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行葵不可置信的瞧了明行可一眼。
明行可沿着亭边坐，鹅黄色的衣裳鲜亮，却偏偏显得她娇嫩稚气。
明行可眼中只有关切。
“我……”明行葵开了口，却不从何说起。
要从一切的源头，自己本身不属于这个世界开始吗？那未免也太不可理喻了。
明行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是怎么了？”明行可认真道，“若是有事情，你可要和我说！”
明行葵看了看明行可，心中泛起一丝丝的暖意，将手搭在她手上，露出一个笑：“三姐姐放心吧，我没什么事，就是刚才……”
明行葵将自己想要去瞧小沈氏，却因着小沈氏生病不敢去打搅的事情说了一遍。
“啊！”明行可竖起眉头，“可我刚才过来的路上，还瞧见二姐姐了！”
明行可这话刚说完，便露出后悔之色。
天真如明行可，也察觉了其中的不对。
明行可露出难得一见的后悔：“四妹妹，我想，太太定然有什么难言的缘故。”
明行葵将话说出来，心里也觉得好一些：“三姐姐你不必安慰我，我只是担忧母亲身子不好。”
明行可紧紧握了明行葵的手。
初春寒冷，可两只手握在一起确实暖乎乎的，明行可的手掌心格外温暖。
“你放心吧，四妹妹！”明行可道，“若是二姐姐同你吵架了，我也会帮你的。”
明行葵啼笑皆非：“哪里就要和二姐姐吵架了！”
“不止我会帮你，我还要把大哥哥拉过来，不让大哥哥和二姐姐说话！”明行可义正言辞道。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瞬，而后都笑了起来。
“大哥哥……好像不会的。”明行葵忍笑道。
“嗯……是我思路不周了。”明行可认真的点点头。
明行葵一想到，明行可若是真跑到池园和明行诚说了这番话，恐怕明行诚会露出个无法理解的表情。
*
两人在亭外分了道，明行可往鸳鸯厅去选料子，而明行葵则打着哈欠回荣月轩。
有些事情，聊一聊真的会好很多。
明明是能理解的事情，可有时候就是无法理解，这种时候如果能有份情绪的支持，会好很多。
明行葵心中畅快，一路偷偷拿鞋尖踢了小石子。
“咦，姑娘，您瞧。”青山忽然道。
明行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一行丫头背上背着东西，手里抱着东西往这来。
“最前面的，好像是二姑娘身边的桂果姐姐。”青山道。
明行葵一瞧，在前面领头的果然是桂果，桂果头抬得高高的，一张脸带着得意又带着笑。
“四姑娘好！”桂果走到明行葵身边，给明行葵行了礼。
明行葵冲她笑了笑：“这是做什么？”
“太太给我们姑娘拨了新的住处，我们正收拾了东西要搬过去呢。”桂果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是这样。定在哪里了？”明行葵问道。
“定在西边的院子了，一直没取过名，叫西楼的。”桂果道。
西楼？明行葵想了想，只觉得没什么印象。
“既如此，你便快去吧。”明行葵依旧笑吟吟的。
“多谢四姑娘，改日请四姑娘过来坐坐，我们姑娘喜欢您来。”桂果满脸盛不住的笑，给明行葵行完礼，浩浩荡荡的带着十几个丫头婆子往西边赶。
明行葵和青山又走了一会路，青山才开口：“姑娘，您知道西楼在哪吗？”
明行葵摇摇头：“没什么印象。不过，桂果既说是西边，那不是紧挨着碧白馆吗？”
“二姑娘找太太恐怕就是为了谈这个。”青山道，“不过，二姑娘怎么说搬就搬了。”
明行葵心里也正有些纳闷呢，绕着湖走过了秋霞院，看见秋霞院的后院一棵高大无比的杏树正挨着霜，最高的枝头隐隐有绿芽。
湖边几块假山石摆布，明行葵看见湖中的鱼游来游去，一时间觉着有些有趣。
“青山，你带鱼食了吗？”明行葵转头看她。
青山摇摇头：“出来的急，没带，姑娘想喂鱼吗，您稍等一等。”
青山说罢，往秋霞院去了，过了一会才回来，将手里的鱼食递给明行葵。
明行葵捏了点往湖中一撒，各色的鱼一时间便都涌了上来，鱼尾在水中荡了一圈又一圈，波光粼粼的湖面宛如一副画卷。
“你这鱼食问谁要的？”明行葵问青山。
“回姑娘，我问秋霞院的姐姐们要的。”青山回道，“不过说到这，我想起一事。”
明行葵喂完了鱼，青山便拿出帕子来给明行葵擦手，又给明行葵拿了香膏，淡淡的栀子花香伴着三月的微冷的空气，一股脑地钻到明行葵鼻子里。
“刚才我去敲门，说了情况，里头的姐姐只是不耐烦，问我是哪个院的，我说是荣月轩四姑娘身边的，她们才肯拿了鱼食给我。”青山道，“我依稀听见，有人说，姨娘正在拜神，这事若是让姨娘知道了，定然会发脾气。”
“为什么姨娘会发脾气？”明行葵只觉得有些不解。
陈姨娘信神这事也是府里人间皆知的，据说为了陈姨娘拜神方便，还专门在秋霞院里头设了一座小佛堂，里面光是神像就是好几尊，每日香火不断。
只是陈姨娘这人素来低调，一个妾室儿女双全，若是有些不知好歹的，恐怕要仗着姑娘少爷们闹起来，而陈姨娘从来不会，向来安分守己，又自小便是明家老太太给了明力的，那真是扎扎实实的被明家捏在手里的人，所以便是小沈氏也素来信得过她。
所以陈姨娘拜神这件事，不说明力和小沈氏，便是从前在老家的时候，明家老太爷和老夫人也是默许的，所以先头的沈氏也没有多加管束，更别提小沈氏了。
“不知道。”青山将香膏盖子合上，“姑娘若是也不清楚的话，不如回去问问红烛姐姐？”
*
一回到荣月轩，明行葵就看见红烛张罗着小丫头从库房搬东西出来。
“这是做什么？”明行葵诧异道。
“姑娘，您回来了。”红烛见着明行葵，忙迎上来，“二姑娘新搬了院子，这是要给二姑娘准备乔迁之喜的礼呢。”
“原来你知道了。”明行葵坐下后，瞧着红烛整理出来的那些东西，青瓷冰裂纹小香炉，一套四时清供的花笺，雕着描金兰花的松烟墨锭。
“二姑娘的人抱着东西，一路绕了好大一圈才走的。”小穗拿着帕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挨个擦着。
明行葵听见声音熟悉，一抬头，瞧见是她，也稍微愣了愣。
小穗看见明行葵瞧着自己，脸上更加露出一个笑来：“姑娘不知道，碧白馆在咱们西边，二姑娘的人硬是拿着东西转到湖中亭那边才回去！各个都神气着呢。”
青梅给明行葵倒了茶，才站在一旁道：“既然东西已经挑好了，红烛姐姐便先去歇着吧。索性姑娘也回来了。”
红烛这才点点头，拿帕子擦了擦汗道：“姑娘，我瞧着挑了一些，您瞧瞧。”
明行葵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歇着吧。”
红烛出去后，小穗挨个擦好，也站在一旁低着头。
“你先出去喝茶吧，姑娘这里不用伺候了。”青山道。
小穗抬头看看明行葵才应了，撩了帘子出去。
“小穗什么时候进来的？”明行葵道。
青梅正瞧着那堆东西，忽听见明行葵说话，忙回道：“就刚才。姑娘回来前，小穗和几个小丫头在院门口瞧着什么，我过去问，就看见桂果姐姐领着一行人跟在后面，手头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几个相熟的丫头见了不免问一声，这才知道太太允了二姑娘搬院子。而后，红烛姐姐正巧出来，也听见了，这才开了库房，说是要备礼。后来，红烛姐姐便找了几个丫头抬东西，小穗便在里头。”
青山拿了一碟子糕点和蜜饯放在明行葵手边。
青梅说完了话，只见明行葵依旧一语不发，这才大惊失色：“姑娘，可是那小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明行葵笑道：“哪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无非就是想着，她虽是从母亲院里拨过来的，可毕竟年纪小又不熟悉，怎么突然进了屋里。”
青梅这才舒了口气：“想来是人多手杂，红烛姐姐也并未注意。”
明行葵冲她一笑：“这盘糕点，你拿去给刚才帮忙搬东西的小丫头吧。”
青梅端着糕点便出去了。
屋内便只剩青山一人，明行葵打着哈欠：“怎么突然有些冷了，生盆炭火吧。”
青山还想着刚才明行葵说的话，一面生炭火，一面道：“姑娘，不如给这个小穗拨到外头去当差吧。”
明行葵心里也是正叹气，因着从前绿蜡的事情，自己去鸳鸯厅给小沈氏请安的时候，也会多注意她两眼。可谁知，忽然便被全嬷嬷拨到自己院里了，自己对她算不上信任，更别说还隔了层全嬷嬷的缘故，可若是疏远的太厉害，还要顾及她是鸳鸯厅拨下来的人。
真是头疼。
明行葵闭眼，揉了揉额头：“罢了。日后，你们几个注意些，别让她进屋里就是了。”
青山应了，屈膝拨着炭火，转身瞧见明行葵皱着眉，轻手轻脚的点了香。
屋内顿时满满升起一股冷冽的幽香，又夹杂着几分梅香。
明行葵只觉得浑身疲惫，鼻尖忽闻到香气，心中也畅快一些。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荣月轩院子里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青山和青梅压着声说着话，此刻正是斜阳顷照，雕花的窗户透着光，青烟渺渺升起，让明行葵的心也渐渐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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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