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叁拾叁

墨水勉强冲洗干净,指腹上留下几道印记。

荷叶甩了甩水花,口袋忽然震动。他以为是汪爷爷,一划开,瞩目的“骗子”二字跳了出来。

骗子:你刚才在写作什么?

荷叶犹豫,回复道:数学卷子。

隔了二十秒,对面继续问:你不想和我一组?

荷叶没有回。

骗子:你不想,我可以退出。

用不着。

荷叶按下这三个字,等理好额角凌乱的头发,才重新回到刚才的教室。

刚一进门,便听见曾可莘朝他道:“荷叶,我们找到你之前唱的歌的电影了!”

荷叶一怔,抬头。

投屏海报上一男一女两位少年,他们蜷缩在一艘叠好的白色纸船上,背景是梵高的《星空》。

“曾可莘说你初选时唱过里头的插曲,要不要看这个?”夏竹晟问。

荷叶的记忆有些模糊,这部电影好像确实叫《星空》。他依稀记得故事很青春,讲述了两位少年互相抚慰、彼此依偎的故事。

“我都行。”他道。

“那我放啦。”夏竹晟打开播放器,另一头曾可莘问:“荷叶,这电影你看过几次啊?那插曲我们刚才听了,好难哼。”

“六年级看过一次。”荷叶回答。

“一次就记住调了?”曾可莘一愣。

“差不多吧。”

“牛啊,我外公说有些人天生拥有神级乐感,普通人学一辈子都达不到,你不会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吧?”

荷叶淡淡一笑,“没那么夸张,我其实不太会唱歌。”

屈玉覃始终没有说话,荷叶也没同他搭话。

一行人坐得分散,荷叶坐在最后,他想无聊时再算算数学题。

白炽灯被关掉,试卷留下一片阴影。听见熟悉的港台口音,他不自觉地抬起头。

当时为什么看了这个电影?

有些忘了。

好像是因为电视正好在播,又好像是因为丁江意喜欢长发齐刘海的女孩子,所以他们就看了。至于具体细节,他不记得了。

投影中,资方的名字浮出。

短暂的黑暗后,开场的钟表开始滚动。

一个少女坐在车站中央,她在等车,她要去找爷爷。

压抑继续蔓延,她没有上车,而是回到了争吵的家中。爷爷打来电话,他问:“小美你想要一个什么礼物?”小美太想爷爷了,她说想要一个蓝色的大象。

家庭的暗火仍然燃烧,小美开始想起曾经,想起童年时幸福圆满的一家三口。而如今她只能蜷缩在自己的房间,承受着家庭关系中的无名焦躁。

今夜是圣诞节,对窗内出现了一个吹竖笛的男孩,他的曲调和楼下孩子们拉得琴声一样。这一刻,谢欣美感到一丝轻松。

12月26日,圣诞节第二天,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少年。

他孤僻、内敛,始终揣着一本画册。

小美跟着这位转校生,走他走过的路,拐他拐过的巷子,学习他在文具店偷东西,如同影子。偷盗,让这个生活优渥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偏离轨道的自由,即便她什么都不缺,也知道这样做并不正确。

后来,她偷翻了男孩的画册,看见几何图形、各式的鸟,以及女人的**。

青春期对于**与艺术的模糊,让男孩成为了靶子。他继续形单影只、格格不入,甚至沦为其他男孩暴力的发泄对象。

谢欣美再次跟踪了他。她发现,原来这个男孩为了摆脱父亲精神、身体上的欺凌,正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好孩子,即便他并不擅长。

女孩保守了他打架的秘密,男孩也感受到她的善意。这一刻,两个孤独的少年真正地认识了对方。

可不久爷爷去世了,小美的避风港离开了人间。那只缺了第四条腿,未能真正完成的蓝色大象始终停靠在床头。

小美再次偷了东西。

这次不再是被压抑的自由,而是冥冥之中的胀痛,失去至亲至爱无所依赖、无处可去的胀痛。周宇杰阻止她,他说:“谢欣美,你忘了付钱了。”他又说:“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做,我一个人做不完。班上的布置比赛。”

到这里电影才过去小半个钟头,荷叶恍惚间,发现自己攥紧试卷,一个字都没写。又过了会,庾音悄悄从后门溜走,荷叶撑住腮帮子,开始期待那首曲子的出现。

羁绊再度加深,周宇杰准备搬家了,他不敢告诉小美,想要离开前完成对方的心愿——一起去看星星。

熟悉的曲子渐入,曾可莘在黑暗中惊呼,荷叶小声地回应他,又在余光中看见屈玉覃漆黑的后脑勺。

视线开始迷离。

谢欣美和周宇杰出逃了。

他们坐上火车,去爷爷生活的山上,企图寻找星空。此时《storytelling》开始奏响。

摇晃的车厢,睡梦中的成年人,黑色与夜灯彼此交错,禁忌的流浪之旅开启。

小美在窗户中看见梵高的《星空》,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火车逐渐脱离轨道,变成穿越星际的飞车。

他们在童话的世界中飞驰,宛如踏入仙境。一瞬间,光与影、现实与梦幻在某一个维度恰当地衔接着。谢欣美惊叹地抬头,不知何时车厢内只剩下她和睡着的小杰。

他们继续冒险,乘上载满西瓜的陌生小货车,从充满陷阱的丛林去往雨中废旧的教堂。他们在教堂中换下湿衣服,在影子中窥探对方未曾成熟的躯体,想象死后别人怎么议论自己,然后在泪水中互诉衷肠。①

同一时刻,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两种无法共享的性别体验,在小杰青涩、懵懂,无法忍耐的雾气中,化成一场无言之雨。

他说:“我真羡慕你。”②

小美说:“我们来跳舞吧。”③

有那么一刻,荷叶被击中了。他没怎么看过电影,也不会欣赏什么名画,但某一瞬间,这些对白、试探或眼泪,好像也承担着童年时他对视听、对幻想最初出茅庐的试探。

他甚至觉得所谓的探险,所谓的恐惧,剧情中如今无法解释的矛盾之处,譬如可笑的陷阱、突如其来的西瓜车、莫名的教堂和小狗,是那么矫情且荒诞。但那又是少年主体性刚刚确立起来时,对于冒险和自由极致的畅想。

青春期所有无法言说的膨胀又纤细的“我”,正在发芽。

片子进入尾声,小美和小杰一起守候日出,可小美发烧了。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无法继续等待星空。为了带小美去医院,小杰只能背着她下山。

女孩所期待了好久好久的星空,在归途中被男孩一个人所看见。再后来,在没有说出“再见”的夜晚,他们悄然别离。

时光翩跹,少年在各自的轨道里加速生长,小美不再看见怪兽、不再沉溺孤单,她逐渐接受了家人不同层面的离别,接受了同学们不够亲密却足够关切的爱,也接受了一切新的开始和旧的结束。

很多年以后,她在巴黎遇到了一家贩卖缺片的拼图店,还是下雪的圣诞节,还是街道上一模一样的曲子。这场特殊的邂逅,让她想起多年前小杰寄来的那枚缺失的“星空碎片”……④

投影仪的灯终于灭下,他们在保安大爷的怒骂中跑下大楼。

奔跑中,背后全是虚汗,荷叶差点儿踩空了楼梯。四个人气喘吁吁,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夏竹晟本就腿脚不便,一跑风全部窜进她的裤底,她怒吼:“冷死,冷死了!”

“快……到了。”曾可莘上气不接下气。

“我到了。”攒在口袋的试卷被揉得乱七八糟,荷叶停在他们分离的路口,岔气道。

曾可莘汗淋淋地挥手,“明……明天见,荷叶。”

“扶我一把。”夏竹晟催促一侧的屈玉覃,屈玉覃却忽然停下说:“你们先回去,我马上来。”

“你去干什么?”夏竹晟回头问。

“十点三刻,你们女生宿舍还有五分钟停热水,再不回去没有洗澡水了。”屈玉覃道。

曾可莘说:“别管他,他天天晚上出去流浪,我们先走!”

那头两个人一路小跑,脚步声越来越远。

荷叶木愣地站着,刚背身,便被屈玉覃叫住:“等下,我有东西给你。”

“手套的话就不用了。”荷叶不太自然地转身。

“不是那个。”

路灯下,透过微弱的光,他伸出手掌,“没有卡纸,可能有点塌,也不能碰水。”

一只蓝色花草纸巾叠成的兔子。

它柔软地平摊在手心,屈玉覃努力将它竖起,倒了,再反过来竖起,又倒了。

电影里,周宇杰也送过谢欣美一只兔子。

荷叶呆看着,一时间愣神,屈玉覃尴尬说:“等等。”他又将手掌伸进斜挎小包,然后掏出一个纸飞机,“第二架,重型战斗机,我叠好了。”

比上一架漂亮,边沿没有多余的胶水,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指纹,切模处十分平整,像是用小刀雕刻过。

荷叶张张嘴,口腔中溜进一簇风,“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不用给我。”

“和你分享,不想要欣赏完再还给我。”屈玉覃说着,将手中的兔子和飞机一同塞进荷叶手中,“快回去吧,你们会锁门。”

“那你呢?”

男孩卡了壳,说不清掌心是烫是冰,只觉得跑步流了好多汗,人还没从刚才的电影里脱离,脑子晕晕乎乎,一团浆糊。

“我们宿舍有阿姨守门,等她不注意溜进去就好了。”屈玉覃说着,重新拉上小包,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睛光在灯光下流动。

荷叶愣了愣,看着男孩和自己告别,看他的脸颊上也淌下汗珠。

这个人的背影被灯光下渐渐拉长,然后又缩短。

刹那间,男孩想起了电影中的场景,想起小美和那只缺了一只腿的大象。像是被定在原地般,他并住双腿,忽然道:“屈玉覃。”

屈玉覃停下脚步,路灯落在他头发上,“什么?”

“吃饭,我们去吃饭。”荷叶越说越小声:“活动课去吃饭,可以吗?”

屈玉覃忽然笑了,“好啊。”

时间来不及了,荷叶一路跑一路喘,没时间回教室取东西,只好朝着宿舍楼飞奔而去。跑得太急,没看清楼梯,他直接撞上了三四楼间的铁门。

“嘶。”

牙龈出了血,嘴唇也隐隐作痛。他吞咽了两遍口水,忽然听见背书声——

窗框中那张熟悉的脸,一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荷叶愣了几秒。他望着屈飞雁,心中有种无名的情愫。

屈飞雁也抬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楼道中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哼歌。

泠泠的钥匙声之中,荷叶没有敢继续停留,他强迈着步子躲进铁门后,再回头时,屈飞雁已经消失在窗框中。

时间太晚,澡堂已经没有热水了。荷叶正准备去厕所用冷水擦擦身体,刚拿起脸盆,忽然被蒋理喊住:“荷叶,那个什么……我今天多打了一份热水,你拿过去用吧。”

蒋理从床铺跳下,将自己那个硕大的蓝色保暖瓶递过来。

荷叶一愣,“没事,我就随便洗洗。”

“大冬天的,冷水怪冰的。”蒋理执意。

荷叶咬咬牙,“嗯,谢谢。”

热水会抚平人的疲惫,男孩擦完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嘴角长出硬挺的胡渣,眼底一片乌青,这几日忙着复习和排练,午间也没好好休息,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少。他用毛巾捂住脸庞,水蒸气在脸周徘徊,然后渗进皮肤。

不知这样保持了多久,他倏然松开,然后大口地喘气。可能是憋气太久,没忍住咳嗽起来,于是整个厕所都是他一个人轻喘的声音。

随后他撑住洗脸台,将上衣脱掉。

精瘦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汗毛下意识蜷起,他缩了缩,蹲在地面上将毛巾打湿,然后拧干,盖在胸前。

凉气瞬间侵蚀了热毛巾,没一会就滴下几滴水珠。荷叶想起什么,突然将裤兜里的兔子和纸飞机取出,胡乱地用毛衣擦净手指,然后将这两样东西放得更远。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身边的热水瓶。他记得蒋理向来只冲澡,根本用不上这个东西

轻叹一口气,荷叶套上干净的毛衣,另一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看了眼号码,将水赶紧倒掉,收好东西便往月台跑。

在震动快殆尽之时,手机终于被接听。

“哥哥。”

女孩软糯的声音带着鼻音。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荷叶强压住自己急促的喘息,尽量平稳问:“花略略怎么了?没听阿婆的话,感冒了吗?”

“没有。”女孩一下子带上哭腔,她不停地吸鼻子,像是憋住泪水,最后决堤说:“昨天晚上身体好痒,阿婆不让我挠。太痒了哥哥,现在还是很痒,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

她一哭,荷叶跟着心一揪,一旁的阿婆赶紧接上电话,“幺叶儿,喂,听得见吗?”

“阿婆我在呢,荷花怎么了?”荷叶急问。

“唉,昨晚生了水痘,我抱着她去找老汪,她吵着非要见你,老汪就问你爸要了你手机,但你没接,肯定太晚了。” 程阿婆的声音通过座机变得飘远,荷叶听着,心中暗暗一惊。

“现在呢?”

“昨晚打了针,还涂了药膏,现在好点哩。但她老想着抓,我就上个厕所,她胳膊上被抓了一片红。”

“怎么忽然得水痘了?”荷叶隐约听见荷花在抢话筒,其中还伴随着衣服摩擦的声音。

“阿婆,痒,背上痒……”

“学校传的,最近村里好几个毛孩子生痘。”阿婆还没说两句,花略略的声音再次从座机传上来,“哥哥,你什么时候上完学啊,我不要上学了,我想去找你。”

她这么一说,荷叶心都软了,“哥哥要上学,你也要上学,等寒假我们就能见面了,很快的,你乖乖的好吗?”

他继续哄道:“身上的红点点不要挠,挠破了以后会留疤,穿小裙子就不好看了。过年回去哥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蓬蓬裙,好不好?”

“……好吧。”荷花的气息变得很大,她应该贴得很近,“阿婆,我要喝糖水。”

“那你不要抓啊……”

阿婆的脚步声变远了,荷花悄悄道:“哥哥,我背出你的电话号码了。”她一骨碌说了一串数字,“我厉害吧!”

“特别厉害。”荷叶笑说。

“爸爸说你买了新手机,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啊?”她忽然又变得委屈。

这一刻,荷叶愧疚极了。

他离开小松,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妹妹。

妈妈去世后,丁庆棠鲜少回家,荷叶便带着荷花独自生活。白天他去学校上学,临走前将荷花送到阿婆家,晚上他和小丽回来,正好将妹妹再接回去。有时候荷花闹着来学校门口接他,于是连上丁江意,他们四个人常常手牵着手回家。

如今他离开好多日子了,这些天对于自己不算什么,可荷花不是,她从没和自己分离过。

她才六七岁,怎么可能耐得住。别人六七岁时还被抱着爸爸妈妈怀里撒娇,而妹妹什么都没有。自己甚至和妈妈有过十年的陪伴,而她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哽咽,“你不是在阿婆家吗?阿婆家没有座机,咱们家又没人,我只能打电话问汪爷爷。”

“那现在我记得哥哥的电话了,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哥哥也想听你的声音,不过哥哥白天在上课,晚上十点才下课,你那时候已经睡着了。”

“我不睡,我会坚持住!”荷花说着,身后阿婆端来糖水。她咕噜噜地喝水,咕噜噜又说:“我现在会写拼音了,老师还教我们唱拼音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

稚嫩的童音在空气中震动,她唱得急不可耐,像是要把浑身的本领统统表现出来,好让哥哥知道自己特别努力,一点儿也没偷懒,可没一会她又被阿婆说着“不能抓”,于是烦躁地嚷嚷起来。

“哥哥你呢,你学会了什么?”荷花嘟囔问。

荷叶不知道怎么跟花略略解释几何、方程或力学,妹妹也听不懂英语、历史或地理,她只知道小松这么一个地方,知道爸爸妈妈,哥哥阿婆。荷叶想了想,道:“哥哥今天也学了一首新歌,唱给你听好吗?”

“好!”

“雪绒花,雪绒花,清晨迎接我开放,小而白,洁而亮,向我快乐的摇摆……”⑤

挂断电话,耳边还回荡着花略略的呼吸声。

荷叶轻喘着,席地而坐。

不久前他刚擦完身子,手还算热。他打开屏幕,手机跳出庾音发送的短信,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前的。

“荷叶,你是不是不想和小夏他们一组呀?我发现看电影时你们坐好远啊,屈玉覃找你讲话,你也不吭声。后来你们看得怎么样?我怕爸妈说我,中途就先回寝室了。抱歉,今天组队的事怪我,是我没提前问清楚,如果你不舒服一定告诉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女孩似乎要比想象中还要敏锐,荷叶抿抿嘴,突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了条信息,庾音没回,他想她应该睡了。

又坐了会,数学卷子也没心思再写,男孩吹了会风,给手机备忘录中的另一个号码打去了电话。

他等了很久,久到快要挂断,终于接通。

手机另一端传来极大的争吵声,接着是碎玻璃声,男人女人吵成一团。

荷叶皱皱眉,“喂?”

玻璃声随之而来,男孩吓了一跳,谁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慵懒的“喂”。

“高材生,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女孩还是那样满不在乎的口吻,她嘴中嚼着什么,语气词都变得很有韧劲。

“你那边怎么了?”

女孩吹破一个泡泡,“看戏呢——”她拖长语气,“店里来了一男一女,后来又来两个女的,男的被抓奸在床,一群人正打架呢。”

“那你……”荷叶不知所言。

“我啊,我躲在吧台下面看着,省得误伤。”

“你报警了?”荷叶问。

“还没,报了怎么看戏啊。”她的语气拉长,显得吊儿郎当,“你怎么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我先说好,程小丽可不在我这里。”

“我想问问她最近怎么样?”

那头还是很闹,刹那间声音变得纷繁复杂,胡春梨吹泡泡的声音在一切中变得尤其突兀,“她啊,她好着呢,每天洗洗头、洗洗毛巾,也碰不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说实话,她手挺巧,上次我去送五百块钱,她为了谢我帮忙做了几个手机壳,你别说,做得有模有样,那几个学生还给我介绍了新单子,我明天还得去找她。”

“放心啊,我不会让她白干,会给分成的。”胡春梨那头震了震,她实在忍住不住,扯开嗓子骂道:“再闹,再闹我就报警了哈!”

“你报妈个警,你不会也是他姘头?他每周都往这家店跑,我说为了什么呢,就为了你吧,还假装报警,把你抓进去还差不多!”

“放你个狗屁,骂你都侮辱狗,老娘长得好看,干你屁事!”

“那你见他每次带不同女人,还放他进去,你安得什么心思?”

“操,我按什么心思,就是想看你们打架的心思!”

男孩听见一声声彪悍的怒骂,忽然想起那天小丽和邹媛的遭遇,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胡春梨没有回答,她将手机扔在前台,反手擒住那对狗男女的衣领。对方像是忽然被卡住了哪里,瞬间动弹不得,像小鸡仔一样被拎出店门,门口的玻璃门哐当直响,刚掉落的招财猫也碎成一片。

她将招财猫踢到一旁,啐了一口脏话,重新拿起手机,这次直接坐上前台,看向外面灯红酒绿,混乱一片。

“狗男女,把我买的招财猫搞碎了,我要是财运不好,做鬼都不不放过他们。”她冷哼一声,说:“还在吗?高材生。”

“你没事吧?”荷叶有些担心。

“能有啥事,姐练过,他们跟个嫩鸡一样,打架都不会打,就拽个头发,顶什么东西。”

她胡乱说着,重新拿起那点了半根的烟,递到嘴边,“你还要说什么?不说我挂了,无语死了,大晚上还要等警察来。”

荷叶迟疑,没有立即回应。

胡春梨不耐烦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怕冯小杰那姘头闹事吗?放心吧,出事了,我不会不管的。”她又道:“你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恨傻逼的男女关系,狗玩意玩不起别的就玩女人。那些个女的也是个蠢货,脑子不清楚就往上凑。要我说,程小丽他们店那个邹媛,是不是小三不知道,就那个劲儿,和她玩多了骨头也跟着一起软了,你下次还是劝劝程小丽和她少玩吧。”

胡春丽机关枪一样输出,随后自作主张地挂断了电话。

荷叶看着手机屏幕,一时之间不知道想笑,还是无奈,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情绪,竟然在胡春丽几句骂爹骂娘中变得轻松许多。

①④ 情节来源于电影《星空》,已进行个人化处理。

②③引自电影《星空》台词

⑤引自歌曲《雪绒花》

中学时代稚嫩、匮乏,没有太多观影经验,《星空》带给我太多神奇。那时候,我匆匆将这部电影分享给朋友。我们欣喜,我们流泪,我们畅想谢欣美和周宇杰的相遇,为他们夜奔后的那场冒险而怦然心动。

时过境迁,当珍重地回望,我发现,作为成年人,它已经不再震撼。

可它仍然特别。

因此,在书写时,我格外努力,复写过无数次。

这或许是一种执拗,也或许只是在向大家、向成年的我自己,据理力争。

可今天将这一章发布时,我似乎已经释怀。我明白,它本来就不再属于此刻的我,而是荷叶和他的朋友们。

《星空》依旧动人,他们始终年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叁拾叁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