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人,老奴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的,这几日工部那边可忙坏了,再这样下去,老奴真不知道皇上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说到这里,范睦守停下了匆忙的脚步,这一停,身旁的大监机敏地连忙跪了下来。
范睦守负手道:“日常要务先交给本官,个人的身家性命要紧,有怨气也好,有其他想法也罢,嘴巴严点活得长。”
“多谢范大人指点,老奴以后就只管做事来着,今儿个皇上也不在宫里,一早就去了皇陵那边,拉着一群南边请来的和尚道士,正筹备修筑登天楼来着。”
大监一边迈着小碎步,一边弓着身子擦着汗,细声说着阿日斯兰的荒唐行径。
“和尚和道士是谁带来的?”范睦守眼神一暗问道。
越是这种混乱的时候,他越觉得有人会趁乱生事。
“回大人,是太仆寺卿员外郎夏大人带来的。”
范睦守闻言,眼神一凛道:“夏氏?皇上还敢用夏氏?夏长如呢?还没抓到吗?”
“回大人,夏公子早逃了,至于夏大人,他自个儿说的与那逆子夏长如已断绝关系,而且他一直潜心研究佛道,颇得灵性,能见神魂,眼下这一点正踩着皇上心口上,这会儿指不定弄些个神神鬼鬼的,想邀功免罪呢。”
范睦守闻言讽笑:“偏生这会儿通了灵性?唯恐登天楼那边会出乱子,眼下多派点人手盯着点,尤其那个姓夏的,必要的时候抓了关起来。”
“老奴领命。”
*
林沅璟不想再和范睦守纠缠下去,但现在她不知道何去何从,她想带走阿兄的尸骨,可浑身伤病的她连行动都困难。
想到此处,她不愿认命的强撑着从榻上起身,侍女见状立马去搀扶,林沅璟脸色惨白打听起来范睦守,便从侍女口中听说他一早急匆匆地赶去宫里了。
不愿错过机会,林沅璟挣扎着起身要出府,可她刚晃着身子起来,一旁的侍女便哭着跪了下来。
那侍女边哭边道:“请夫人恕罪,奴在一旁伺候的久了,从前还奇怪,以大人的身份,如何会抬花娘进府,如今也明白了夫人不似面上那样,夫人心思玲珑,有自己的想法,可天下女子多不如意,有个知冷暖的人,已然不错,还请夫人顾全自己,安心留下来。”
林沅璟闻言凄然冷笑:“这不如意一旦忍下,便是无穷无尽也。”
外面的风鼓动着门,林沅璟走向门口,想伸手拨开门闩。
侍女见状,苦苦哀求:“还请夫人看在下人们尽心伺候的份上,怜惜奴仆们,不要再让下人们受罚了。”
“兹要是我走了,你们以后都不用挨罚了,他不过是做给我看,料定我会心软罢了……”
林沅璟心一横,拉开门闩,任由风呼啸灌了进来,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虽是伤病中,但抬头望见广阔天地时,她沉重的心,也稍稍轻了些许。
只是才踏出门,外面的家丁便围了上来。
见满院子的人,林沅璟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她踌躇着准备继续往前时。
突然,房梁上一个身影旋至她身前。
熟悉的声音道了声‘得罪’后,她的脖颈上便感到一阵冰冷,随后她的右手被反剪到背后。
见此场景,她细声疑惑道:“盼娘?”
“还请娘子配合我。”盼娘闻言附耳。
林沅璟心中思量起来,垂眸配合道:“宫里有事,他一早赶了去,约莫带了一些人手进宫,剩下的人中,能打的估计不多。”
盼娘听闻后,佯装凶狠大喊道:“不想你们夫人有事的话,给我让开些!”
林沅璟本就伤病着,配合着盼娘眉一皱,脸色一痛苦,眼看着人就好像快没了似的,围着的那些人唯恐自己担上责任,立马散开了些。
唯独后面几个侍卫却围上前来,为首的侍卫擦着手上的刀,神态轻慢道:“就你一个女娘?”
盼娘神情冷峻道:“就你们几个杂鱼,我一人足矣。”
话音刚落,为首的侍卫神色狠厉的一挥手,将手中的刀掷向盼娘,随后足尖点地向前冲去,准备直夺盼娘命门,盼娘抓着林沅璟的手,将她推至身后,却不松手,带着林沅璟反而朝着刀尖冲去。
林沅璟紧张到浑身紧绷,死扣着盼娘的手,借着她的气力,跟随她的动作,躲着侍卫的招数,就好像自己被盼娘掌控着,无法挣脱一般。
盼娘拉着林沅璟一个仰身,随后一个翻身贴地向前俯冲去,一个抬脚踢翻了冲来的侍卫,又将腰间匕首抛出,放入林沅璟掌中,抓着林沅璟的手,就向前刺去。
侍卫见施招的是林沅璟,进攻的手慌乱了一寸,就这一寸间,盼娘冷笑着,扣着林沅璟的手,直夺那侍卫的命门。
只是林沅璟手下一顿,气力不足,只刺伤了那侍卫。
盼娘掐准了时间,不便多耽误,击退侍卫后,挟持着林沅璟逃出了范府。
身后其他的侍卫见状要去追,为首的那个便喊道:“不必了,去报告大人,大人早有所料。”
马车内,算着时间的林沅璟皱眉问:“这是要去哪里?”
“夏公子重新找了个地方见娘子。”
此话一出,林沅璟露出些许愧色,想到自己直闯宫门一事,多少是连累了夏长如。
没多久,便到了一处荒废的破屋,盼娘便带着林沅璟七弯八拐后,见到了夏长如。
见到夏长如只一人在等自己,林沅璟担忧又警惕地问:“安福呢?”
“想必你来时,多少也察觉到京州街上的情况了,我想这个时候安福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夏长如打量着林沅璟孱弱的身子说着。
林沅璟撑着一旁的破桌烂椅提着气说:“最好是这样。”
望着林沅璟,夏长如面露愧色道:“我们有事情需要娘子帮忙,希望娘子能不计前嫌。”
“当初你们放弃我阿兄时,怎么没想过今日,现在还敢要我帮忙,那龙椅谁坐不是坐,与我有何干系,要不因为你,我根本不会来此处。”林沅璟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怒道。
闻言,夏长如为难道:“这么久,我始终不知曾经的温贤,如今对恢复林氏江山是什么想法,眼下大局将定,每一步都要小心,他这么做,肯定不单单是为那龙椅,你要知道,如今你我谁也逃不过作为棋子的命运,太子更是如此。”
林沅璟闻言,梗着脖子,红了眼眶:“我知道我阿兄那个位子很难做,但我只求留他一命,可你也好,范睦守他们也好,其实你们没有一个希望他活,我凭什么帮你们!”
“凭为了天下,为了百姓,我信要是温贤公主的话,不会眼睁睁看着京州成了这个样子……”
“住口!要是我不帮呢?”林沅璟忍者眼泪,望着夏长如,颤声笑道。
夏长如失望的垂下眼眸回着:“单我来说,手中就有二百人,所以我们也不是非得要林娘子帮忙,只不过给这京州一个机会罢了。”
听到此处,林沅璟凛笑起来:“盼娘都不问自来的,去范府演那么一出了,你们根本没必要问我愿不愿意,不是吗?”
夏长如闻言解释道:“我们还是尊重娘子的想法,毕竟往后的路,如果娘子主动合作帮忙的话,想必会比现在好很多。”
“所以,你们是要救谁。”林沅璟冷言道。
“杨叶杨太傅。”
听到这个名字,林沅璟疑惑起来:“阿兄……太子之事,我虽不知杨叶在其中所为,想必牵扯甚深,惹了圣怒,难逃一死,二百兵力劫刑场已不算少了,无非你背后之人赌的就是兵不血刃,不到万不得已,你背后那人不会想动兵力,所以能用个女子解决的事,何必大费周章?”
夏长如却解释道:“我们是想给天下,给百姓一个机会,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见血的好。”
“其实说到底,温贤公主这身份,是荣贵也是枷锁,我比谁都更想恢复林氏守护中原,但也比任何人都恐惧回到过去,只用我走一步能成的事,何苦你们走百步,罢了,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是我有个要求,到时候得带着我一起走,我要见见是谁,这般会算计。”
夏长如见林沅璟愿意帮忙,便松了一口气道:“那便委屈林娘子了,我会派人护着你躲藏起来,等我安排好书信,便押了你去换杨叶。”
闻言,林沅璟摇首道:“你们对范睦守太不了解了,且不论范睦守有多在意我,一旦他知道你们要杨叶,下一刻杨叶就会死在你们面前,你们完全可以相信他手段的狠厉。”
说到这里,林沅璟想到自己那么多次恳求范睦守,求他放了林沅琮,可他不过是极尽温柔的哄着自己,好像他多哄那么一下,自己对阿兄的下场就更容易接受似的。
多么狠心的一个人。
“但眼下也只能做么做了。”夏长如无奈道。
林沅璟却不这么认为:“你先派人去盯着范睦守的动静,看他到底会不会找我,如果他并不在意我,你们可以直接劫刑场了,如果他开始找我,那你就晾着他,不要有任何行动,等到他找的快崩溃时,将我放到宫门前就走。”
“意思是直接放了你?”
“对,就是放我去见他。”林沅璟说着,抬头望向夏长如迷惑不解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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