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是个大晴天,北京的秋天在这种时候才显出它最宜人的样子来,天高云淡,风不冷不热地吹着,金灿灿的阳光没什么遮拦地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轮廓分明。
安善行一起来就开始张罗去地坛公园放风筝,一边催安嘉言,一边念叨着“赶上地坛书市,不去多亏”。虞霁月本来就对放风筝有几分兴致,听他这么一说更来了精神。
安嘉言还是老样子,赖了好一会儿床,最后还是被安妈妈硬拽出被窝的,三个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小善行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按电梯,安嘉言懒洋洋地挽了虞霁月的胳膊,两个人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真到了地坛公园门口,虞霁月才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同一个狭窄的入口,三个人排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入园,进去之后更是寸步难行,乌泱泱的脑袋在眼前起伏。
虞霁月打心眼里怀疑,这样人满为患的地方,风筝哪能飞得起来?别说风筝了,没准风都要大排长队才能挤进来。
三个人在书市里挤了大半个小时,虞霁月和安善行一人抱着一摞书从人海里艰难突围,一直走到公园深处,才找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成功从别人的后脑勺后面解放出来。各
对于放风筝一事,虞霁月显然是严重缺乏经验的。
江城虽苦寒,春天也就停留不过两周,但每年清明还是会有不少大人带孩子去江边放风筝,一到开化的季节,总会有蝴蝶和金鱼高高低低地飘在江沿的天空。
只是她从来不在其中。
“姐,霁月姐,你俩倒是跑啊!”
安善行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手里的风筝已经歪歪扭扭地升起来了,而虞霁月和安嘉言还在跟手里的风筝搏斗。
纵使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风筝仍旧在每次颤颤巍巍升起来一点的时候,一个倒栽葱扎回地面,毫不留情。
小善行终于看不下去,跑过来帮她们托了一把,两个人的小风筝才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飞到了离地面大概两层楼的高度。
虞霁月握着线轴,抬起头看着风筝在澄澈的蓝天里远去,忽然产生了一种极陌生的感觉。
其实这样的体验本该小时候就有的。
只是可惜,这样好的风,这样好的阳光,到底还是晚了整整十年。
“霁月姐,”安善行忽然开口,“你如果是第一次放风筝,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比我姐强多了。”
“安善行你是不是欠打?”安嘉言作势要追他,安善行早就拽着自己的风筝跑开了,笑着回头喊了一句,“实话还不让说!”
姐弟两个在地坛的红墙绿瓦之间笑着,闹着,虞霁月在旁边牵着风筝,轻轻地笑。
下午三个人一起回了安嘉言家里,又涮了一顿火锅,虞霁月才在晚上七点多和安嘉言一起骑车回了学校。
回宿舍看见管思尧的一瞬间,虞霁月和安嘉言简直是大眼瞪小眼,管思尧仍旧坐在书桌前,两个黑眼圈像是被人梆梆胖揍了一顿,听见门响才缓缓转过头来,一脸灵魂出窍般的茫然。
“你们回来了?”
说完就继续转过去敲电脑。
“我的天,咋累成这样?”虞霁月一边放东西一边感慨。
管思尧的声音都透着哀怨,“昨天晚上把商赛的初稿框架搭出来了,今天白天又改了两版,下午跟学姐开了个线上会,晚上还要改第三版。”
虞霁月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实在恐怖,图表混着数据分析,密密麻麻的英文排列其间,她光是扫了一眼就觉得太阳穴疼。
果然,双学位一修,苦头也要吃双倍的了。
安嘉言给管思尧分了点从家里带的零食,虞霁月识趣地没再打扰,洗漱完就爬上床,拉好床帘靠在枕头上看手机。
果不其然,微信里最上面是商周的消息。
“我爸妈终于走了【呲牙】”
“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家园吃麻辣香锅?好久没吃了,甚是想念!”
虞霁月看着两行字,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安嘉言说得对,她做事向来从心所欲,怎么偏偏到了商周这里,就开始瞻前顾后、左思右想了?
她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顺着本心回复道,“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得令,食堂门口见【呲牙】”
虞霁月看着屏幕里呲着大牙笑的黄脸,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商周顶着那么好看一张脸,竟然对这个贱贱的表情爱得深沉。
没过多久,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虞霁月以为是商周又补了什么有的没的,拿起来看才发现,竟然是缪娉婷发来的。
“月月,在忙吗?”
虞霁月心里没什么波澜,缪娉婷的每一句温言软语背后,必然都是虞佑宏的指示,“不忙,缪姨你说。”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一会儿,缪娉婷的消息才发过来,明显是字斟句酌之后才往外蹦。“缪姨忙忘了,没给你寄月饼【拥抱】”
“你现在还想要吗?要的话我寄顺丰,明天就能到”
她还没来得及回一句“不用了”,缪娉婷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追着杀过来了,“月月,十一要不要回家?缪姨给你订机票。”
“要不跟你爸好好吃顿饭,低个头,道个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一家人确实不该有什么隔夜仇,但她和虞佑宏之间,又何谈什么“一家人”可言?从头到尾,他和她都是投资者和资产的关系,虞佑宏看她的眼神跟看财报没什么区别。
虞霁月压着火气开始打字,“缪姨,月饼不用了,回家道歉的事就算了吧。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也不想低头【玫瑰】”
打完字她确实犹豫了一瞬。
虞霁月心里清楚,这段话发出去之后缪娉婷会很为难。这许多年的斗争岁月里,缪娉婷不过是一个传话的人,夹在她和虞佑宏之间两头不讨好。虞佑宏那边要交差,虞霁月这边要维系,哪边都不是省油的灯,天天得干这些无异于往盐碱地里种花的活。
她到底还是狠狠心发了过去,毕竟她实在做不到再假装自己和虞佑宏之间还有和解的可能了,宁愿清清楚楚地打一仗,也不要稀里糊涂地粉饰太平。
缪娉婷那边沉默了,大概是在措辞到底该怎么转述给虞佑宏,才不至于让两个人都下不来台。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的消息终于来了,“知道了【拥抱】”
“辛苦缪姨,你也早点休息【玫瑰】”
这行字发出去,算是给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画了个句号。
第二天,假期结束,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京大的下课铃和江大附中一模一样,时常让她有一种自己还在高中的错觉,小教室里的桌椅窸窸窣窣地响,虞霁月已经迫不及待地收好了书包,作势欲冲。
可惜讲台上的教授显然没有注意到铃声,不排除直接选择性忽略了,又翻了一页PPT,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讲。
虞霁月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又看了眼讲台上毫无停下的意思的老爷子,只好点开和商周的对话框,飞快地翘了一句,“拖堂了,等我一会儿。”
过了将近十分钟,教授终于意犹未尽地说了句“今天先到这儿”,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片收拾东西的密集声响。虞霁月光速把笔记本电脑塞进书包,飞快甩上肩膀,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奔赴食堂。
一出门她就愣住了。
商周就那样靠在走廊的墙上,穿着一身米白的卫衣,单肩背着书包,书包带子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了不少,他也懒得去扶,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看着她笑。
虞霁月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时常觉得这大哥有一种魔力,让人一看见就能无端露出笑容来,便也同样浅浅地扬了扬嘴角,“好久不见啊。”
“是啊。”商周从墙上懒洋洋地直起身,“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一整个中秋没见了,是不是已经可以唱《十年》了?”
虞霁月翻了个白眼。
几天不见,商周嘴贫的功力不减反增,她实在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叹了口气,把话题拽回正事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教室上课?”
商周眨了眨眼,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狡黠,“怎么,我料事如神,不行啊。”
真不要脸啊。
虞霁月实在不想再翻第二个白眼了。
商周见自己的贫嘴大有成效,笑得更灿烂了些,“思君不见倍思君,实在过于迫不及待,就来这儿堵你了。”
果然,无论是不是海王,商周这人玩暧昧都大有一套。虞霁月只好不去看他,权当什么都没听见,率先迈下了楼梯,“走吧,吃饭去。”
商周笑嘻嘻地跟上来,自然而然地走在她右边,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中午下课的校园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两个人就这样并肩汇进了人流中,在无数陌生的面孔和书包之间穿行。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人群挤得他们不得不靠近,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商周便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又自然而然地退回去,把一拳的距离还给彼此。
她确实不希望这一拳的距离被填满,却也隐隐地期待,不要被拉得更开。
1、思君不见倍思君引用自《琅琊榜》主题曲“红颜旧”的歌词~
2、嘻嘻我们对抗路小情侣再次上线!开始甜蜜!
3、其实纠结了一会儿这章应该叫啥,到底叫思君不见倍思君还是叫盐碱地里种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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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思君不见倍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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