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虞凝儿不觉得她与虞柔儿之间有什么秘密可言。
虞柔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袖掩着口,轻咳了一声说道:“南宫将军打了胜仗马上就要回来了。”
虞凝儿一听浑身的血液就如同凝固了一般,“回来了..... ”
“那不然呢?不然你觉得我与你能有什么秘密好说?”虞柔儿停顿了一下,讥讽一笑。
又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虞凝儿此刻的思绪已经开始乱飞,木楞地顺着她的话问道:“意味着什么?”
虞柔儿仔细看着她的这个姐姐,容貌倒是有两分,但也只有这两分容貌了。
至于其他方面,是连她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摇了摇头道:“意味着你要被休了。”
被休!
这两个字就像晴天霹雳一般,劈得虞凝儿浑身颤抖不已,蹙紧眉头,连哭都忘了。
她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
这三年她之所以还能好好的活着,完全是因为南宫策没有送来休书。
她每日还能宽慰自己一两句,至少自己还没有被休。
如今他回来了,如果被休,她给国师府将带来巨大的耻辱,父亲是不会给她活路的。
可是……
蝼蚁尚且偷生,她还不不想死……
她的眼帘微微遮下,眼神划到手中的书简之上。
暗自收紧了些手中的力道。
虞柔儿看了看她的模样,神情充斥着不耐与嫌弃。
“听陛下的意思,是有意将云涵许给他,云涵贵为公主,肯定不会和你共侍一夫,这休书想必不日就要送来了。"
这个消息是虞柔儿今日在宫中陪公主伴读时所闻。
她之所以来告诉虞凝儿,也只是出于好奇,好奇虞凝儿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但现在她看见虞凝儿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突然就觉得没意思,心中更是鄙视得不行。
“你至于这么害怕吗?也对,你这样如过街老鼠一般的,被休了,怕是一日也活不成。”
对于虞柔儿的讽刺,她无法反驳一句。
因为她说的对,她若被休,影响了虞家在世家大族里的名声,她的父亲是不会对她留一丝情面的。
只是想象,虞凝儿浑身抖动得便更厉害,眼泪瞬间溃提。
“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守不住!”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
虞康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玄心居。
正眼都没有给虞凝儿一个,转头便慈祥地对着虞柔儿笑道:“柔儿也在啊!”
“爹爹好!”
虞柔儿脚步轻快地跳到了虞康身边,双手挽在虞康的手腕上,甜甜的笑着。
哪里还有半副刚刚趾高气昂的模样。
看着两人父慈女孝的模样,虞凝儿只觉得心痛不已。
她的父亲从来没有这样对她如此温柔的说过话,更不曾这样慈爱地对她笑过。
她轻声唤道:“爹......”
虞康转过头看向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眉峰紧皱,满脸嫌弃。
“宫里传来消息,国主有意赐婚南宫策,你最好祈祷他不要休了你,若是你让整个国师府蒙羞,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知道了......”
冷汗顺着虞凝儿后背流下,因害怕而身体紧绷,艰难地开口道。
她的头低垂着,不再看向虞康,因为不用看也知道,她的父亲正用着厌恶的表情看着她,从小他就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爹爹,陛下真的要是赐婚了?那姐姐该怎么办?被休了,以后哪有正经世家敢娶她。”
虞柔儿见她迟迟没有说话,便故作关心地问道。
“如果真被休,国师府也容不下她了,看是送上山做尼姑,还是给哪个大人续弦吧,不过那时候,不管怎么做,都会让国师府蒙羞,而朝中的大臣或许也会因此与我疏远,真怕影响了柔儿你的婚事,唉!真是家门不幸!”虞康担忧地说道。
说完后,心中更是郁闷,便一个巴掌直接打在了虞凝儿那原本就被吓得惨白的脸上。
“爹爹,女儿不怕的,只要姐姐不要受了委屈就好。”
虞柔儿见虞凝儿挨打,嘴角有那么一刻笑得似乎更得意了,但嘴里的话还是那样漂亮。
虞凝儿见她人前人后是两副做派,心中疑惑更甚。
原来大家都喜欢这样的女子。
“柔儿真乖,这逆女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懂事,爹就不至于如此烦心,她生来就是来讨债的,早知道她生下来的时候,我直接掐死就好了!”
“爹.....我.....”
虞凝儿听着父亲冷血的话,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可原来亲耳听见还是会因此而伤心。
“住口!如今南宫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此次大胜而归,直接将东瀚国一举拿下,让我们北夷又得了三百城池,何等功绩!”
虞康说道此处时,还激动的双手抱天,又才长叹了口气。
“三年前我便知他不是池中物,力排众议,不顾闲言将你嫁给他,那时他是高攀国师府,而如今他的地位权势不在国师府之下,不论你用什么法子,使出什么狐媚手段都可以,必须得到他的心!”
虞康说完,这才看了眼虞凝儿,他对这没用的大女儿的容貌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南宫策不休了她,国师府的地位又可再提升一些。
“好......女儿......一定会努力的.....”虞凝儿胆怯地保证着。
虞柔儿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爹爹,新婚之夜将军连姐姐的盖头都没揭便走了,怕是对姐姐也无意……”
虞凝儿紧咬着唇,难堪不已。
是啊!
新婚之夜他连盖头都不愿意揭下就走了,而如今他已战功赫赫,名利皆收,更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了吧。
又或许早已忘记自己还有个妻子。
虞凝儿能感受到在听了虞柔儿的话后,父亲的怒气更甚。
“陛下三年前便属意将公主赐婚给他,只是当时他的身份配不上公主,遭受到群臣的一致抗议,否则我又怎么可能先一步将你嫁给他,如今他功成名就,若是他休了你,全天下的人也不会说他一句不是,反而国师府会因为你而蒙羞,只是因为你不能讨他欢心!”
“可是......”
不是她不想,而是他没有给她机会。
虞凝儿话还没说出来,一个巴掌便又落到了脸上,此刻挨打的这一半边脸立刻便红肿起来。
“我不要听你的理由,我只要结果。”
虞凝儿并没有觉得脸有多疼,只是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她从小对痛感便不是那么敏锐,但不代表不疼,也不代表不害怕。
她捂着脸,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点头。
国师原还想再打一巴掌的,可一想到她只有那张脸有点用,也就忍了下来。
“紫苏去找大夫拿点药给她,别让脸肿得太丑。”
紫苏红着眼连忙跑去拿药,这一幕她不是第一次见,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她不论做什么都只会牵连小姐,遭受更严重的惩罚。
她只能抹着泪,去为小姐拿药。
这大宅子是会吃人的地儿!
“爹爹,我们走吧,姐姐一直哭,看着就晦气!”虞柔儿撒娇道。
虞康对着虞柔儿宠溺一笑,“柔儿说得对,走,为父又得了些赏赐,你去瞧瞧有没有你喜欢的物件。”
“好!爹爹对柔儿最好了!”
虞柔儿拉着虞康走时,还回过头看了虞凝儿一眼,但也就一眼。
虞凝儿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神情,或许是同情,也或许得意。
他们离开后,整个玄心居此刻又恢复了宁静。
只有虞凝儿一手捂着肿胀的脸,满脸都是惊慌与害怕,直到看不见虞康的身影,身体的抖动才停止。
春日的阳光正暖,但她却感觉比寒冬还冷,将眼泪擦干,大袖之中的手还紧紧攥着那一册书简。
满脑子都是方才父亲与虞柔儿二人羞辱自己的话。
可她也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
若是被休弃,她不仅仅会成为名门世家嘲笑的对象,更重要的是她将彻底失去国师府的庇佑。
虽顺现在国师府并没有给予过她任何优待,但国师府大小姐的身份,外人还是会忌惮两分。
若连这个身份都没有了,她的下场会有多惨,她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不能被休!
可是……
她的夫君,别人口里是面目可憎,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徒手就可拧断一个人的脖子。
光是想象虞凝儿便打了个寒颤,世界上真有如此可怕的人?
如今南宫策要回来了,他会来接她吗?
这三年间,南宫策别说派人接她回将军府,就连一句话也未叫人来传过。
旁的女子出嫁了,又有谁还在自己娘家久居?
只有她,没有夫家,也没有娘家……
她倒也不担心南宫策不来接她,以往他不来接,还有托辞说是在边塞打仗,如今回来了,怕是也由不得他不来接她。
否则居功自傲,轻视国师府的名声传出去,如何堵这天下悠悠众口?
但他若真来了,她又应该怎么做?
真如父亲所言那般,掏空心思勾引他?
但从始至终他们二人其实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三年前他到底为什么会同意和她成亲?
有太多困惑在虞凝儿脑子里盘旋,但任凭她如何想,她也想不到合理的答案。
她晃了晃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左右不过半个月了……南宫策……”
这一次她一定要赢得他的心,绝对不能被休!
虞凝儿在心中暗自发誓。
“小姐,国师下手也太狠了!”
不知何时紫苏已经回来,心疼地为她上着药。
“没事,我不疼的。”虞凝儿微笑着说道,双眼看着夕阳烧红了半边天,心里也暖了起来。
“小姐……”
紫苏为她上好药后,看见望着落日一脸神往的虞凝儿,也不由得看呆了去。
只觉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这些词用在她小姐身上都太过俗气!
……
原本半个月的路程南宫策只用了五日便抵达了都城盛京。
南宫策路过之处皆有喝彩,歌颂大将军的歌谣也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北夷千秋南宫策,神力无双气盖天。披星戴月斩贼寇,守得天下自不凡。”
一时之间,对南宫策的风评完全逆转,从面目可憎,卑贱出生,变为了英明神武,才勇双全,更被奉为“战神”。
但又多了一些更骇为人听的传言,传言南宫策斩敌寇都是拦腰截断,不会给敌人留下一点活命的机会。
经历过这场战争的士兵,都目睹过敌寇被他砍成两半后,肚子里肠子哗啦啦滚落一地,而人却没有立即死去,还会用手兜住那一团花花绿绿的肠子,往肚子里塞,又或者拖着那些东西,在地上爬行数米,才痛苦死去。
那个场面,只是回想就足以让人作呕。
所以不止是敌寇怕他,他带的士兵也同样畏惧于他,但是大家都庆幸于,还好他们是在同一个阵营,否则,不会有人想与他这样的魔鬼为敌。
南宫策在外从来没有取下过脸上的面具,从面具周边可以看见他脸上皱巴巴的皮肤,所以百姓也断定他相貌丑陋,传言也就是这样越传越离谱,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说什么的都有。
他也从不计较外界对他的这些评价,平民百姓往往更相信自己听到的,对于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并不重要,而他的任务只是守护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安居乐业。
“将军,我们是进宫复命,还是......”
说话的人叫边一,是南宫策的得力副将。
边一故意留了一个气口给他,果然南宫策接话:“去接夫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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