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羔心情复杂,看着那两只小猪崽窝在干干净净的草垛子里,你拱我我拱你,玩闹一样,显然精神气相当好。
一看见他,曲老头笑呵呵道:“快点快点,你来得正好,帮三叔爷爷抱一只,这小猪崽子抱着腻沉!”
“沉就不要抱了嘛,你抱它做什么。”蒙羔语气酸溜溜的。
曲老头一愣,发现他瘪着嘴一脸不高兴,不由笑得更欢了,“你懂什么?这猪崽子太小,我怕它外面冻得慌,带回去烤烤火,晚上就在我那屋里睡了。”
“睡什么睡?不许睡!”以前羊妈妈在的时候,那刚出生的羊羔崽子都没这待遇呢。
蒙羔心里止不住嘀咕,下一秒,只见黑漆漆的一只小猪头从天而降,直接砸到了他胸膛前。
想也不想,蒙羔连忙伸手,两只手稳稳地逮住了这只小猪,“………”
浑身冒着热气的,陌生的猪崽子,就在他怀里使劲挣扎,四只小猪蹄活泼有力,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一样,四处蹬踹,甚至险些踹到了蒙羔脸上。
好厉害的小猪崽。
蒙羔一脸懵,僵硬着两只手不敢动。
曲老头把另一只小猪搁腰上,然后拍拍蒙羔的后脑勺,高兴道:“走走走,回屋里再说。”
蒙羔硬邦邦地抬脚跟着三叔爷爷走。
回到茅草屋,却见屋里一角已经堆放了不少干草,简单地垒了一个窝,一看就知道是猪崽子的临时小窝。
蒙羔脸色更臭了,没好气地把怀里的小猪仔放那草垛子里,然后转过身围着铁皮炉子坐下来,不肯再看一眼。
曲老头一阵好笑:“你和两只小猪仔计较什么?”
蒙羔哼哼:“谁让它们哄着你不喜欢小羊了?我听妈妈说你要养猪!猪有什么好的?小羊多可爱!”
“……”再可爱也不能让他宰了吃!
曲老头没好气地踹蒙羔屁股底下的小板凳,“我倒是想继续放羊啊,你让我吃羊肉吗?”
蒙羔瞪圆了眼:“你说了不吃羊肉的。”
“其实吧,爷爷还挺喜欢——”
羊肉粉汤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蒙羔急得上前,拿炉子上烤干的地瓜片堵住了曲老头的嘴。
曲老头吃了地瓜片,再去看蒙羔气鼓鼓的脸颊,笑呵呵道:“别气别气,爷爷真的不吃羊。这回改成了养猪,吃五花肉总行了吧?”
“……”蒙羔同情地看了一眼还未长大的两只小猪崽子,啊,死道友不死贫道。
人类要吃肉,不是猪就是羊。
总有一个要遭殃的。
蒙羔实在不想和曲老头讨论到底吃猪肉还是吃羊肉的扎心问题,转移话题道:“三叔爷爷,如果你改成了养猪,那以后村里谁养羊呢?”
曲老头摆手:“不养了,都不养了。”
蒙羔纠结:“不是说每年都要交任务羊吗?”
“那羊又不是硬性指标,猪才是必须上交的任务。”这几天,曲老头闲下来没事,专门去公社打听了一番。
“公社的那领导说了,猪不能少交,但羊可以不交。全公社十二个大队,有的大队地处偏僻,在山沟沟里住着,那地方条件贫瘠,根本养不了几只羊,他们就不用交羊。”
蒙羔皱起眉头:“可是曲南沟有山有水有草地,这里能养好多羊……”
曲老头笑笑:“我问过,咱们大队每年最少交六只羊,多交三只猪都能抵扣了。”
此话一出,蒙羔恍然大悟:“所以三叔爷爷你改成养猪了?”
“先试试,抱两只猪崽子养一养,顺利的话明年再抱两只。爷爷争取做大做强,在咱们曲南沟办一个大型养猪场!”
“……”
“你干什么去?”
“我先回去吃饭。三叔爷爷,你慢慢养猪,不用带我了。”蒙羔跑得比兔子都快。
仿佛生怕下一秒就能听到曲老头紧接着考虑怎么办一个专门杀猪的屠宰厂了。
乖羊羔还是离这些可怕的事情远一些。
不过,回到家呆了一晚上,蒙羔有点闲得无聊。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忙着和三叔爷爷一起照顾羊群呢。
想来想去,第二天,蒙羔又屁颠屁颠追着曲老头去了。
曲老头烧了一大锅热水,准备给两只猪崽子收拾一下,起码这个冬天大半时间睡在他的屋里,不能又脏又臭的。
蒙羔来的正巧,见状眼睛发亮,连忙跑前跑后端盆倒水。
最后蹲在了木盆旁边,好奇地对着两只黑漆漆的小猪崽子戳来戳去。
猪头猪鼻子猪耳朵猪尾巴,全身上下黑漆漆的,说不出的丑,但也有点说不出的萌。
看着看着,蒙羔忍不住喜欢,撸起袖子亲自上手,对着其中一只小猪rua脑袋。
曲老头眼皮一跳:“你干什么?”
蒙羔语气惊奇:“这一只小猪好乖,你看,它很喜欢我摸它的脑袋,哦,它还会摇尾巴,它真可爱。”
“……”曲老头沉默了一下,当即毫不留情把他赶出了门,“去去去,再给我处出感情,我还能吃到嘴里吗?”
“三叔爷爷!”
“别喊了,喊破天也不给你开门!乖啊,去找其他乐子玩!”
蒙羔摸小猪还没摸够呢,不死心地在门口等了半天,愣是不见曲老头出门。
看样子,是铁了心不许他和小猪崽子接触了。
蒙羔脸上难掩失落,只能转道回家。路上,他看见别的人家也有猪圈,下意识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到两秒钟,蒙羔捏着鼻子果断逃跑——原来小时候那般可爱的小猪长大了以后这么邋遢吗?
这猪圈好臭啊!
蒙羔脑海里关于小猪崽子可爱的一切滤镜瞬间破灭,拍了拍冷静下来的小羊脸蛋,决心回家陪着妞妞玩一玩便罢。
这幸福又轻松的星期天就这样过去了。
他在曲南沟过得乐不思蜀,早早钻进了被窝陷入梦乡——与此同时,县城干部招待所。
夜色渐深,房间里一片安静,晕黄灯亮拉长了寥寥人影。
“给我跪下!”站在前头的老人家气得发抖,手里执着皮鞭,若非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后生拦着,只怕那鞭子分分钟就能甩出去.
周崇原跪在地上,闭着眼不说话。
江望也战战兢兢跪在后头,心里哇凉哇凉的,破天荒的头一次,在心里指着周晋明骂了百八十遍!
你说你,来就来了,不就是出差顺路看看周崇原吗?
怎么把京都坐镇的周老爷子也带来了?
他见了这一位吓得魂都飞了,正想偷溜给周崇原报信呢,好死不死的,就被周晋明扣下了。
这两人好像把蒙羔的事情查了个底儿掉,双双沉着脸,尤其是周老爷子,下了火车就没给江望一个好脸色。
江望快哭了:“爷爷,你们家的事儿我不掺和,我能出去避一避吗?”
“你、你更该打!”话音落下,只听皮鞭在地上狠狠一甩,发出清脆响亮。
“!”
江望吓得缩回脑袋,再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周崇原开了口,语气波澜不惊:“招待所隔音挺差,爷爷,你小声点。”
“你还知道让我小声?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说到最后,老人家的嗓音压低了不少,显然是把话听进去了。
站在一边的周晋明眼角微抽,自家的老爷子千好万好,就是有一点不好——容易被周崇原牵着鼻子走。
常言道,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
偏生他们周家与众不同,老爷子最疼的不是他这个大孙子周晋明,反而是排行第二的周崇原。
周晋明咳咳,提醒道:“爷爷,别忘了你这一次是来干什么的?”
“……”老爷子也回过神了,气得扔掉鞭子,指着周崇原低声骂,“你老实说,你在这儿都干了些什么?天天追在一小孩屁股后头,你羞不羞?”
周崇原没想到他们暗地里调查,冷静道:“我只是见了他觉得投缘,捡回来就当多一个弟弟,这值得你们千里迢迢跑过来生气?”
老爷子揣手:“打小就没见你捡回来一只猫啊狗啊什么的,你少糊弄自家人。”
换言之,外人可能会信这一套说辞,周家人都不信。
周崇原:“……”
周崇原闭了闭眼,无奈道:“爷爷,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行,你嘴硬。”老爷子揣着手,一步一步走到江望跟前,抬脚轻踹,“你来说。你敢对着老头子说一句谎,屁股给你打烂。”
江望欲哭无泪:“爷爷!你舍不得打原哥,怎么就忍心过来霍霍我了?”
“谁让你瞒着我做这么多事呢?哎,听说那孩子的户口落你们家去了,你爸估计这会还被蒙在鼓里呢,是吧?”
“……”
“你不说也行,”老爷子让步,“把你们家的户口本给我,我拿去公安局办个过户手续。”
“办什么手续?”江望懵逼。
“那小子不是说和人家投缘嘛,就当多一个弟弟!成啊,我答应了,我亲自出面,我把他堂堂正正记到周家名下,收养手续一应补齐,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把户口落到你们江家去。”
话音刚落,周崇原脑袋嗡的一声闷响。
见他这副神情,老爷子脸上漫不经心的说笑情绪瞬间也没了,当即沉了脸,“你在想什么?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盯着一没长大的小孩打主意,你那么多年的书全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崇原没否认,说再多也瞒不过自家人。
他低垂眼眸,轻声道:“我只想守着他长大。我只要这两年,两年后我跟着江望一块进部队,我避开他,有多远走多远,不用你们插手。”
“然后呢?等你在部队混出了头,我们也摁不住你了,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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