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日宴惊魂(1)

此话一出,周遭又是一阵哗然。

崔旭再一转眼,裴伽颜已经移步到那画前。

不知怎地就抱了大腿的江禾很有眼力见,也连忙巴巴地凑上去。

瞥见崔旭一脸惊悚的表情后,她道:“先生您不是要歇息么?去吧去吧,可别累坏了。”

“……罢了,老夫不怎么觉着累了。”

眼瞅着这俩人都要上手摸了,崔旭哪还有心思歇息,恨不得扑上去将二人抓了丢出去。

可裴伽颜如今身份不同以前,他都拍胸脯保证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焦心地在一旁擦汗。

好在其他人并没有这般的冒昧,许是深知这画的珍贵,不敢拿自己的那几两碎银装这个底气吧。

一众人就这般盯着那冒昧的两道身影在画边晃晃悠悠。

裴伽颜一开始真是奔着看画来的,可惜端详了好一阵也还是没个什么眉目。

他自认看过的名画没有万千也有百十,今天竟是真真叫这几条莫名的蚯蚓给雷到了。

这崔雨,可留了个难题啊。

暗自叹了口气,他懒懒地掀起眼皮。

边上这位江小姐,早些时候自称不善丹青,这会又似乎看得很有头脑。

她围着那画打圈转,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一会儿又点点头。

倒像是真有些什么眉目了,虽然大家不懂她看画为什么要看背面。

人们不知道的是,江禾现在是真正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得了答案,却还要跑来硬演一阵。

在她将这套做作的表演法实行了第五遍时,裴伽颜忽然上前,笑问:“看江小姐胸有成竹的模样,可是有什么高见?”

江禾一愣,全然没想到他会点自己。

她犹疑地颔首,随即又轻轻一笑,反问他:“若小女子侥幸蒙对了,岂不是夺您所爱了,大人不会怪罪吧?”

瞧她诡异的行迹,裴伽颜也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只说:“不会。”

江禾轻拍胸脯:“那我便放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向崔旭,请求:“可否请先生为我备上一副纸笔?”

“啊?”

“她是认真的吗?连裴大人都拿这画没法子呢?”

“切,兴许只是为了引人注目罢了。”

崔旭一挥手,他们立刻噤声。

“你只需要说出画的是什么即可,要纸笔作甚?”

“直接说出来,怕是不够清楚。”江禾笑笑,“还请先生相信我。”

崔旭也没料到第一个应答者竟是这个小姑娘,虽然有些疑心她在取闹,但也还是吩咐人赶紧搬来书案,送来纸笔。摆好后,那仆从还细心地将墨蘸好,把画笔送至江禾手上。

第一次在这么大的阵仗中受此礼遇,饶是江禾没心没肺,也合该有些紧张的。

她深吸一口气,朝人群中拼命踮脚的江秀递了一个眼神,似要她放心。

还真是肩负重任呢。

江禾抬头凝视了那画片刻,悬腕,提笔,在自己面前那张纸上勾勾点点起来。

其余人屏息凝神,都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扫一眼,画几下,如此循环往复。

围看的人也明白了,她这是在临摹崔雨那副。虽不明白,但氛围已经到这了,这时竟然也没人出声质疑。

那原画作本也糙略,没一会江禾就只差最后一条曲线便能收尾了。

这时,她忽然开口:“先生这熟宣是江陵所产吗?精密非常,真是良品。”

说的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

大伙对她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十分不解。

“啊,对对对。”

崔旭嗯嗯啊啊应了她,显然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

江禾自顾自画完了最后一笔,觉着不好,又仔细将那一笔的尾巴描长了一些。

“画完啦。”她将笔一放,噌的一下站起来。

崔旭皱眉:“此举,何意啊?”

“先生方才也说了,这不是一般的纸,是江陵熟宣。据我所知,这款熟宣纸,如今在世上已然是昂贵十分的上品,只是做起画,怕还是绢纸要胜一筹。”

江禾估摸着墨也干得差不多了,将自己刚画的这副从桌案上拎起来,正反面都展示了一下。

“瞧,墨迹清晰,不渗不染。”

铺垫了那么久,可一众人中除了裴伽颜在若有所思,其他人都是一副“妹子你弄啥呢”的表情。

江禾对他们的反应显然很失望。

本来指着他们自己悟的,这下看来非得把饭喂到嘴里不可,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她把手上那幅画轻飘飘往桌上一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台上。

在众人看疯子的眼神和崔旭惊恐的尖叫中,江禾麻溜地将那副画连绢布带架子翻了个面。

反正先前裴伽颜说了,有什么事他负责。虽然比想象中重,但好歹是搬动了。

眼看崔旭就要上来拿拐杖抡她了,江禾连忙挪步子。

“诶诶,我这就下来,别冲动啊!”

跳下来后,她煞有介事地将手一展:“看。”

崔旭那颗心还在突突地跳,瞪了她一眼,道:“看什么?”

“这有何不妥?”

“除了些水墨的痕迹之外,什么也没有啊?”

“是啊是啊。”

“不对。”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伽颜此时突然出声:“这幅画作于绢纸之上,绢布较熟宣,更为精细。虽是百年前所制,但崔雨一代名家,所用盛品只会更加精厚,不是现在的江陵熟宣比得上的。就算时过境迁,墨也只能渲在表面。按理,这背面不该有墨痕渗透。”

“啪啪——”

江禾动情十分,给他鼓了两下掌。

“大人真是聪慧过人!”

裴伽颜不语,只是深深睨了她一眼。

崔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那画:“所以说,这些墨痕有玄机?”

江禾点点头:“没错。”

她又坐回桌案前,捻了捻笔管,看了眼手中的细如鼠尾的花枝俏,没忍住叹了口气。

还是那么热衷工笔啊大景。

想到画这个左右也是意思意思,她索性将笔丢到一旁,把袖子挽起来。想到这衣裳有多不便宜后,她又往上叠了几圈。

没了披帛和袖子的束缚,江禾浑不在意地将手往墨碟里一伸,片刻后掏出来一只乌溪麻黑的手。

她举着那只还在滴墨的手掌晃了晃,将一旁的裴伽颜吓出去十步远。

江禾有点发懵。

不至于吧?又不是要擦他身上。

没细想,她只当这家伙是娇贵坏了。

江禾瞟了原作两眼,就开始专注地往那熟宣纸上涂涂抹抹起来。

她左手蘸墨涂抹,右手紧接着沾水晕染。

很快便依葫芦画瓢,将那几团形状各异的墨迹画出个一二。

到此地步,饶是再怎么蠢笨也能明白——这是要将正反面画在一处,方为正解。

江禾问:“你们瞧着,像什么?”

“诶诶,喂……”

话音刚落,她就被拥上来的人挤到一边。

好不容易站稳后,她看见裴伽颜也过来了。

只是在瞥见她的一双黑爪子后,这人又绕到了另一边。

挤在前面的几个人忙给他让路。

裴伽颜端详一番,脱口而出:“这画的是位女子。”

崔旭闻言,惊讶极了。

谜底已揭,众人迫不及待地凑上前,争相欣赏。

江禾那幅画虽粗糙,但也画了个大概。

画上一笔勾出脸庞,两笔曲成脖颈。墨痕浮于纸张,两点横似弯眉,一团又渲染墨发。画中人无目却含情,无唇但露笑。

——真是位女子。

“女子?祖父在世时痴心作画,十分瞧不上儿女情长,一辈子只有祖母一位妻子,除此之外并未有什么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啊。且他夫妻二人感情却又不好,大吵小闹时常皆有。他老人家绘制这幅画时已是晚年,病入膏肓,药石无医。那个时候,祖母已经逝世十余年了啊……”

听着崔旭这样一个花甲老人谈论起他的祖父母,一众年轻子弟无一不感觉到恍如隔世,唏嘘不已。

“竟是这样……”崔旭喃喃着。

这幅画的谜底大致如此了,至于这崔雨在百年前画的究竟是谁,是不是他的妻子,也都是猜测罢了,没人能说得准。

有人不合时宜地出声道:“所以,这题就算这位江小姐答出来的啦?”

“哦哟,真是看不出来呀,她这么能耐呢……”

崔旭回了神,轻敲了两下手中拐杖,郑重宣告:“诸位,既如此,今日这画便归江四小姐了!”

不论情愿与否,掌声与欢呼声总归是没少。

江禾怔愣片刻,马上受宠若惊地捂嘴,羞涩言谢。做戏之余,她瞥见江秀在朝她挤眉弄眼,好像有话好说。

江禾别过脸去,没搭理她。

在仆从的带领下,她跟着崔旭绕到屏风后,进了隔壁的小厅。

主厅内,在或艳羡或愤然的嘈杂声中,只有江秀眉头紧锁。

*

小厅内。

崔旭已命人将那幅遗作取了回来,又拿出一个檀木匣子。把那画卷吧卷吧,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进去。

他朝江禾招招手:“来,小江啊。你看看这约契,若是没什么问题,便签了吧。待宴会结束,便可将这画带回去了。”

一旁的侍从凑上来,将约契展开。

上面字不多,条款也列得很清晰。所以江禾一眼便看到了那串显眼数字……

“五百两……”她音调骤然升高,“黄金?”

天杀的,折也不打一个。

幸好这幅画本也是要拿去那王府献宝,用不着她付钱。

想到这,她泰然地开口:“先生,既然这画是我答了问题赢来的,那是不是转赠给别人也由我的意呢?”

“这,这按理说,没问题,可是……”

崔旭感觉这画到了她嘴里宛若白菜似的。

多少人想要还没这个机会呢!她倒好啊,还白白便宜了别人去。

快到我很期待的情节了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寥墨美人图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