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考核场地,设在统考主楼最深处的连片封闭式审讯室。
不同于前两轮公开、可旁观的考核,这一轮是全程私密、一对一、无死角的人性修罗场。
无侦纪元的侦探,拼到最后拼的从不是眼力和逻辑,而是读心与攻心。
再多完美的现场布局、无痕的犯罪手法,终究由人完成。只要是人,就有**、软肋、破绽与谎言。
本轮考核规则冰冷直白,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考生单独进入独立审讯室,与官方特聘的模拟罪犯对峙十五分钟。对方皆是从警局退役的资深审讯对抗专员,精通伪装、情绪操控、反向审问、话术陷阱与心理施压。
他们会扮演不同身份的涉案嫌疑人:或无辜怯懦、或嚣张跋扈、或委屈隐忍、或冷漠麻木,全程真假掺半,刻意制造矛盾证词、引导考生陷入思维误区,甚至会反向套取考生的判断逻辑、进行情绪PUA。
考生需在十五分钟内,识破对方伪装、锁定核心谎言、撬开关键真话。
被对方带节奏、情绪失控、判断失误、无法突破心理防线,一律淘汰。
这是历年统考心理素质淘汰率最高的一轮。无数逻辑、观察力双满分的天才,都栽在了扛不住施压、看不透人心上。
候考长廊里,原本经过前两轮筛选剩下的精英考生,此刻个个面色紧绷、呼吸发沉。
刚刚结束考核出来的几人,有人脸色惨白、指尖发抖,显然是被模拟罪犯的强势施压击溃了心态;有人满脸挫败,嘴里反复呢喃“被骗了”“根本分不清真假”;更有人直接瘫坐在长椅上,心态彻底崩盘。
“太吓人了……那个人演戏太真了,委屈得像是真被冤枉了,我差点就道歉了。”
“我被他反向问懵了,顺着他的话往下聊,全程被牵着鼻子走,出来才反应过来全是陷阱。”
“根本不是考试,是纯纯的心理碾压!”
负面情绪快速蔓延,原本仅剩的数十名精英,士气肉眼可见地跌落。
唯独苏砚,靠在长廊的木质立柱上,姿态松弛散漫,半点无应试的焦灼。她手里捏着一张空白草稿纸,没有复盘技巧、没有默念话术,反倒慢悠悠折纸玩,指尖翻飞,动作慵懒又随意。
可即便如此,周遭的视线依旧牢牢黏在她身上。
经过前两轮双满分封神,所有考生早已默认她是本届统考的天花板。哪怕此刻人人心慌,大家看向苏砚的眼神,依旧是全然的信任与崇拜。
几名考生壮着胆子凑过来,语气带着忐忑:“苏学姐,第三轮真的太难了,那些人太会演了,你等下会不会紧张啊?”
苏砚抬眼,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又坦荡,随口安抚:“紧张没用。谎言是最容易产生破绽的东西,越刻意伪装,漏洞越多。”
有人焦虑追问:“可他们太会拿捏情绪了!我们根本扛不住施压,很容易被带节奏!”
苏砚闻言,干脆停下折纸,耐心拆解技巧,高情商拉满,半点没有天才的架子:“那是因为你们一直在‘求证对方是不是好人’。”
她微微倾身,声音清浅却精准戳中核心:“别共情,别代入,别试图理解对方的委屈。你们要记住,嫌疑人的所有情绪,愤怒、委屈、恐惧、冷漠,都是可以演出来的工具。我们要找的从来不是情绪真假,而是逻辑对错。”
几句话瞬间点醒众人。
围在她身边的考生纷纷醍醐灌顶,原本慌乱的心安定大半,看向她的眼神愈发狂热。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一直被带着走!”
“苏学姐也太通透了吧,不仅自己强,还愿意教我们!”
“有她在,真的感觉心里特别稳。”
短短片刻,苏砚再次凭实力和情商收服全场,妥妥的万人迷气场,润物无声却无人能抵。
长廊尽头,陆峥静静伫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一身制服笔挺冷硬,周身气场肃穆,全程旁观着所有考生的慌乱、无助,唯独苏砚始终松弛从容。
她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常年备考、缺乏实战的考生,反而像一个常年和恶人周旋、深谙人性所有阴暗面的老手。
陆峥见过无数资深侦探、老审讯员,都未必有她这份剥离情绪、直视本质的冷静。她温柔和善的假面之下,是极致的清醒、冷漠与掌控力。
他心底的疑虑再次翻涌加深:一个普通备考者,怎么会拥有这般炉火纯青的攻心本事?
“下一位,苏砚。”
考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陆峥的思绪。
苏砚直起身,随手将折好的纸鹤递给身边最焦虑的小姑娘,笑着调侃:“别慌,拿着它,好运加持,稳过。”
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眶,受宠若惊地接住,崇拜得五体投地。
苏砚这才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审讯室,路过陆峥身侧时,脚步微顿。
她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陆警官,要不要赌一把?我这一轮,还是满分。”
陆峥垂眸看她,眸色沉沉,语气冷硬克制:“考试靠实力,不靠赌。”
“可我实力够赌。”
苏砚笑意坦荡,半点不怯场,甚至带着几分肆意张扬的自信,说完不等他回应,径直推门而入。
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内外视线。
审讯室密闭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暖白吊灯,光线集中在中央木桌,四周墙面暗沉压抑,天生带着压迫人心的氛围。
桌后坐着一名中年男人,是本次特聘的高阶模拟审讯员,擅长无辜者伪装 情绪绑架 反向PUA,历年淘汰无数顶尖考生。
男人垂着头,指尖轻轻摩挲袖口,肩膀微垮,姿态怯懦又委屈,浑身透着被冤枉的无助与隐忍。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惶恐又不安,完美复刻了被恶意怀疑、饱受委屈的无辜平民模样。
光是初见的氛围感,就足以让绝大多数考生心生愧疚、主动软化态度。
按照考核剧本,他是一桩街头纵火案的重点嫌疑人,有作案时间、在场痕迹,却全程矢口否认,态度卑微怯懦,看似毫无攻击性。
换做寻常考生,此刻早已习惯性放软语气,耐心安抚、温和问询。
但苏砚站在门口,仅仅扫了他一眼,唇角的笑意就淡了几分,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只剩下极致的冷静通透。
她一眼看穿——全是演的。
这人的怯懦太标准、太规整,是刻意训练出来的无辜模板。真正恐惧委屈的人,眼神会飘忽不定、肢体僵硬紧绷,而他的惶恐只浮在表面,眼底深处藏着极强的掌控欲与试探感。
苏砚不急着落座,也不主动开口问话,就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平直地落在男人脸上,不施压、不急躁,沉默对峙。
空气一点点凝滞,压抑感悄然攀升。
男人等了几秒,没等来预想中的安抚问询,心底微愣,只能主动出击,率先开启情绪攻势,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浓重的委屈与惶恐:“考官同志,我真的没有纵火!那天我只是路过,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违法的事,你们不能只凭我路过,就定我的罪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语气哽咽,情绪渲染力拉满,完美复刻了被冤枉的普通人的崩溃模样。
若是普通考生,此刻早已被他的情绪带着走,忙着解释安抚、澄清误会,彻底落入对方的节奏。
可苏砚只是轻轻抬眸,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共情,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演完了?演完就好好说话,别浪费时间。”
男人:“?”
瞬间卡壳。
酝酿许久的委屈哽咽、情绪攻势,被这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戳碎,所有节奏彻底打乱。
他眼底的慌乱瞬间僵住,下意识收起了大半表演,心头猛然一震。往届无数精英考生,都被他这套无辜演技拿捏,眼前这个女生,居然一眼识破,连一秒的共情都没有?
短暂错愕过后,男人迅速收敛失态,不甘心就此落败,立刻切换套路。不再刻意卖惨,转而变得冷静克制、条理清晰,开始逐条辩解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行动轨迹,逻辑通顺、证词完整,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是他的第二层陷阱——用完美逻辑伪装无辜,让考生无从攻破,最终判定无法取证、考核失败。
说完一长串完美辩解,男人抬眼,目光带着细微的试探,试图观察苏砚的破绽。
苏砚终于缓步落座,手肘轻抵桌面,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纹路,姿态松弛慵懒,像看戏一般看着他:“你的证词很完美,逻辑通顺、细节饱满、情绪到位。”
男人心头微松,正要顺势确认自己无辜。
却听苏砚话锋陡然一转,清冷的声音带着精准的穿透力:“但太完美了,就是最大的假。”
“普通人被突然怀疑涉案,第一反应是慌乱、辩解、语无伦次,会有记忆偏差、语序混乱、细节遗漏。”
“只有提前背好剧本、刻意伪装的人,才能在被审问时,字字精准、句句闭环,连下意识的语气停顿都分毫不差。”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对方,气场瞬间碾压全场:“你不是无辜路人,你是熟练反审、擅长伪装的作案者。”
男人脸色微变,心底彻底惊觉不妙。
他立刻切换战术,不再隐忍委屈,转而强势发难,语气骤然变冷,开始反向施压、倒打一耙:“考生说话要讲证据!你凭什么凭空污蔑我?仅凭态度判定我有罪?这就是所谓的侦探水平?我要投诉你主观臆断、滥用判断!”
声色俱厉,气势逼人,试图用强势态度击溃考生心态,反向逼得苏砚自乱阵脚、承认失误。
门外单向玻璃外,旁观的考官与陆峥都凝神看着室内动静。
几名考官低声议论:“开始反向心理施压了,这是最难扛的一关,很多考生都会被问得心态崩盘、连连退让。”
陆峥眸光紧绷,死死盯着玻璃窗内的身影,心底下意识捏紧。他承认自己此刻带着私心,莫名不希望苏砚在这里翻车。
审讯室内,面对对方强势的质问与施压,苏砚不仅半分不慌,反而轻笑出声。
她向来脸皮松弛、心态极强,最不怕的就是对峙施压,甚至越被逼迫,越擅长反向拿捏人心。
“别激动。”苏砚语气慵懒温和,却字字精准,步步紧逼,“我不用污蔑你,也不用主观臆断,我只抓你藏不住的本能破绽。”
“你刚刚在辩解不在场证明时,全程语速均匀、呼吸平稳,没有半点紧张,唯独在说到‘案发时段我在家’这句话时,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蜷缩。”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你在撒谎,且担心被拆穿。”
男人脸色又是一变,心底彻底慌乱。那些细微到极致的微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居然被她精准捕捉。
他不死心,依旧强硬狡辩:“纯属巧合!你这是强行找破绽!”
“巧合?”苏砚挑眉,顺势开启反向套话模式,情商与攻心手段拉满,“那我们换个话题。你刚刚说你当晚在家独自睡觉,无人作证?”
“是!”男人立刻笃定应答。
“那你睡前吃过什么、喝过什么、做过什么琐碎小事?”苏砚随口发问,语气闲散随意,像闲聊一般。
男人立刻按照提前备好的剧本,流利作答,细节饱满,毫无漏洞。
苏砚听完,笑意更深,直击要害:“你看,漏洞来了。”
“普通人回忆几天前的琐碎日常,一定会有模糊、卡顿、不确定,甚至记错细节。只有提前背诵、反复演练的虚假记忆,才能做到丝毫不差、完美复刻。”
她步步紧逼,语气温柔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你不是无辜,你是精心准备了一整套无辜的说辞,专门用来骗过审核。”
男人彻底失语,脸色青白交加,所有伪装层层碎裂。
他最擅长的情绪伪装、心理施压、剧本谎言,在苏砚面前,没有半点作用。
门外的考官们已然面露震撼。
以往考生对抗这名专员,最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勉强找到破绽,多数人全程被碾压落败。
而苏砚,只用了短短五分钟,就彻底拆穿所有伪装、击溃对方心理防线,全程从容不迫,反向拿捏对手。
陆峥望着玻璃窗内那个松弛从容的身影,眸底的警惕渐渐被复杂取代。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
苏砚不是懂一点推理、会一点观察、擅长笼络人心。
她是精通人性所有谎言、掌控所有心理漏洞、深谙一切犯罪伪装逻辑的顶级高手。
这种能力,绝非普通备考者能拥有。
审讯室内,考核尚未结束。
模拟罪犯彻底放弃伪装,收敛所有情绪,恢复冷静专业的姿态,不甘心地开口试探:“你很厉害。但你有没有想过,太过精通谎言与伪装的人,本身就最擅长制造谎言?”
这是刻意的灵魂拷问,也是考官设置的终极陷阱,试图逼出考生的本心与破绽。
苏砚闻言,微微抬眸,眼底清亮坦荡,又带着几分腹黑的通透,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反将一军:
“我精通伪装,是为了拆穿伪装。”
“我懂所有谎言,是为了戳破所有谎言。”
“我比罪犯更会布局,所以我能赢过罪犯。”
字字清晰,句句通透,没有半分漏洞,坦荡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对面的模拟罪犯彻底无话可说,最终低头认输:“本轮考核,你完胜。”
十五分钟时限未到,苏砚提前结束对峙,从容起身,推门走出审讯室。
门外候考的考生们瞬间围了上来,满眼期待与崇拜。
“怎么样学姐!是不是稳过!”
“里面是不是超级难!你有没有被刁难!”
苏砚抬手轻轻抚平衣袖褶皱,笑容松弛自然,淡淡开口:“不难,对方没撑住五分钟。”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轰然炸开狂喜的赞叹。
“五分钟?!别人全程被碾压,学姐五分钟结束战斗?”
“封神!这绝对是本届统考最强黑马!不,是天花板!”
“三轮满分预定!没人能打过她!”
所有人的崇拜、追捧、赞叹尽数涌向她,万人迷气场彻底拉满,无人不服。
考官快步走出,当众宣布结果,语气满是赞叹:“第三轮心理博弈,苏砚——满分,断层第一。”
三轮连续满分!
纵观沧城数十年侦探统考,从未有人能创下如此恐怖的纪录。
人群欢呼沸腾,苏砚站在人群中央,坦然接受所有人的敬意,温柔从容,进退有度。
下一秒,一道冷硬的身影穿过喧闹人群,停在她的身前。
陆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复杂,警惕、震惊、忌惮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可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一句极沉的评价:
“苏砚,你太不像一个普通考生了。”
这句话不是夸奖,是更深一层的审视与怀疑。
苏砚抬眼望他,眼底笑意狡黠明亮,微微倾身,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
“陆警官,别这么严肃。”
“还有最后一轮实战呢。”
“看完我的最后一场棋局,你再慢慢怀疑我,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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