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陶泥虎

李詹云跟在江寻鹤身后一一拜别诸位长老与峰主。

张子虚伸手摸摸他发顶,眼里满是怜爱与疼惜,“好孩子,好孩子。之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太真殿找我!”

李詹云乖巧行礼,“詹云多谢子虚长老厚爱。”

张子虚。他把这个名字记下。

日后在太微山上又多了一重依仗。

他们拜别之后离开,却在太真殿门口碰见陆乘。

“掌门。”陆乘先向江寻鹤行了礼,然后转向李詹云,“这几日司命台事务繁多,也没空去玉衡台多看看你。最近感觉身体如何?药都在认真喝吗?”

李詹云眼见着蔫下去,他向陆乘见过礼,抓着江寻鹤的袖子躲到他身后去。

“陆师叔,那药太苦啦!能不能帮我改改药方,调一剂没那么难喝的呀!”

“这小子!”陆乘严肃的面孔上露出点笑意,“都已经是药了,哪里还能好喝!”

江寻鹤任由李詹云拽着自己袖子躲猫猫,面上笑得温和,“詹云这是在与陆峰主卖乖呢。”

“这药对他的身体很重要,还请掌门务必监督好。”陆乘道。

“陆峰主请放心,这几日我都是亲自守着他喝药的。”江寻鹤颔首。

“今日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过两天我来你院子里号脉。”陆乘对李詹云道。

“那詹云就先谢过陆师叔了!”李詹云再次乖巧行礼。

李詹云与江寻鹤走在回玉衡台的山路上,玉桃与长柏远远跟在他们后面。

山间还有些冷,李詹云不自觉就牵了江寻鹤的手。也许是贪恋那点温度,也许是前世早已经习惯了。在手握上的那刻李詹云怔了一下。江寻鹤是魔族。自己本不该如此的。

江寻鹤倒是很自然地将李詹云的手握住暖着。

李詹云觉得别扭,他忍不住挣动了一下。

江寻鹤回头来看他,“怎么了?”

李詹云马上找了个话题,“司命台的药......”

江寻鹤了然点头,“先不急着吃。明日我有个朋友来拜访,到时候让他给你看看脉象。”

李詹云心中一动,“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见师叔有朋友要来。”

江寻鹤笑,“我十六岁跟随你父亲从北荒来到太微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山中修炼,交游本来就不多。”

李詹云拍马屁道,“师叔勤勉,若非如此,修为也不能如此精进。”

江寻鹤停了步子,“怎么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李詹云垂眸,“一夕之间遭逢变故,恐怕再难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了。”

江寻鹤握紧他的手,“还有师叔在呢。”

李詹云仰头看他,潋滟的桃花眼里露出一个笑。

“是啊!我还有师叔呢!”

他在太真殿里看着江寻鹤再次得到掌门的位置。

这是并非是他无能为力,而是他思虑之后所得出的最优解。

不管江寻鹤对他怀有何种目的,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江寻鹤对他都可以称得上是百依百顺。只有江寻鹤掌握在手中的权力更大,他想做的事情才能更方便地做成。

更何况等到他羽翼丰满之时,从一个魔族卧底手中夺得掌门之位,可远比从周励行或者其他人手中夺得掌门之位更简单、更名正言顺。

江寻鹤没有看错。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李詹云了。

“对了师叔,”李詹云在山道上回头,阳光穿透云翳落在他发上,把整个人衬得暖融融金灿灿,“我还有件事情想求师叔。”

“有什么事情直接开口和师叔讲就好了,哪里用得上‘求’这个字?”江寻鹤道。

“之前父母住的院落已经被大火烧没了,但是堂兄他们一家的院落还完好。我能不能过去看看,找找还有什么东西能留作念想?”

“去吧。让玉桃和长柏陪着。要搬什么东西的话应该能用得上长柏。”

“师叔最好了!多谢师叔!”

李詹云是个急性子,想做什么事情便一刻也等不及。

他用过了午膳便匆匆要拉着玉桃和长柏去堂兄之前居住的院落。

江寻鹤要再去一趟太真殿,继任掌门是件大事,还有许多繁琐事项需要处理。

“事情交给玉桃和长柏去做就好,别累着,也别太晚回来。”

江寻鹤跟在后面叮嘱。

“放心吧师叔!很快就回来了!”李詹云挥手。

此行他要去找到堂兄的手札。上一世他发现端倪发现得太晚,到了已经病入膏肓的时候才回想起堂兄曾经的病症与自己相仿,才想到去找寻堂兄的遗物,从而发现了那本手札。

自大伯父与大伯母故去后,堂兄生前居住的院落已很久没有人修葺收整。

长柏推开院门,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湿冷的灰尘气。

长柏皱眉,“公子,这院子有太久没住人,阴湿得厉害。你有什么要找的东西,不如让我进去,你和玉桃就在外面,免得过了寒气。”

李詹云站在院门前朝里望。澄明日光只照到院门口,一道门槛分割出阴暗两半,院里院外仿佛阴阳相隔。他就是站在这里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

上一世他怎么不记得堂兄的院子如此阴寒?李詹云有些疑惑。

噢,他想起来了。上一世是江寻鹤陪着他来的。那段时间他已经虚弱到只能坐在轮椅上。是江寻鹤推着轮椅带他进了院子。

“没事的,”李詹云冲长柏笑一下,“我就进去随意看看,一炷香的时间,没那么容易就过了寒气。”

长柏满脸的不赞同,但他也拦不住李詹云,只好走在前面开道,并同时运出真气在三人周身形成阻隔。

院落基本上已经荒废,大伯母原先精心装点布置的花架与石墙上爬满了藤蔓,玉桃看见这副萧疏景象忍不住悲从中来,“好端端的院子怎么就荒成了这样!总该定期遣人修葺打扫的。”

李詹云轻轻摇头,“人走茶凉,人去楼空。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住的那处院落从来都没有清净过。有慕名前来拜访的山外仙客,有例行商谈事务的长老与峰主,亦有期望求得一句指点的内门弟子。但父母过世短短几年,又有几个人还记得他们呢?到后来每年去后山给父母上香的人便只剩下他与江寻鹤。

江寻鹤......说来也是令人唏嘘。他不过一届魔族,居然比许多人还更通人情。

他们走到厢房,还是长柏上前推开房门,“公子,小心台阶。”

玉桃抓住李詹云的胳膊,说不清是担心他摔倒,还是这房子让人心里生畏。

长柏皱眉,“好浓的药味。”

李詹云走上台阶,“堂兄从小便是药罐子里泡大的,那一帖药喝了足足二十年。”

谁能料想到这股药味居然比人留的还要久?

屋里还保持着堂兄生前的样子。

一架屏风,一张床榻,榻边挂着垂帘,靠窗的地方摆着书案和矮几,墙边立着书柜与八宝阁,八宝阁中摆着些陶泥彩塑之类的小玩意儿,上面已经积满了灰。

李詹云拿起一只陶泥的虎塑。

堂兄属虎,这是某个新年他随父母到山下集市上去给堂兄带回来的。

“屋子里也太多东西,公子想找的是什么?”玉桃开口问。

“书架上的那些书,能劳烦长柏大哥帮忙搬回院子吗?”李詹云指着书柜道。

“没问题。”长柏点头应承。

“玉桃,这书已经空放了许久,上面积灰,你帮着长柏大哥一起清理。”李詹云给玉桃也安排了事情,把两个人一同支去书柜前。

他自己走到书案前坐了,拉开抽屉,找到堂兄留下的那本手札。

皮质封面上写着“承之”两个字,翻开之后内页已经泛黄。

李詹云主页翻过去,再一次看到那些相熟的语句。

【......或觉命数使然,虽长于仙门,然疾病加身,缠绵卧榻,不能自理......】

【......非命数所致,乃**所为。封琉璃骨于活人七窍之中,以筋脉禁锢免其逃逸。然身负琉璃骨之人则日益损耗、筋脉寸断而亡!】

堂兄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体里封存着琉璃骨,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噬人筋骨的东西取出来。这东西是怎么被放进堂兄身体里去的?这东西又是怎么进入到自己身体里的?

堂兄是先天的经脉有损。自己是在魔族潜入太微山的那夜才损了经脉。这其中到底有有什么关联?李詹云冥思苦想而不得解。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玉桃突然在身后唤他,“公子!书都收拾好了!”

李詹云回过神,窗外对面的山峰上已经映满了晚霞。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

长柏拎着好大一个书箱,“公子可还有什么要一起带走的东西?”

李詹云将手札拢进袖中,“没有了,我们回吧。”

三人出门去。李詹云经过八宝阁时又将那只陶土虎塑拿走了。

玉桃小心接过来,把上面的浮灰擦干净再递还给李詹云。

“还以为这虎塑在后山陪着堂兄,没想到被留下来了。”李詹云道。

他拿着虎塑往前走,没注意脚下门槛,被绊地重重一跤跌出去。

虎塑掷在花园的碎石路上摔成片,李詹云膝盖磕在地上,掌心也被蹭得破皮出血。

“公子!”玉桃跑来扶他,长柏也放了书箱往回走。

“我没事。”李詹云轻轻推开玉桃,他的视线锁定在那尊被摔碎的陶泥虎塑上。

他亲眼看见虎塑在被摔碎的刹那放出一道青芒。那青芒刺进他破皮流血的掌心。

李詹云伸出手,对着夕照打量自己手上的伤口。

除了血之外什么都没有。难道他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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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陶泥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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