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吃呀,我出钱又出力,你还不赏脸?”汤某人给尹喜夹了一个鸡大腿。
“我哪有这么大的脸,捡你爱吃的吃,剩下的给我吃就好了。”没有那么大的锅,盛在碗里,吃得差不多再去锅里添,尹喜把鸡胸肉夹出来,“这个给小咪吃。”
汤某人:“它今天应该没胃口了。”
尹喜:“你钓了很多鱼?”
汤某人:“我喂了它一个罐头,一包冻干,一大把猫粮。”
尹喜啃着鸡腿笑着说:“小咪遇上你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少拍马屁,听得我烦,好好吃你的饭。”
“哦。”
汤某人这么大的身躯,要是吃到好吃的,饭量还是可以的,加上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满意,一锅鸡大半都是他吃的。
都快要收尾了,尹喜问:“我吊在井里的米酒你喝了吗?”
“哎哟,我忘了。”
尹喜去给他拿了来,他吃太饱了,坐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喝。尹喜啃着骨头,慢慢吃能多吃一点,加上空调吹着确实也舒服。
“这个应该没有什么度数吧?”尹喜问,“影不影响你等会儿开车?”
汤某人:“我又没事,不着急。”
尹喜:“你不要去上班啊!”
“不去又能怎么样?”
尹喜:“……”
实事求是,汤某人脾气挺好的,不乖张不暴力,尹喜在他面前是绝对的弱者,但他从没有暴露过阴暗面,而且他又聪明又有本事,尹喜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就变成了家里的问题小孩。
“没事做也无聊。”尹喜说,“我看你这一个月天天都这么闲着。”
汤某人:“干什么,你要帮我介绍对象?”
“你之前不是隔三岔五……”尹喜吭哧道,“叫我给你送去洗车嘛!”
汤某人很寻常的口吻:“天太热了,一干一身汗,美人出了汗味道也难闻,上次约的那妹子,长得倒是不错,结果口气熏人,我他妈只能把人翻过去,跟操硅胶娃娃似的,没劲。”
尹喜: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汤某人瞅着尹喜:“小喜同志,你22了,不是12,别给我装。”
“这种话题不适合跟我聊。”尹喜说。
“是你先说的。”
“那不说了。”
汤某人歪过身来看着尹喜:“小喜,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纯好奇,你别觉得我不尊重你。”
尹喜:“还是别问了吧,咱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
“行吧。”汤某人竟然打住了,又说,“等会儿我去你家床上眯会儿,你给我扇风,肉吃多了也犯困。”
尹喜:“……”
车子空调关掉,熄火,四面车门都拉开通风,汤某人也在井边擦洗了一下,尹喜给他拿的新毛巾新肥皂。
国家电网不允许私自断电,尹喜家没电是因为线路老化了,老房子都是把线埋到了墙里,坏了维修就很麻烦,他家几乎都没法修了。加上房子实在很老了,也没必要修,所以就先拉闸,等到重新修葺时再接。
自来水是一直就没装,他家有口井就够用了,奶奶在的时候他们也过得很紧巴。
夏天尹喜家倒是不太热,老房子,门窗都小,上面也没有吊顶,加上两边的人家都是楼房,早上东边挡着太阳,下午西边挡着太阳,一进去还有些阴凉凉的。
奶奶辈结婚的大床,上面铺一层竹席,尹喜拿了盆打了水,水里面还加了几滴花露水,用毛巾把凉席和竹枕都擦一边,等风干一些,再叫汤某人过来躺着。
汤某人更讲究,他钓鱼还点盘香呢,这会儿也点了一支,让尹喜站在香后边给他打扇。
他脑袋那边有一个充电的小风扇吹着。
尹喜真就乖乖的给他扇风,风不能忽大忽小,不能离他近也不能离得远,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停。
“小喜,你住在这个家里,用得一切都有你奶奶的影子,你不会有阴影吗?”汤某人忽然问。
尹喜:“你刚才就是要问我这个问题吗?”
“没有,我是想问你会不会有性的需求。”汤某人说。
“不会,她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她断了气,我把她送去火葬场,我将她的骨灰埋进了土里。她再也不能打我了,这些年我从来不给她烧纸,也不祭拜。我爸也一样,所有人,我都叫他们成了没钱的穷鬼。”
汤某人笑了笑又说:“那你把这房子推了重起吧,趁着现在还让自建,政策一天一个变化,好歹老地基给留着,将来就是拆迁拆到这,你也能拿到补偿款。”
尹喜:“可是太贵了,随便弄一弄就要二三十万。”
汤某人问:“你没有吗?”
尹喜:“你说呢,我多少工资你没看见!”
汤某人笑容更大了一点:“人无横财不发,你守着我们家的仓库呢,不然也想想门道?”
“我就这么点脑子,玩不转,到时候进去蹲,就我这小身板肯定会被玩死。”
汤某人“哈哈”笑开了:“玩死?来,跟我说说怎么玩死。”
尹喜暴躁了:“你到底睡不睡?不睡我不给你打扇子了。”
汤某人无辜起来:“我才刚吃饱,歇会儿。”
尹喜把扇子丢给他:“你自己扇吧,我还要去洗衣服。”
“把我的衣服也洗洗,不要用洗衣液,就用刚才的香皂搓。网里的鱼也给处理了吧,再把我的渔具收一收。”
尹喜转身要走。
“等会儿。”汤某人把人喊住,“继续扇,等我睡着了再走。”
尹喜就又拿起了扇子。
要说尹喜被这么呼来喝去有什么抱怨,很少,他就算有些情绪,自己很快就能消化掉。在没来西羚上班之前,他已经支离破碎了,遇上好心人,帮他重拾信心,让他自力更生,又遇上刘姐,教他缝缝补补,汤某人看到他的时候,他刚好有个人样。
尹喜并不笨,脑子是正常的,只是他见识太少了,但他可塑性非常强,很多东西教过他一次,他就会了。可他又没那么聪明,不太会举一反三,也不太会融会贯通,人就有点直,有点缺心眼。
汤某人一开始很热衷塑造他,他就像一块橡皮泥,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但发现他谨慎小心一不留神就开始乱码后,汤某人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规训很像PUA。
就像他从河里捞上来的流浪猫,本身就很弱小无助了,没必要再欺凌戏耍,给他一点力量,说不定他还能给予回馈。
“我觉得你这个房子还是尽快弄,别哪天刮风下雨倒了,再把你给砸死。”汤某人盯着蚊帐顶说。
蚊帐好几处破洞,尹喜不敢拿针,都是用胶带贴起来的,他袜子上的破洞也是用胶带,胶带是厂里的纤维带,很牢固,只是贴了这处坏那处。
“我要死早死了。”尹喜说,“人命天定。”
汤某人否定道:“不,作死的人一定会死的。”
尹喜不反驳。
“钱不够我借给你吧。”汤某人说,“从你工资里慢慢扣。”
尹喜赶紧阻止:“我说笑的,三间瓦房几万块就够了,我就一个人住,结实牢固就行了,也不用多好。”
“不好,你也要起楼房,跟旁边两家差不多高。”汤某人一本正经,“房子是讲风水的,你家地势低,左右又被压得死死的,你能好才怪勒。”
尹喜将信将疑:“是吗?”
汤某人一脸笃定:“当然了,这年头谁不信点玄学啊,我买车还看个黄道吉日呢!”
“可是……”
“别可是了,不然我给你研究研究?”汤某人说着激动的坐起来,“自己建房子,听起来很叼啊!”
尹喜:“那你别异想天开啊,我没那么多钱,而且这是我的家,我要一直住在这里的,不像你心血来潮玩一玩就算了的。”
汤某人眉眼带笑,忽然问:“那你给我玩吗?”
尹喜不跟他开玩笑,很认真的说:“我是个残疾人,对现在上班拿工资的生活非常知足,能有你这样的领导我也很幸运,但我们要保持距离,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汤某人就看着尹喜笑。
尹喜再次把扇子丢给他,自己转身出去了,还给他带上了房门。
洗了衣服去收渔具,网里大概有两三斤的鱼,全是小鼻嘎,这条河看着大,但是没有大鱼。
也许只是汤某人没有钓大鱼的命。
尹喜给活蹦乱跳的放掉一些,死了的剁一剁给鸡吃,剩下的就给刮鳞开膛,鱼肠子什么给挖个坑埋菜地里。小鱼洗干净后用盐入个底味,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
这个天一会儿就给晒干了,吃的时候油炸,超级香。
小咪过来溜达了一下,它果然吃饱了,闻都不闻,只蹭了蹭尹喜。
尹喜看它后脖颈那有一撮毛倒着,知道是汤某人给他驱虫了。外驱做了内驱肯定也一起做了,尹喜不是想不到,就是舍不得花这个钱,一天多的工资呢,他连猫粮也舍不得给小咪买。
农村猫要适应农村,没有主人也能自力更生。
三联疫苗也是汤某人出钱出力,他还说天冷之前就带小咪去绝育,小咪是只母猫,不绝育就是灾难。
在尹喜的眼里,汤某人没有缺点,他是个渣男但不是人渣,只要不对他萌生出情情爱爱,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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