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霁月回宿舍的时候灯早就熄了,走廊的光溜进来一小条,刚好够她看清脚下,不至于踢到管思尧摆在过道的书包。
管思尧的床铺方向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虞霁月摸黑换好了睡衣,爬上床之前不忘往安嘉言的床位看了一眼,果然空空荡荡。
大概是回家住了,挺好。
再睁开眼的时候,床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色的了,虞霁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成功一觉睡到了十二点半。
她啃了点面包,在宿舍自习了一会儿,三点多才换好衣服出门,扫了辆共享单车往杨启真定位的方向去,不忘在心里过了几遍讲义的内容。
不得不说,杨启真的窝点确实安全,上课的地点在居民区里面。他早早在楼下等着她,虞霁月一到,他便带着她到了三楼,拿钥匙开了门。门里面是一套改造成教室的民居,客厅打通了,摆了十几张课桌椅,白板架在最前面。
虞霁月一进屋,十个高中生齐刷刷抬起头看向门口,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台下坐着的这些学妹学弟大多来自海淀六小强,什么北京十一、首师附,这些名字在她高中的时候就如同一个个遥不可及的传说,是教育圈顶端的代名词。
而如今,她这个来自江城这种小地方的山大王,竟然要给这些名校的学生讲课了。
虞霁月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下命运的荒诞,面上却不动声色,冲学生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各位同学,给你们介绍一下啊,”杨启真已经站在白板前面了,用他那套惯常的热情调子开了场,“虞老师,京大历史学院大一,江大附中毕业的,九省联考全省历史类状元。高考数学没发挥好,考了全省第六,语文依旧是137哈。”
虞霁月站在旁边,听着杨启真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
说实在的,全省第六这事就别提了吧,控分失败的黑历史有什么好吹的。
学生们的反应倒是很给面子,底下一片惊叹声,杨启真趁势又补了一句,“大家大可放心,虞老师高中三年基本上语文考试就没拿过第二哈,都是年级最高分。”
杨启真吹完,很自觉地把讲台让了出来,虞霁月把准备好的讲义一份一份发了下去,开始正式上课。
不得不承认,最开始的几分钟是有点局促的,她不太确定这些学生的作文水平到底在一个什么层次,更不确定自己传达的写作理念能否被这些自视甚高的海淀高中生接受。
光靠杨启真那几句吹嘘肯定是不够的,她必须得拿出点真本事,让他们一个个心服口服。
接下来的时间,她暂时搁置了讲义,尝试着把思路一层层拆开,每剥一层都抛出新的问题,让学生自己来说。
不得不说,接受过系统化训练的思维就是不一样,逻辑框架是有的,只差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虞霁月并不否定他们任何思路,只在每个学生说完之后顺着再往下挖一层,指出他们没看到的角度,抛出他们没想过的问题。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去,台下不再是她一个人在说话,学生们的回答越来越主动,甚至开始互相反驳,一个半小时过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到了下课时间,杨启真进来问学生们听着感觉怎么样,皆是一派赞叹之声,表示收获颇丰,更有的恨不得现在就能提笔按虞霁月新教的思路写两篇,交给自己班语文老师好好看看。
他一直靠在门口的墙上笑着聆听赞美,等最后一个学生走出去才走过来,递给虞霁月一杯奶茶,“沪上阿姨的杨枝甘露,五分糖,老肖就最爱喝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无条件相信尽欢姐在饮食上的品味。”虞霁月眉眼弯弯,“谢谢启真哥。”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杨启真转过来的课时费,三千块钱,一分不少。
虞霁月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涌上一股实在的安全感。
这是她靠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是自己迈向自由人生的第一步。
“启真哥,”她真诚地抬起头,“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谢谢你帮我组班。”
杨启真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说啥呢,也算给我开单了。以后文科班的招牌就靠你了,应该我请你。”
虞霁月想了想,没再推辞。
两个人出了居民楼,走到了附近一家铜锅涮肉店,芝麻酱的醇香混着羊肉的鲜气,勾得虞霁月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杨启真显然是常客,进门就跟老板打了个招呼,领着虞霁月坐到靠窗的位置上。铜锅端上来的时候炭火已经烧旺了,清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
虞霁月吃得有点顾不上说话,杨启真也不急着说,两个人对着铜锅吃了一阵,外面的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杨启真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大窑,忽然开了口,“小月月,我问你个事。”
虞霁月正在忙着夹冻豆腐,头都没抬,“嗯?”
“你有男朋友吗?”
虞霁月的手抖了一下,冻豆腐碎成几块的尸体成功滑回了锅里,看着杨启真那张笑嘻嘻的脸,如实回答道,“没有啊,怎么了?”
杨启真依然笑着,放下了大窑的瓶子,“那我可以追你吗?”
虞霁月的筷子彻底停了。
她瞪着杨启真,脑子里所有正在运行的进程统统卡死,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宕机状态里恢复过来。
“啊??”
虞霁月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散落一地的理智捡回来,“启真哥,这事我哥知道吗?”
杨启真点了点头,“那自然是要讲些兄弟道义的,当然跟你哥商量过了。”
“我哥就这么答应了?”虞霁月十分怀疑人生,深刻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吸氧。
“你哥说,我大可去追,看你答不答应就得了。”
虞霁月几乎能想象虞光风说这句话时不置可否的语气和表情,实在有些无话可说,脑子里忽然闪过的不是怎么拒绝杨启真,而是商周的脸。
如果商周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他会吃醋吗?还是会像昨晚那样贱兮兮地和她开玩笑,又不露声色地把她从杨启真身边拉回来?
等会儿,不对啊。
虞霁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商周的感受?
杨启真和商周都只是她的追求者而已,从逻辑上讲应该是平等的,既然都是追求者,她为什么要特别在意其中某一个会怎么想?
这不合理。
她权且把这股莫名其妙的在意归结为商周先来的,毕竟先来后到总归有点优势,排在第一个的人自然会多占用她一点注意力,但后面的人排多了,第一个也就不那么特别了。
虞霁月沉默了半天,才重新抬起头看着杨启真,决定用开玩笑的方式把拒绝的力道减轻一点,“启真哥。如果咱俩真谈了,你能不收我中介费吗?”
杨启真笑得灿烂,答得痛快,“那可不行。”
“小月月,虽然我有点喜欢你,但实在对不起,我还是更喜欢钱。公事公办,该抽多少抽多少,一分不能少。”
虞霁月也笑了,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杨启真,“启真哥,特别感谢你帮我组班,也特别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但是,我真的只把你当学长。”
“你先等一会儿,别以为我很老啊。”杨启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仍旧笑着,“我高中读的是超常教育实验部,十六岁就上大学了,现在还没到二十,比你哥正经年轻着呢。”
虞霁月确实有点意外,做事老练,社交游刃有余如杨启真,做了两三年中介,竟然连二十岁都不到。
但转念一想,能跟虞光风玩到一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启真哥确实厉害。”虞霁月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杨启真摆了摆手,又喝了一口大窑,重新开了口,“那我换一种问法吧。”
“拒绝我,是因为昨天那个把脸贴泊星地窗户上的小帅哥吗?”
虞霁月愣了一下,“商周?”
“对呗。”杨启真颇为无奈,“我昨天也是后反劲,回去越想越不对劲。那小帅哥哪是来找我的啊,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小月月,你是不是喜欢他?”
虞霁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了,“没有,我俩就是普通高中校友,刚认识没多久,连朋友都——”
算不上么?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十分没必要地对杨启真辩解,试图向他证明自己和商周之间什么都没有。
可她为什么要解释?
她又不欠杨启真什么,更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她和谁走得近。她之所以这么着急地撇清,恰恰说明自己内心深处的潜意识里,已经或多或少有些心虚。
虞霁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更从容也更无所谓的声音重新开了口,“启真哥,我现在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和他也只是一起上课,平常联系的稍微多一点而已。”
杨启真若有所思,虞霁月乘势而上,总结陈词,“所以呢,启真哥,我觉得我们还是继续做合作伙伴好一点。”
杨启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行吧,我们小月月这么有魅力,想当小月月的男朋友,还得先取个号。”
虞霁月笑了,故意逗他,“那启真哥,你可能也排不到第一个了。”
杨启真愣了一下,无奈地笑出了声,拿起筷子重新捞了片羊肉,“行吧行吧,那我就老老实实排队,等前面的人弃权了再说。”
虞霁月笑着摇了摇头,“启真哥,以后有什么课还找你,你也别因为我拒绝你了,就不给我排了啊。”
“那不能,我是那公报私仇的人嘛。”杨启真答得痛快,“你的课讲得好,是我手里的王牌,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怎么可能不给你排?”
虞霁月点了点头,她处理杨启真的表白其实没什么压力。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能看出来,杨启真这个人多情但不深情,被拒绝了也不会太当回事,没准过两天就再次转角遇到爱了。
说到底,对他来说,还是搞钱最重要。
这样的人,当合作伙伴再好不过了。
1、霁月开始渐渐清楚自己对商哥的情感了,但肯定不会一帆风顺的()
2、虞光风:爱追追呗,看她答不答应你就完事了。
3、杨启真:处对象可以,少收中介费不行()
4、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还是隔日更,鼠鼠周六就要飞福建爽玩之!攒旅游这几天的存稿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先来后到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