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这笑颜,似是三清圣水滴入了心潮,泛起点点涟漪。
脑中所有纷杂思绪全然消失,只有她那清音在回荡。
姜朝眼眸霍然闪过寒光,没等她动手,当即被姜心白扯到了身后:
“圣女大人这是何意!”
“夜神殿当众售卖可洗经伐髓的天元丹,使得天下人人可入道修仙,我本好奇这背后能人到底是何种模样,如今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她音色清似琴语,语声中带着点点笑意,轻眨了眨眼,忽地偏过头看向姜朝,
“姜姑娘,我叫苏婴婴,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姜朝垂眸扫了眼她伸出来的手,似没看见般轻飘飘掠过道:“你认错人了,那是我师父,不是我。”
旁边姜九遇一看情势不对,立即挡到前面,指尖符箓蓄势待发:“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黏糊糊的话,你对我小师妹什么企图?!”
苏婴婴脸上笑瞬间落了下去。
陆星河抱臂在一旁,见状凌厉眼刀瞬间射到姜九遇身上,冷声道:“她只是好奇炼出天元丹的夜主大人会收什么样的徒弟,不会对她做什么。”
“况且她想做什么,你以为你们能拦得住?”
“那就试试!”姜九遇周身倏地浮现数张符箓。
苏婴婴掠过他看向后面:“姜朝,我真的很喜欢你。”
姜九遇当即大怒,却被文尚压住了手,不得发作。
姜朝直接道:“圣女有话不妨直说。”
“……干什么非得先说那些闹心的事呢?我发誓,我来找你绝对是因为喜欢你!”
姜朝眼眸一压,有些烦了。
苏婴婴:“……好吧,虽然我不喜欢,但他们确实有话让我转告你。”她偷偷嘟囔了两声,似是低头皱了皱鼻子,翻了个不太雅观的白眼,再抬头的时候又是淡雅如兰般的话音,
“姜姑娘,还有落云宗诸位,我代碧水宗来问一句,你们可想成为我宗的附属宗门?”
“放心,有你的丹药和符箓在,落云宗成为附属宗门后,碧水宗必然会给你们最好的帮助,灵石、灵宝、功法、符箓等等,只要你们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而且再也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其他宗门要想污蔑你们,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惹得起碧水宗。”
姜朝还没说话,旁边的陆星河也开口道:
“玄天宗也有这个意思。不过我今天主要是陪她来,顺便问一句而已。”
果然是这个。
宗门大比本是三大古宗争夺资源的战场,三大古宗各自势均力敌,争霸在即,却偏偏有一个落云宗因为天元丹和符箓而入局,成了这战场中的一个意外。
对于三宗来说,要不就是将这个意外纳入麾下,要不然,就是杀之而后快,彻底清除这个意外。
而无意中入局的落云宗,似乎只有成为一宗之附属,才有存活的机会。
可成为附属宗门,无疑会丧失宗门话语权,整个落云宗都会成为碧水宗或玄天宗的一言堂,届时她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得到天一城的灵脉。
“多谢二位少主邀请。”姜心白抱剑拱手道,“能得两位宗主青睐,我等不胜荣幸。”
“但是,落云宗仅仅只会是落云宗。”
姜朝倏地抬眸望向他,她虽烦躁,可从目前情况来看,落云宗确实只有加入一家大宗才能免诸多隐患,毕竟他们图的并非灵脉而是安稳,一向大局为重的大师兄竟拒绝了。
再看旁边的钟情姜九遇文尚几人,竟都是一脸本该如此的模样。
姜朝收回视线,眼眸中却没忍住流露出点点笑意。
“好吧,那真是可惜了。”虽是这样说,苏婴婴面上却没有丝毫失望的神情,又偏头看过来,挥了挥手道,“姜朝,宗门大比我等着你。”
姜朝一顿,莞尔露出一抹笑来,狡黠而明媚:“荣幸至极,宗门大比再见。”
“是明天见。”陆星河依旧是那个姿势保持不变,瞥了眼对笑的两个女孩,转身高冷离开。
苏婴婴脸上笑僵了一瞬,一双大大的猫眼珠向上一翻,露出大片的白,转头又轻轻对姜朝挥挥手,温声道:“明天见。”
在她离开之后,邵华年从周边人群凑了过来,小心翼翼问道:“姜女侠,你们认识圣女啊?”
姜朝扭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回声。
倒是姜九遇牢记他在会盟帮忙说话的恩情,把他当成了异父异母的好兄弟,朗声解释道:“不认识,他们自己找来的。”
邵华年一下子舒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落云宗是碧水宗附属宗门呢。”扭头笑嘻嘻道,
“姜女侠,姜女侠,我们可以切磋一下符箓吗?”
姜朝不想理他,尤其不想在这件事上理他,扭头就走。姜心白几人也跟着回去。
姜九遇落后两步,接了他话,却是道:“邵华年,你干什么叫我小师妹姜女侠?”
邵华年当即扬声道:“你小师妹当面怼了整个宗盟哎!她不是女侠谁是女侠?反正现在我们大家私下都这么叫她。”
“哎姜九遇,你跟你小师妹的符箓是师从何人啊?夜主大人吗?夜主大人连符箓也会吗?!”
“我是自己学的。”姜九遇撂下这句话,也不想理邵华年这个碎嘴子了,转头追了上来。
“大师兄,”姜朝慢吞吞跟在后面走,漆黑目光时不时从前面几人身上扫过。
这一路上,她都在等着他们问她‘为何会画符’,‘什么时候学的画符’,或者更严重一点,让她将画符传承拿出来。
她等的也是这句话。
结果走了这么长时间,除了三师兄借走一张五行符去研究之外,其余几人竟半点没张口。
她现在还需要借用落云宗弟子的身份参赛,况且区区几张符箓也不算什么秘宝,若是他们真的想要,她也不介意送,就当是交换。
顿了顿,姜朝又喊道:“大师兄。”
刚好走到驻地小巷的转弯处,姜心白顿住了脚步,转身面向她,他一停,其余几人也跟着停下。
他那眸中神情竟是十分复杂严肃,姜朝一时都辨不出来他是生气是怀疑还是其他。
“小师妹。”姜心白顿了一瞬,不知是犹豫还是在措辞,半晌后,才道,
“你此番行事太冒险。”
姜朝的第一反应是,竟然还不问我符箓之事?
姜心白道:“师兄不知你师尊是何方神圣,也不该质疑仙尊的教授方式。只是,他教你的这种不计后果、不顾个人安危的行事方式,师兄却是不认同的。”
姜朝一时有些愣住。她想:原来他们以为符箓是我胡诌的夜主师尊教的。
而后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姜心白眸中的神色不是生气不是怀疑,而是担忧。
“今日是苏婴婴和陆星河当着众人面来询问,明日却不知会是谁在哪里用什么方法找上你一个人。”
“小师妹,你是我们落云宗的小师妹。”姜心白道,“以后遇到危险之事或要做什么冒险的事,你尽量站在后面,等师兄师姐给你出头。”
姜朝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之事,你以符箓之力帮助三师弟洗清冤屈,这很好,这太好了。但师兄希望你像以前一样,遇事先往后看一眼。”
说到后面,姜心白的声音温和到了极点,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自己在颤抖,
“我们会担心。”
·
直到漫步在长夜月色的长街之上,姜朝都在回想那一瞬的感觉。
她可以理解、她非常明白姜心白的感受,却对自己心脏的跳动始料未及。
“大人——!”
一声几要破音的笑声忽地传来,长街之上红尘喧嚣声窜入耳膜,姜朝捂着左心房的手微微一顿。
猛一抬眼,透过黑纱幕篱,只见万物阁内值守的侍女面上面含微笑,飞快向她走来。
那冲过来的样子,活像是要当场扣住她一样。
姜朝止不住后退半步,却见那姑娘快走几步到她面前:
“大人,万物阁已恭候大人多时,还请您移步入内。”
“奴家名为芙蓉,多谢大人昨日赐花。大人,请。”姑娘伸开莲藕般的玉臂为姜朝引路,笑靥如花。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姜朝抬起手腕扶了扶头上的幕篱,扫清脑中一切纷乱,面上勾出一抹笑容,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道道目光,姜朝跟着芙蓉径直到了三楼。一踏进楼层,入目先是阔丽宏伟的空间,继而是华丽奢靡的装饰,天蚕丝绸的地毯、紫鎏金制的酒杯、凤火煅烧的青山瓷……
这里不似木楼更似宫殿,每一个角落都写着奢华与精致,随意一片纱放到外面都是让人哄抢的天价,穷奢极欲不过如此。
为灵石奔波、穷了两辈子的姜朝愤世嫉俗贵财轻义仇富至极的想:
干脆把万物阁给抄了吧……
直到看见前面那五个头发胡须花白的长老这才歇了心思。
据周宁越所说,万物阁有一位阁主五位长老数十掌事,此时五位长老倒是来齐了,端坐在两侧,五双眼睛紧紧射过来,胡须都激动地颤抖,却始终不发一言。
他们要端着,姜朝自然不能先开口,继续明目张胆观察着这间宫室。
宫室最前面一左一右并排置着两把雕花紫檀木椅,却无人落座。
姜朝再次瞥了眼那五个端着的老头,弯唇一笑,径直上前坐到了左侧椅子上。
右手端起旁边的紫鎏金酒盏,拿在手里微微摇晃着却并不饮。倚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眼神透过幕篱落在那五个勃然色变的长老身上。
最前面眉间有块疤痕的长老开口欲说,却又突地停下。所有人的视线都仿佛定住了一般,直直看向木梯。
姜朝循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在万物阁中央盘旋而上的楼梯之上,正有一紫衣男子踱步而下。
金丝暗绣云纹锦袍,嵌玉水流银冠,一张紫莲面具覆了他半边脸,只露出长睫遮掩的狭长眼眸,以及噙着笑意勾起的红唇。
他手中握一柄山水折扇,扇柄时不时落在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处,白得发光的胸膛脖颈轻轻起伏。
顺楼梯而下之时,眸光流转,落到姜朝身上,便是惑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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