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谢念玉看着他们两人氛围极度生冷僵持，特别是看到裴斩棘十分难看的表情，不免想到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她有些担心沈流霜。

沈流霜知道自己以他姐姐的东西和消息，吊了裴斩棘许久，现在是该“清算”了。

估计觉得自己又被她耍了，心里不平衡呢，不仅没见着他阿姐，东西也没捞着，还经历了她的“表露心意”。

她一是为了让谢念玉日后少受些其他人背后嚼舌根的嘲笑，顺便也气一气谢二小姐那趾高气昂的做派，让她发现一拳打错了地方，从而没达到她预想的效果。

二是想故意恶心一把裴斩棘，至于被裴斩棘拒绝什么的，她根本不在意，她又不会在意别人怎样谈论她如何失败的丑样，她每天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她可不会像其他女子一样挫败后整日郁郁寡欢。

十五岁的沈流霜，可以说还是一个稍富有同情心的人，同时也是活力旺盛，爱憎强烈，有仇会记恨在心的少女。

她帮谢念玉，拿话呛别人，不畏惧裴斩棘的冷漠像其他人只会碍这碍那害羞的劲儿，她在这时期，可以说算是想什么就是什么，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干了就不会想那么多，全凭自己喜好做事。

这大概就是谢念玉之所以会信任，会愿意分享许多自己的故事给她听的原因。

也是谢念玉很羡慕的一点，因为她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这样随自己想法而做自己喜欢的事，和直接当场反击自己憎恶之事。

沈流霜从身上拿出那朵海棠发饰，放于手心，花瓣完好无缺，没有丝毫折痕，平顺光滑，可以看出保管之人小心保护的影子，“啰，在这里，也没想到你会如此在意这个。”

她本想的就是用这个引诱一下裴斩棘，让她误会是有关他姐姐的事，她再模棱两可，再把他叫来这花园。

只是没想到他好像比她想象的更加在意这东西，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这就像是这朵海棠花是原主在世间最后遗留之物一般让他珍贵。

裴斩棘伸手就取，只是刚要触碰，对方一下又收了回去。

伸开的手指慢慢合拢，一根根洁净修长的手指最后抱成一团，额头上的青筋乍然可显，“你又耍什么花样！”

这一声低吼令沈流霜和一旁的谢念玉吓了一跳，两人都清晰感受到对方怒气的燃烧。

“你先别着急，这花不是我的，我做不来了主。”沈流霜笑笑，看向谢念玉。

谢念玉接受到沈流霜投来的眼神，马上明白了其他的含义，连连点头，有些木讷僵硬，“直接给裴世子吧。”

沈流霜这才重新摊开手，对方一把夺过，把那朵海棠花小心翼翼收下放好。

“你们怎么得来的，见过我阿姐？”裴斩棘照常一贯的冰冷口吻问道。

沈流霜感觉自己像个犯人似的，正被对方审问。

她摇了摇头，再次看向谢念玉，她反正是没见过他阿姐，只有谢念玉很有可能见过。

裴斩棘顺着沈流霜的视线，再次看向谢念玉，这一次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也只有这种时候，谢念玉才感觉裴斩棘是在意她的，只是这样的在意不是源自于她本身，而是因为别的事。

之前沈流霜伸手指着裴斩棘讨论时，谢念玉本也在身边，但那时裴斩棘眼里只注意到了沈流霜，她旁边的女子——谢念玉，他根本就没多看一眼。

谢念玉低下头，尽管她想仔细注视裴斩棘，但她骨子里的胆小懦弱，害羞，还是让她不敢多看几眼正视着他。

她的声音有些轻，“我没……没见过。”

“没见过？”

说完这些，裴斩棘脸上更加阴寒，漫出来的寒霜像是再一次凛冬将至，谢念玉因埋下了头，只感觉到周身绕上冰冷的感觉，却不知道对方的目光犹如一根根冰锥。

而一旁的沈流霜，不仅感受到了对方情绪的越发寒冷冰沉，还看到了都能杀人的目光，连忙挡在谢念玉面前。

“好了，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吧，快走吧。”沈流霜道。

“走？”裴斩棘忽然嘴角微扬，但那不是笑，“叫我来这里兜兜绕绕了一大圈，结果就没了？那你们告诉我，没见过我阿姐，又怎么会有她的贴身物件？”

裴斩棘声音越发低沉，听的沈流霜蹙了蹙眉头，心底也莫名有些不安。

“是……是我捡到的。”谢念玉意识到不妙，磕磕巴巴说出了真相。

这话一出，沈流霜倒有些意外，没想到那海棠是捡的。

“捡的？哪里捡的。”裴斩棘步步紧逼，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半分，让谢念玉缩了缩。

“就在……花园后面的池塘亭。”

裴斩棘冷笑两声，地上投出的影子不断向着亭外低下蔓延，显得阴森可怖，“我问你，没见过，你又怎么知晓那海棠是我阿姐的？”他又望向沈流霜，声音刺骨寒冷，“你们两人这是合起伙来消遣我？叫我来就是为了一点儿无关痛痒的事，是不是很好玩儿？”

沈流霜刚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面对裴斩棘的怒气，有种本能的想要反抗，但事情发展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回去。

“我刚才只是……只是紧张忘了，我……好像是看见……不确定……”谢念玉此刻说话更加结结巴巴，也更加害怕面对裴斩棘，俏丽的脸蛋儿上露出恐慌的神色。

“我较早些时候，去过后面池塘园，那里基本没什么人，”谢念玉尽量让自己说的话很顺畅，一点点回忆着，“我以为就我一个人，但没想到还有人，那个人，我不太确定，但好像就是……”

“裴世子的阿姐。”

“我阿姐在那里干什么？”听到这话，裴斩棘继续紧逼着，只是眼里的冰冷稍稍换上了一角疑惑的神色。

“她……她……”谢念玉支支吾吾，脸色几经变化，好像这是不能说的忌讳般，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也看到了！居然是……”沈流霜突然插进来的惊呼，引起了裴斩棘的注意，像是从她们两人的话里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直觉告诉他，不是一件好事。

沈流霜和谢念玉对视一眼，两人都睁大了眼睛，随后心照不宣的看了一眼裴斩棘。

“快说！”裴斩棘发现两人不寻常的暗暗互动，对她们到现在都还在卖关子的行为，感到十分厌恶。

“行，我来说吧。”事到如今，沈流霜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把一切都说出来就行了，一切自有裴斩棘判断。

“我早一些时候也去池塘亭小逛了半圈，本来以为没人，但不巧还看见了一青衣女子。”她往谢念玉身上看了看，她是一身淡黄色衣裙，很明显她看到的不是谢念玉。

裴斩棘听到青衣女子，他阿姐今天确实是一身青衣，他继续听沈流霜说。

“她离我有点远，加上绿影层层，我也看不清脸，没过多久，我又看见一个人来，是个男子。”

沈流霜说完，小心的看了一眼裴斩棘，又继续说道：“他们两人……好像认识，关系也十分……不错。”

说着，她与谢念玉再次目光相碰，虽然没有说话，但好似也能够沟通确认什么，双方点了点头。

而裴斩棘听着，渐渐察觉到话里不对劲。

沈流霜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把刚才的话说的更明白些：“就是他们……拉拉扯扯，卿卿我我。”

“一派胡言！”

沈流霜刚一说完，就后悔了，果然刺激到裴斩棘了，抬头就看见对方怒视着她，恨不得撕了她。

“我阿姐还未婚配，又无心仪之人，一直知礼端庄，温柔善良，从不做出格之事，你竟敢污蔑我阿姐！你想找死吗。”

“我也看到了。”谢念玉也出声道。

但这并没有让裴斩棘选择相信，而是更加怒不可遏，手中的拳头捏的越发紧了，“你们知道无端污蔑我阿姐的后果吗？”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话还未说完。

“嘭！”

亭中唯一的一张桌子被裴斩棘一拳砸下去，上面摆放着的一些瓜果和茶具随着这一拳的力道，四散飞洒，沈流霜因为离的最近，被飞起来的一只小茶杯砸到了左眼。

伴随着她的痛呼声，和谢念玉的惊叫声，那张黑漆的桌子，也应声塌了下去。

“你！”沈流霜捂着自己的左眼，感觉到自己的左眼滚烫的厉害，辛辣辣的刺痛感不断折磨自己的感官，连带着整张脸都觉得发痛扭曲。

她被谢念玉赶忙扶起来，查看了伤势，皱眉担忧道：“又青又肿，得快点医治！”

沈流霜没在意谢念玉的担忧，走近裴斩棘，而对方没有因为这误伤感到丝毫愧疚。

沈流霜火气也上来了，她认为裴斩棘就是故意针对她！

“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就是我看到的！”沈流霜也知道裴安衾的温婉端庄，富有才名是全京城都知道的，被许多世家子弟，读书人，奉为一颗无尘明珠，多少人想追求而得不到。

若是说她私底下与别的男人暧昧不清，行为不端，做出出格的举动，许多人定不相信，更别说裴斩棘，连沈流霜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

在大家的眼里，裴安衾就该是洁白无瑕，纤尘不染的女神。

直到谢念玉的说辞，她才确定，那青衣女子就是裴安衾，也因为她的确去过池塘园，遗落的贴身物件才会被人捡到。

“给我闭嘴！”裴斩棘双眸如利剑，无情扎向沈流霜。

“我没有污蔑，也没有要借此添油加醋，故意构陷你阿姐的意思，事情真相如何，或是另有隐情，那是你们的事，但是你放心，我和念玉今天看到的，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沈流霜极力压制住对裴斩棘的怒气，尽量理智把这件事说清楚，这事关一女子清誉，她不会对外乱说。

“够了！”裴斩棘此刻怒火中烧，哪里还听得进沈流霜说的话，“我阿姐什么为人我很清楚，你们恶意中伤，胡编乱造，毁我阿姐清白名声，我绝不会轻饶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