”

萧燚被“长辈”这个词再次说懵了,看着对方露出不解的目光。

“我是九丫头的师父,你既是她的命定之人,我自然也是你的长辈。”

九丫头?

师父?

萧燚的眸子瞬间亮起来:“小九?”

“师父……”她激动起来,“药……找到了吗?”

“虽然你只折了左臂,但身子虚,还是躺着说话为好。”

话未说完,萧燚已经挣扎着从简陋的木床上翻起身子。站立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她并不在意,拖着病体向前,驻足时双腿前曲,直接跪倒在女人面前。

这样的举动没有引起对方任何波澜,她由着萧燚对着自己叩了三个头,然后把手搭在她的膝上。

“师父,小九的药,找到了吗?”

望着她满脸的小心与渴求之色,女人终于是轻叹一口气,道:“痴儿啊。”

“也就是你这样的人,才能让那冷性的丫头弥足深陷。”她从身上掏出一个木瓶,道,“药已经找到了,你可有尽快法子尽快给她送去?”

说话间,又叹了一口气:“我算出她时日无多,但送药之法,却在你身上。”

萧燚先是喜出望外,闻言后又微怔。

“……有!我有法子。”

她摸向颈间,从领子里拽出一根红绳,绳子上连着一枚小哨子。

……

垂拱殿。

刚刚下朝的谢赢还未来得及换衣便直接赶了过来,他穿着明黄的龙袍,跪在床沿。

一干重臣分列跪在殿中。

殿内无悲戚之声。

但满殿无处不悲戚。

“鹰,鹰来了!”

外面的吵嚷声惊动了殿中的人。

“青姑娘,鹰来了!”宫娥奔进殿内传话,“就在院子里。”

飒?

它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青儿看了眼半梦半醒呢喃呓语的木良漪,起身向外奔去。

众人疑惑,虽然知道太后娘娘养了一只鹰,但此时此刻,一只禽鸟还值得如此阵仗吗?

木良江却心中一动。

不多时,便听见青儿去而复返。

“陛下,姑娘有救了!”

“药,是师父送来的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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