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只有少数几户人家里还亮着灯，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寒风就蹿进脖颈，宁泉一个哆嗦。

两人并肩走在沥青路上，两旁的泡桐树影影绰绰。

抬眼望去，远处的城市夜景在暮色里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车流如星河悬浮蜿蜒在楼宇间。

沉默着走了会儿，宁泉眉眼弯成月牙，主动凑过去一点，声音软乎乎的：“哥哥，谢谢你，帮我补习。”

宁泉眼底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像是透光的琥珀。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岑远方。

暖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裹上一层朦胧的光。

“那就好好学。”岑远方神色淡淡的，看不什么东西来，像是有些走神，又像是有点不开心。

“嗯嗯。”

这个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她今天才发现，学习原来也要讲究科学的办法。

办法用对了，事半功倍。

而且，她晚上写的习题试卷，竟然全是岑远方手写的。

重点是，岑远方本没有查资料，他脑子就跟装了一个百科全书似的，什么都知道，下笔都不带犹豫的。

耿庭他们平时惊叹他变态，那时候她尚且懵懂，只觉得分数高确实厉害。

但这个时候她才初见端倪，在震惊他变态的同时，宁泉内心也充满了感激。

如果不是她，说不定他这个时候还能玩些娱乐，比如，比如……

好吧，宁泉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看书算吗？

宁泉不知道，索性开始琢磨春节给岑远方送什么礼物。

这可是第一次给他送礼物！

第一次，总是叫人充满美好和憧憬，譬如第一名，譬如初雪，譬如初恋……

譬如在初雪中见到的第一名岑远方是她的初恋……

如果能成为她的初恋的话，那该多美好啊。

想到这里，宁泉有些兴奋，但是她敏锐觉察到岑远方心情貌似不大好。

她没说话，踩着对方或深或浅的影子。

书上说，踩住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就一辈子不会离开。

踩了两下，宁泉又有点不舍，只是看着两人的影子靠近又远离，分开又合在一起，就觉得很有意思。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宁泉第一次可惜两人家住的这么近，她琢磨着措辞和岑远方告别。

“宁泉。”岑远方却先开口，他没说再见，而是直接喊了她的名字，脸色在阴影里，看上去有些阴沉。

宁泉脸上的笑意凝固，“嗯，怎么了？”

这是第一次岑远方这样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

“如果你决定要学，就一定要坚持下去，能做到吗？”岑远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讨厌时间被浪费，能保证吗？”

说到时间被浪费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厌恶和严肃，仿佛这是天大的错误。

宁泉怔愣住了，虽然带着一丝私心在，但她确实是想好好学的，想要考上九中的，她点头，“……能，我保证好好学。”

“好，”岑远方点头像是满意了，不过脸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又继续说，“还有件事，我必须和你强调一次。”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警告，比刚才的询问夹杂了几分不虞。

宁泉有些无措，但还是点点头。

“记住，不要去打听我的过去，不管和谁，知道吗？”岑远方弯腰凑近，直直盯着宁泉的眼睛。

是异瞳，在夜色里很美，却带着淡淡的戾气和不太明显的颤烁。

凑近了，宁泉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肯定是错觉。

“你今晚做的很好，没有问外婆，我不想外婆想起那些事，你也不会想要她难过吧，对吧？你可以做到，对吗？”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自己和殷婆婆的谈话了！！！

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住了一般，宁泉浑身僵硬，下意识反应：“我，我知道了。”

“最后，”岑远方直起身子，斜睨着宁泉的书包，“下次我再发现你看漫画书，我就把你的脸画成查理的样子。”

查理是谁啊！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她感觉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了……”宁泉一把抱紧书包！呜呜呜，好可怕的大魔王，殷婆婆，他恐吓我！

岑远方看着她胆小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他忍住了，淡淡说：“就这样，进去吧。”

“哦，好好。”宁泉连再见都没说，一溜烟就跑了，生怕跑慢一步，就被岑远方把书包抢走，然后把她的漫画书毁尸灭迹。

……

宁泉各种凌乱，啊啊啊啊啊，被明里暗里恐吓一番，整个人处于炸毛状态。

进屋灯都没开，就想往楼上冲，结果在客厅和人撞成一团。

耿庭穿着睡衣，他都准备睡了，有点口渴，刚下楼喝口水，结果看见院子外面两个人影。

他只是刚好晃眼看见有人，没看清是谁，结果自己家老姐扭头就惊慌失措冲了进来。

耿庭赶紧把人扶起来，看着宁泉一脸惊惶又茫然的表情，有些着急地问：“姐，你没事吧？刚才那是谁？欺负了你了吗？”

宁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耿庭被反问，下意识回道：“我下楼喝水。”

“哦，那你快去睡觉，我也要收拾收拾休息了。”宁泉说完也不等他答应，就往楼上走了。

耿庭有些懵，倒也没多想，他知道姐姐是去补课了，外婆说的。

他其实也知道姐姐和自己之间有点生疏，主要是妈妈对他确实管的太严，也不能怪姐姐和自己不亲近。

他还挺想和宁泉亲近些的，不过好像这两天的尝试都没啥用，他想到宁泉给他的那张“调查问卷”。

……要不然试试看？

-

宁泉捂着头回到房间，手一松就倒在地毯上，四仰八叉躺着，微微喘息。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和岑远方见面总给人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

岑远方好可怕……总是叫人头皮发麻，但她又不觉得害怕，有种感觉有种朦胧的美好？有种小时候开学第一天发新书的新奇、新鲜和紧张感。

遇见他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要开启一场奇遇。

像是墨水和纸张的相遇，能碰撞出神奇的可能性。

宁泉捂脸，啊啊啊啊，我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不对不对不对，她绷着一张脸想，我应该生气！

竟然还专门为此警告自己！实在太过分了，这是对她人品的不信任……宁泉想到给弟弟的那张纸……

岑远方自己说的不准打听他过去的事情，她貌似没有写调查过去？她记不清，那张纸上的东西是她在网上找的，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算了。

宁泉自我安慰，反正，耿庭多半也不会帮自己查，那就不作数，而且，就算查了……也不是自己查了！

至于不和殷婆婆打听，她以后不打听就是……

可是，如果不打听，她从哪知道岑远方喜欢什么？

好烦好烦好烦，宁泉甩头想要把这些奇怪的念头都甩出去，反而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一头乱毛的摔在书包上。

她爬起来，抱起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呼啦哗啦倒出来，其实里面只有一本漫画书，也不知道岑远方怎么知道的！

宁泉想起岑远方桌面的那本书，打开手机搜了搜，《顾城的诗》，明天去书店找找看。

查完书，她又把岑远方亲手画的计划表轻轻展开，指腹都忍不住轻轻摩挲着纸页上淡淡的墨纹。

岑远方的字很漂亮，英文写的也很漂亮，和他的头发和眼睛一样好看。

就连线条都画的那么直……

……好神经。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备注。

“8:30晨读，语文/英语二选一，洗漱的时候听中考真题。”可是我最近都是睡到自然醒，谁放假睡到八点起床？！

“数理化不懂的别硬抠，圈出来等我讲。”哦，这还差不多。

“午休必须睡够30分钟，不许偷看漫画。”啧……好吧好吧。

“每周一三五晚上过来。”……宁泉捂脸，可以定时见面了！耶！

宁泉举着计划表看了又看。

宁泉似乎能想象到，他坐在那张书桌前，低头认真勾画的模样，可能眉峰微蹙，指尖捏着笔，一笔一划地算着自己学习时长，连她的弱科数学都特意标了出来，备注了画的重点。

“唔……”宁泉咬着唇，忍不住弯起了眉眼，指尖在那些小小的备注上反复摩挲，眼里映着台灯的亮，闪闪的，像盛了光。

“…我保证。”

-

早上七点，小姨、耿庭在吃早饭，姚成香正端着牛奶走出来，就看见宁泉揉着眼睛走下来，一边迷糊喊着，“外婆早，小姨早，弟弟早。”

霍宁葭也笑着和她打招呼，耿庭昨天睡得晚，没精打采的。

“哎，早。”姚成香笑着走过去，牵着人坐在椅子上，“小小，今天怎起这么早？”

宁泉早上起来，脑子都还没清醒呢，就趴在窗户上盯着大马路看。

自从只知道九中的这个训练营之后，她经常早上爬起来盯着大马路玩吃车和吞车游戏。

游戏时间以吃到和吞出殷家的车为止，然后又接着睡觉。

“外婆，你们几天不去医院吗？”宁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起来转移话题。

这才放假没多久呢，就不习惯早起了。

真是，真是业精于勤荒于嬉？宾果，内心给自己点赞，宁泉扒拉桌上的果盘，忽然想起自己的苹果。

哦，是岑远方送的苹果。

姚成香正在厨房热牛奶，闻言动作顿了下，叹了口气，“要去，外婆晚点就去，晚点孙姨会给你做午饭，在家乖乖的。”

“好哦。”宁泉绕到厨房，打开冰箱，笑嘻嘻的脸立马拉了下去，她整个人钻进这个双开门的冰箱翻了半天。

“小小，找什么？”

“外婆，我的苹果呢？”

“什么苹果？你不是不爱吃苹果吗？”

“就是我放在这个位置的一个又大又白的苹果！是白色的苹果！上面还贴了一个便利贴的。”

耿庭这时候正好捏着吃了一半的苹果走进来，三人一对视，目光又在下一秒同时落在他手上的苹果上。

空气安静了三秒。

姚成香有种不详的预感。

宁泉眯着眼，盯着他的手，问：“耿庭，你苹果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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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书计划99小步之，和岑远方一起散步【√】

早些年，两人出去逛个街或者是散步，记不大清，离开的时候，他给我买了一瓶酸奶，舍不得喝，过期了，就把瓶子洗干净，装了一瓶纯净水放在冰箱里，然后就开始出差。

出去了大半年的时间，回家的时候，那酸奶还在冰箱里。

（其实那时候我对喜欢还没啥概念，就是下意识那么做了，其实是今年写书，去看了些网友暗恋的故事，有类似的事情，我一下子想起这件事，当时顿悟心想，啊，原来那就是喜欢啊。）

今日电台：一直很安静-0.9·DeciuR7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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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