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游戏人间

军训确实比虞霁月想象中水得多。

基本都是每天上午训几个小时,下午最热的时候安排一场讲座,晚上偶尔还要破冰活动和新生教育,真正站在太阳底下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小时。

虞霁月对此相当满意,八月底的北京还是夏天,太阳毒得很,好在学校体贴,把绝大多数活动都安排在了室内。

管思尧如愿以偿选上了团支书,听讲座时就在下面看《经济学原理》,虞霁月实在难以理解这种提前看课本的行为,通常会在下面偷摸玩点益智的puzzle小游戏。

安嘉言则充满激情,每天下午讲座结束后就准时消失,晚上无论是训练还是讲座,统统能翘则翘,骑车到华大,只为见男友一面。有时候晚上关寝前才回来,有时候回来的更早一些,虞霁月至今没摸明白她的规律。

虞霁月甚至有点纳闷,怎么不见安嘉言的男朋友来找她?

不过她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直到有一天晚上,宿舍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安嘉言问她和管思尧吃不吃榴莲披萨,两个人几乎同时回复了“吃”。

一个小时后,宿舍门被推开,安嘉言拎着一盒达美乐走了进来,兴冲冲地招呼她俩。

在虞霁月认识的人里,安嘉言漂亮得也是数一数二的,五官精致,长了一双杏眼,长长的睫毛更显动人,是那种很青春很灵动的美。

三个人围坐在剩下一张没人用的空桌前,一人拿了一块披萨。

虞霁月很难不感到幸运,她们寝室三个姑娘都能接受榴莲的味道,以后这种美味就不用特意躲到没人的地方去偷偷吃了。

管思尧咬了一口,忽然笑着揶揄了一句,“行啊嘉言,我这也是蹭上你的光了,吃上你对象买的吃的了。”

安嘉言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明显有点窘迫,虞霁月知道,管思尧大概是说错话了。

“其实我今天没见到他。”安嘉言叹了口气,“他们今天军训加练,说是要准备最后的汇演,一直要练到十点多。”

“我在操场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他说没空见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就自己回来了。”

虞霁月和管思尧同时沉默了。

“至于披萨,本来是打算和他一起吃的,他既然没空,我就带回来了。”安嘉言笑了笑,“幸好你们俩也爱吃,咱们仨正好能吃到一块去。”

管思尧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不是,你的意思是,你在那儿等了俩小时,晚饭都没吃?”

“本来想等他训练完一起吃的……”

虞霁月一直以为,只有在缺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恋爱脑。可是,从报道那天就可以看出,安嘉言有爱她的父母,有一个被驯得服服帖帖的小跟班弟弟,一家人有说有笑地来陪她报道。

这样在爱里长大的姑娘,怎么也能这样恋爱脑呢?

“嘉言,”管思尧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不觉得这样有点亏吗?”

“亏什么?”

“你花了一个小时在路上来回,又等了他两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见他一面,结果连面都没见着,晚饭都没吃上。你这……”管思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这也太恋爱脑了吧?”

安嘉言却也不恼,只是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可能吧,我好像确实一直挺恋爱脑的。”

虞霁月本来也想说点什么,看到安嘉言的笑容,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嗓子眼。

安嘉言脸上的笑容不是勉强的,也没什么苦涩,只是一种极坦然又极笃定的温柔,只是默默心甘情愿。

她忽然觉得,安嘉言可能并不觉得自己在爱情里是受委屈的一方。

管思尧叹了口气,“唉,我之前也想着,上大学了一定要谈个华大的理工男,又聪明又靠谱。但现在看来,就算是叉院的人上人,也不怎么样嘛。”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男朋友不好啊,我就是觉得,你肯定值得更好的。”

虞霁月一直觉得,管思尧比她更像刻板印象的江城人,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但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不会为了照顾气氛粉饰太平,也不会因为怕得罪人就闭上嘴。

话说得已经不算委婉了,安嘉言仍旧不恼,只是轻声反驳了一句,“他其实对我挺好的,就是军训太忙了,我能理解的。”

虞霁月靠在梯子上,闻言看了安嘉言一眼,细细想了一会儿,倒也勉强能理解安嘉言的思维。这样拥有的爱多到溢出来的姑娘,好像确实不会计较付出多少,也并不担心得不到回应。在安嘉言的认知里,付出和回报不需要对等,只要她认定,在华大的长椅上等多久都无所谓。

管思尧悄悄给虞霁月使一个眼色,示意自己开团让她快点跟,虞霁月读懂了她的眼神,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思绪飘忽到了自己在火锅店里放下豪言壮语的那天——

“就算真谈恋爱,我也肯定不会跟咱们江大附中的校友谈的。”

现在看来,不光是江大附中,她对所有恋爱相关的事都缺乏足够的热情和想象力。她很难想象自己像安嘉言那样,花三个小时在路途和等待中,只为见一个人一面。

她更难想象,自己究竟该如何把喜怒哀乐全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让渡一部分自由的权利。

对她来说,自由比一切都重要,对于从小到大受虞佑宏或明或暗期待束缚的虞霁月来说,她必须确定自己时时刻刻都拥有选择自己人生方向的权利。

谈恋爱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枷锁,必须要时时刻刻顾及另一个人的感受。那些甜蜜的牵挂、理所当然的付出、心甘情愿的妥协,在别人眼里是爱情最动人的部分,于她而言却无异于酷刑。

她本就是最潇洒自由的谪仙人,来人间游乐一遭,只想过路,不想落户,谁都休想以爱为名把她锁在凡间。

太向往自由的人,或许生来就不适合谈恋爱吧。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吃人家的嘴短。

“披萨挺好吃的。”虞霁月只能心一横无视了管思尧渴盼的眼神,对安嘉言笑了笑,“谢谢啊。”

安嘉言漂亮的杏眼弯了弯,“喜欢就好。”

母胎单身的管思尧还在发表着自己对恋爱的高见,安嘉言一一应着,偶尔辩解两句,语气里也没什么火气。三个人就这么围在桌前,把一整块披萨吃得干干净净。

军训的日子过得飞快,直到将近结束,虞霁月都没再见过商周。军训看似清闲,实则也足够累人,每天早出晚归,白天被太阳晒得发懵,晚上回来还要跟几百号人抢浴室、排洗衣机,恨不得沾枕头就着。

虞霁月连翻手机的时间都少了,更没工夫管商周在不在。毕竟几千号新生散在京大的各个操场和礼堂里,能遇见才是小概率事件。

选课之前,肖尽欢特意拉了个群,叫“四对一定点帮扶”,虞霁月点进去一看,成员就是虞光风那四个狐朋狗友加上她自己。

肖尽欢表示,她以后关于选课、校园生活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都可以直接在群里问。

虞霁月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杨启真就冒了出来,“对对对,小月月,你哥在实验室里忙得找不着北,有啥问题随时问我们仨就行。”

她道了谢,开始问选课的事。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虞霁月这才知道,“给分客观”四个字在学长学姐的翻译体系里约等于“给分差”,“课硬”的内涵是“事多且难学懂”。

虞霁月很难不觉得荒诞,明明大学是接受高等教育的地方,真到了大学才发现,即使在京大这种顶尖学府,学哥学姐传授的竟然依旧是如何避开硬课,多选点水课。

此时此刻清澈又愚蠢的大一虞霁月完全想不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的选课哲学和她如今想的完全不一样——课水讲得烂不要紧,事少给分好才是硬道理,至于那些课硬、事多、老师讲得精彩绝伦的课,留给真正热爱学术的人去上就行了。

她只是觉得,大学的第一学期,应该从一些能真正学到东西的课开始。

“我其实还是想选点真能学到东西的课。”

群内安静了一会,肖尽欢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妹宝,你还是太年轻。”

杨启真却接得回得最快,“我推荐地空院开的公选课,讲地震的,你哥最喜欢了。”

虞霁月还没来得及反应,肖尽欢就炸了,“杨启真你多损啊!”

紧接着,一直潜水的虞光风都冒了泡,一连扣了三个问号:“???”

虞霁月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杨启真不紧不慢地解释,“这门课不讲什么专业知识,课水给分好,主讲内容比起地震,更倾向于炒股,非常适合大一新生去听。”

虞霁月脑子里灵光一闪,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所以我哥当时可怜的炒股技术,就是跟着这门课学的?”

“可不呗。”肖尽欢秒回,尽是幸灾乐祸,“老师是真有两下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虞光风没学到精髓,可能天赋都点在化学上了吧。幸好后来,遇见了咱们小叶姐姐出手相助【狗头】”

杨启真紧跟着一个【狗头】。

叶相宜终于不再潜水,扣了一个问号,“我当时只是好心,看他再亏下去要吃不起饭了,顺便帮着看了两眼好嘛【白眼】”

杨启真没再深入这个话题,继续为虞霁月科普,“小月月,如果你选了这门课,记得主动去帮老师擦黑板嗷。”

“为什么?”虞霁月愣了一下。

“选了就知道了【狗头】”

虞霁月总觉得那个狗头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还是没再追问,一一道了谢。

选课结果出得很快,虞霁月运气不错,想选的课没掉太多,相反安嘉言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中了几个比较雷的老师,管思尧更是不少课都快掉没了,只能等后几轮的选课。

虞霁月点开课表,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打开了和缪娉婷的对话框,把课表截图,刻意把微观经济学原理和高等数学B用红框圈出来,发了过去。

“缪姨,按我爸要求的,经济学原理和数B都选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缪娉婷非常痛快地转了一千块钱过来。

“月月真棒,继续加油~”

虞霁月叹了口气,点了收款之后就退出了对话框。

一千块钱,买她选两门自己根本不想上的课。这笔买卖,虞佑宏觉得值,缪娉婷觉得值,大概只有她自己觉得不值。

但谁让她只有手心朝上的资格呢。

1、小嘉言的恋爱脑初现端倪()

2、这一章群像多一点,主要是交代了霁月抗拒恋爱的原因,霁月不想被任何人期待,不希望让渡自己的自由~

3、商周被雪藏一章,下一章就继续出场啦!

4、大学就是一个从期待学到东西到只想事少课水给分好的过程、、、、、

5、一亿个ddl在追着我杀,鼠鼠有点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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