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良2

赫连袭一声暴喝∶“都愣着做什么?”

闵碧诗撑着地直起身,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神色冷酷地盯着赫连袭。

殷麟捂着自己的老腰,用疼变调的嗓音朝门口禁军大喊∶“你们都傻了?听不见统领吩咐?快进来拿人啊!!”

苏叶先一步出来扣住闵碧诗肩膀,门口的禁军这才一拥而上,把人往地上压。

闵碧诗皱起眉,反手按住苏叶双臂,抬腿就打算横扫。

玉樵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方才刚走到门口,感觉似乎听见了闵碧诗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屋里这人的背影很闵碧诗很像,就又折返回来。

玉樵本能地抬脚朝闵碧诗后膝盖窝踢去,闵碧诗闷哼一声,被彻底压在地上。

赫连袭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到底忍住了没出声。

玉樵绕到前面一看,操了,还真他妈是闵碧诗!

他方才……是踢了他一脚吗?啊,他……踢……了……他……一……脚……吗!

玉樵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先回头看了眼赫连袭,又回头看看闵碧诗,最后装模作样地按住闵碧诗的胳膊,小声道∶“对不住啊……”

闵碧诗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从牙缝里狠狠蹦出几个字∶“赫、连……”

“袭”字还没出来,殷麟从后面一把压住闵碧诗后颈,把人压得脸贴在地上,斥道∶“你个瘪犊子!你敢直呼我们统领其名?!”

闵碧诗让他们压得难以呼吸,他艰难地抬起头,瞪着赫连袭,费力道∶“你个王八……”

殷麟整个人都趴在闵碧诗身上,他弄不明白,这人看着跟壁画墨像似的,哪来这么大劲儿。

“你还敢骂人!”殷麟死死制住他,“要反了你了!你们不良人胆儿挺肥啊,敢偷南衙的兵器,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结果赫连袭这个王八羔子,两手一背,状似潇洒地背对着他们。

但在听见声音时,他还是微侧过身,用余光去看他。

赫连袭这时才发现,让他不去看闵碧诗是件很困难的事。

仿佛只要这个人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一直追着他。闵碧诗在哪,他的视线就落在哪。

他的眼睛离不开他。

他皱起眉,咬咬牙又转过头,不去看闵碧诗,但很快他又转过头来。

——他放弃了。

他确实没法不去看闵碧诗。

他妈的,赫连袭想抽自己一巴掌,都让人坑成这样,差点扣上谋刺皇帝的罪名,他怎么还这么贱呢!

真是贱!

玉樵看着动作越来越扭曲的殷麟,赶紧使劲拍他∶“下来,快下来!你都快骑人脖子上去了!统领说不能滥用私刑,你不知道啊!”

赫连袭想,就这样让他吃点苦头也好,也显得他不那么窝囊。

但他一转头就看见闵碧诗被七八个人压在地上,那种眼角发红的狼狈样子。

赫连袭只坚持了片刻,就朝禁军厉声道∶“都松手,让他起来!”

完蛋了,他想,他连这点心都狠不下来。

禁军闻言都松了手。

殷麟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小声说∶“我没用私刑啊。”

他直起身,一甩头,对闵碧诗恶道∶“你们现任不良帅是谁?让他来领你,否则你别全乎着出去!”

玉樵无语得想上去踢他一脚,他一边拖住激动的殷麟,一边喊道∶“哎呀,他不是不良人,你抓错人了!”

殷麟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回头道∶“……不是?我方才分明看到他跟不良人待在一起啊。”

殷麟再一想,他带人到的时候,那群不良人好像正打在一起,所以他们那会根本不是内斗。

他们分明就是两方人!

这么推断,他确实有可能抓错了人。

殷麟有些尴尬,他转头一看,发现玉樵的表情也不太自然,苏叶站在一侧不说话。

赫连袭则是阴郁地盯着闵碧诗,说∶“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闵碧诗身上的白袍几乎快蹭成黑的,他按着发痛的后颈,用同样阴冷的目光回看赫连袭。

赫连袭慢慢逼近他,问∶“那日偷袭我的人,是谁?”

他问的是班师宴那日,他在内廷被劈晕的事,闵碧诗自然懂他的意思。

闵碧诗鼻子里轻哼一声,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摸自己的衣袖。

这一摸他才发现,袖袋里的飞刃不见了。

赫连袭见他这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压了压火,最终还是没忍住,一个箭步上前,抓着闵碧诗手臂,刚准备说话。

就在这时,只见门口突然闪出一个人影,霍然喝道∶“放开他!”

里面的人都看着屋中间的赫连袭和闵碧诗,没人注意门口。赫连袭到了以后,门口的守卫都撤回来了,因此也没人留意外面的情况。

这一嗓子吓得禁军们都一抖,都转头看向门外。

赫连袭和闵碧诗也是一顿。

赫连袭是因为要说的话被人打断,正窝火。闵碧诗是因为这声音非常耳熟。

果然,他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外的,灰头土脸的狄小店。

狄小店搞稽查很有一手,任何案子到他手里十有**都能破,为什么呢?因为他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他细心,有耐心,爱观察,这个习惯一直延伸到他的日常生活中,已经扎根进他的骨子里。

不论重要或不重要的,哪怕极其不起眼的,只要过了他的眼,他就能从中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一生万象,见微知著,进而获知全貌。

他就是靠着这种本事找到闵碧诗的。

当时,狄小店也听到巷子里的打斗声,等他追过去后,巷子里已经没人了。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墙洞,旁边还落着新土。

这个洞就是殷麟爬过来的小道。

狄小店钻进洞里,顺着通道一路爬,最后在出口处发现了几个凌乱的脚印,他打着火折子,仔细观察那脚印,发现是南衙禁军的军靴底子的花纹。

接着他猜想,应该是南衙的人带走了闵碧诗,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得先找到人才行。

他知道南衙在万年县有自己的驻房,夜里捉了人,投宿肯定是不方便,最有可能先去驻房。

驻房设置的地点不是秘密,狄小店也清楚它们的分布。

只不过南衙卫所多,各个卫落脚的地方不一样。

他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一个找,最差的结果就是,得沿着万年县边界找个遍。

不过老天还是眷顾他的,狄小店找到第三处驻房,就让他找到了。

这里没人认识狄小店,大家都面面相觑。

狄小店进来就拉起闵碧诗,他打量了那几个人的穿着,确定是南衙禁军,于是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是奉命查案,不知爷们为何带走我的人?”

赫连袭看着他俩,神色顿时危险起来∶“你的人?”

他的眼神落在狄小店拉着闵碧诗的手上,上下扫视一眼,又落回狄小店身上,语气不善道∶“你是谁?”

狄小店亮出竹符,一拱手∶“在下大理寺寺丞,狄小店,不知阁下是……?”

赫连袭神经大条的二十多年,在这一刻里,他却敏感地从狄小店身上嗅出了某些不一样的气息。

果然,狄小店瞥见闵碧诗身上脏兮兮的袍子时,伸手帮他拍了拍,说∶“怎么弄得这么脏,他们打你了?”

赫连袭额角青筋直跳,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个狄小店,于是烦躁地挥手,说∶“都出去,把这人也带下去,我有话问他。”

苏叶应了一声,和玉樵有眼色地一左一右,架起狄小店就往出走。

狄小店不明所以,立马开始踢腾∶“做什么?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你们是禁军就能这么目无王法,我们大理寺有东府手谕!奉!命!查!案!放开我——”

玉樵顺手捡起方才从闵碧诗头上摘下来的黑兜,直接塞进狄小店嘴里,威胁地看他一眼,几人加快脚步离开。

殷麟虽然一头雾水,但也跟着离开了。

屋里转眼就剩下他们两人。

闵碧诗冷冷地睨着他。

赫连袭看了他一会儿,有些烦躁地抹把脸,说∶“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别逼我动手。”

闵碧诗走近几步,看着赫连袭那张俊朗阴冷的脸,忽然笑道∶“几日不见,二公子竹符换虎符,恭喜啊。”

赫连袭死死盯着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要盯穿他一样。

闵碧诗看见他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偏又不知死活道∶“赫二,革了职就好好在家待着,苏频陀刺圣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人人朝不保夕,唯恐火烧到自己身上,你非出来送什么死?”

赫连袭额角跳了跳,他缓口气,压住熊熊怒火,一字一顿道∶“我问你,在内廷那日,到底是谁、打、晕、的、我?”

闵碧诗眯起眼睛,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他腰间的虎符上,淡淡道∶“我怎么知道。”

赫连袭感觉脑海里一根弦霎时崩断了,他长久以来努力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如海啸般汹涌扑来。

那些被反复愚弄的耻辱,真心被践踏的羞愤,全都化作猛烈火焰刹那间冲进胸腔。

他感觉自己的心很疼,钻心的、彻骨的疼,那种疼挤进眼睛里,酸热难耐,激得他视线都模糊起来。

赫连袭猛地上前,一把攫住闵碧诗的脖颈,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闵碧诗的皮肤很白,是在牢里那几个月不见天日地折磨出来的,那种苍白底下透着虚弱,莫名会让他生出一种保护欲,就是这种柔弱又位卑的样子,骗了赫连袭一次又一次。

闵碧诗轻轻勾起嘴角,低声道∶“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在赫连袭看来,他那声音里藏着嘲弄,嘲弄他赫连袭就是个二傻子,让人耍了一次又一次,他还他妈跟着了魔一样,无可救药!

在这剑拔弩张的间隙里,赫连袭找回些许理智,他知道一时无法让闵碧诗说出当时的真相——闵碧诗这个人,骨头比谁都硬,他是见识过的。

他存了心不想说的事,任何人无论如何都撬不开他的口。

无所谓,赫连袭想,他虽然做不到让闵碧诗主动开**代,起码可以把他绑在身边,让他去不了别的地方。

闵碧诗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闵碧诗好过。

赫连袭突然松开他,转过身,向一旁的柜子走过去。

闵碧诗脖间一松,怔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

只见赫连袭把柜门打开,三两下掏出一床被子,抖落开,往里屋的榻上一放。

昏暗烛光下,那床被褥随着他的动作腾起一层灰。

闵碧诗问∶“你做什么?”

赫连袭头也不回道∶“睡觉。”

闵碧诗微微睁大眼睛,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还剑拔弩张地逼问他,这会又突然要睡觉,这人脑子没病吧?

赫连袭把被子铺展开,转身就过来拉他,闵碧诗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转过头往外走,说∶“我不在这睡。”

赫连袭一把把他拽回来,伸手解了自己腿上用来绑匕首的皮带,直接把闵碧诗双手捆住,冷声道∶“不在这睡,那你想去哪睡?”

闵碧诗还没说话,赫连袭已经弯腰把他扛在肩上,几步走到榻前,把人扔到被子里。

“咚”一声闷响,被面又腾起一阵灰,呛得闵碧诗咳嗽起来。

“这……这么多灰,怎么睡?”

闵碧诗吃了一嘴灰,他扇着面前的灰尘,瞪着赫连袭,说∶“给我解开!”

床头有个可移动的挂钩,是留宿这的禁军用来挂兵器的。

赫连袭搂着闵碧诗的腰把人压在榻上,顺手将那挂钩往下挪了几寸,抓起闵碧诗被绑的双手,挂在钩子上。

“刑部大牢都睡过,这会儿矫情什么。”

赫连袭把闵碧诗往里推了推,自己躺倒在外侧,他大手一伸,把人抱在怀里,说∶“闭嘴,睡觉。”

闵碧诗搞不懂赫连袭的脑回路,他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挣了挣双手,那钩子很锋利,扎破皮带,死死卡在上面,怎么都挣不下来。

赫连袭森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想腿也被绑上是吗?”

闵碧诗刚准备骂人,赫连袭似乎能预知一样,先一步道∶“敢多说一个字嘴也给你堵上!”

闵碧诗僵了僵,缓缓呼出口气,不再作声。

他知道,比耍无赖这块,没人能比得过赫连袭,论混账,他赫二一个能顶得上三卫全部禁军。

跟他硬碰硬没好果子吃。

*

苏叶在隔壁听了一会,发觉屋里没什么动静,于是出来道∶“行了,睡了,咱们也睡会吧,明日还得接着抓不良人去。”

殷麟犹犹豫豫地上前道∶“那个,苏副将,刚刚那个人,真抓错了吗?”

玉樵说∶“骗你干什么,老殷,没听刚才那个,那个谁说,他俩都是大理寺的吗。”

后面的“那个谁”呜呜地叫起来,不停扭动着身子,几个禁军跟捉鱼一样按着他,手忙脚乱地一阵闹哄。

bb们都留言呀,说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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