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景愣怔了两秒才出声，眼眸有些沉，“先进来。”
白末舒没动，有水珠沿着她的发丝滚落，像是什么预兆。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类，视线中充满着探究，压着浓烈的掠夺意味。如果不知道怎么吃，那就都试一遍好了。
等了片刻，黎初景见人没动，皱眉，伸手将人拉进来，拽人关门一气呵成。
白末舒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心中沸腾的暴戾情绪竟然无端被安抚了一些。
“去洗澡，把衣服换了。”黎初景冷冰冰地开口，要松手没松掉，白末舒贴上来的掌心带着寒凉的水汽，激得人几乎打了个冷颤。
白末舒看着黎初景皱起的眉头，眸光晦暗，黑沉沉的，“饿。”
黎初景抿唇，“你……”不好好吃饭跑她这儿喊饿有什么用？而且，这人今天看着怎么不大像是那颗小白菜了？有些……古怪……
顿了顿，白末舒垂下眉眼，慢慢松开了握着黎初景的手，有水珠从她的指尖落到黎初景的手背，缓缓滚落，带起一阵凉意。
黎初景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唇线紧绷，硬邦邦地开口，“先去洗澡，会着凉。”
白末舒撩起眼，眸中泛着些微水光，有种泫然欲泣的委屈感，“想，吃。”
黎初景开始头疼了，小白菜出门一趟不仅把自己搞蔫了，还傻了，也没闻到酒味，怎么感觉像个执拗的小孩儿。黎初景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命令的味道，“必须先洗澡。”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洗完给你吃。”
白末舒十分勉强地点了下头，她的人类应该不会骗她，进食者沐浴是为了尊重食物吗？紧接着，白末舒将视线移到黎初景身上，那种眼珠转动的滞涩感更强了，就像是一只精怪披了一张人类的皮囊，但还没能熟练掌控一样，“你，一起。”
黎初景有些搞不明白小白菜为什么像是喝了假酒似的，因此面色沉了沉，索性直接把人拽到了浴室。
白末舒任由她拉着，亦步亦趋，看着格外乖巧。
进了浴室，白末舒被黎初景勒令站在角落，而黎初景则开始给浴缸放水，顺便试了试水温。
白末舒直勾勾地盯着黎初景，又记起她说洗完就能吃的话，压下眼中躁动的金色，在心中开始盘算，要避开锁链成功进食，就得把她的人类活着吞进肚子里，等她们融为一体，她就可以将其咬断。
试好水温，黎初景侧眸看向白末舒，“自己洗，我去给你拿浴巾和睡衣。”说罢，便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两步，黎初景就听到了很大一声落水声，登时一惊，回眸就看到白末舒整个人已经在浴缸里了，她甚至没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墨色的长发如同海藻一样披散在身后，像只尾鳍飘逸的漂亮海妖。
黎初景不自觉松了口气，然后就看到白末舒靠近些伏在浴缸边缘，眼神湿漉漉地盯着她，颇有些蛊惑人心的妖精样，仿佛被烫了一下，她立即移开眼，转身走了出去，因此没看到从水中懒洋洋抬起的银色蛇尾。
白末舒百无聊赖地伏在浴缸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在水面上，透着股明晃晃的烦躁。
等到黎初景去而复返的时候，白末舒又将自己的尾巴藏进了水里，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就是下意识这样做了。或许是就算她准备好了孤注一掷去搏命，也想把答案留到最后一刻再揭晓吧。
她又不是以恐惧为食的怪物，恐慌并不能让她的食物变得更好吃一些。至少在她的人类这里，她将自己定义为温柔的猎食者。
黎初景拿来了没用过的浴巾和她没穿过的睡衣，并未抬眼去看浴缸中的情况，将东西放到门口的置物架上便直接离开了。
白末舒有些困惑地盯着紧闭的浴室门，不想和她一起洗吗？
门外的黎初景眉头紧锁，她并不算是很热心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称之为冷漠，明明可以放着不管的。
……兴许是因为小白菜瞧着蔫蔫的太可怜了。
想着，黎初景认命似的来到厨房，答都答应了，总不好食言。
黎初景也不是会经常做饭的人，家里没有常备蔬菜，现在冰箱里只剩下一些速食，对付一下吧。
水刚开始煮，黎初景的电话响了。
“说。”黎初景很是直接地开口，显然和电话那头的人很是熟稔。
“我是想说新书签售会的事……”
“不去。”黎初景极为冷淡地回应。
“嗐，我就知道你不会去，谁让那边不死心，非得让我问问。”
黎初景很是随意地应声，听着很是寡淡。
“不过，我说你是不是多少应该见见人啊？成天在屋子里闷着别把人闷坏了。”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了。”黎初景语气淡淡。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料到黎初景会这么说，直接哽住了。
“……那，医生怎么说？”
黎初景眉宇间透出些似笑非笑的意味，“焦虑，压力太大了。”
“咳，我承认我最近催得有点儿紧，但这不是……”话说到一半，对面的人反应过来了，“不是，你别转移话题啊，我心理出问题你都不会出问题，我的压力明明比你更大好吧！出去见见人吧我的姑奶奶！”
“见着呢。”黎初景懒洋洋地应声。
“……”对面的人一阵迟疑，“你出门了？”
“没，人在家呢。”黎初景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很是随意地回道。
“……现在都几点了，你别告诉我你包养小白脸……”对面的人用一种不能承受的语气幽幽道。
黎初景嗤笑一声，“想什么呢，房客。”再者说，也不是小白脸，是一颗蔫哒哒的小白菜。
“大神，真行啊你，我让你见人你把人弄家里是吧？就是不出门，懒死你吧！这次赌局不算！十天内我必须要见到新文的第一章！”
“行。”黎初景不甚在意地应声，她招租也不全是为了所谓的小儿科的赌局，是她的心理医生建议她接触一下人，哪怕只是为了寻找新的灵感。
倘若正常状态的白末舒知道的话，估计会怜爱地看上她一眼，真可惜，接触的这个也不是人呢。
“……真的？”电话那头的人用一种幻听了的语气狐疑问。
黎初景淡淡应声，“嗯。”顿了顿，眼看水要煮沸了，又道，“就这样吧，水开了。”说着，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编辑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深深的无语，水开了是什么新型的结束对话的方式？
把速冻饺子都放进锅里之后，黎初景听到了门铃声，蹙了蹙眉，先通过猫眼看了一下，是三个身披雨衣的人，而后才将门打开。
“有事吗？”黎初景眉眼微沉，陌生人，在雨中待了很久，不是开车，雨衣很干净，也没有骑车，古怪，需要戒备。
这三个人身披同样的黑色雨衣，宽大的雨衣将他们的身型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摘下了兜帽，露出容貌不俗的脸。
“呃……”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些许意外，怎么那个妖力失控的妖不在，却是个人类开的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想问问，您这边有遇到什么情况吗？需要帮忙的话请务必要说。”
黎初景看这几个人的眼神更警惕了，“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我这里有什么情况？”
“……”三个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是这样的，我们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窗户上有奇怪的影子，所以就想说上来看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实在抱歉打扰了。”
“奇怪的影子？”黎初景睨了这几个人一眼，“你们几个看起来更奇怪。”
“……”
就在这个时候，三个人越过黎初景的肩膀看到了人首蛇尾的白末舒，她发尾还沾着水汽，金色的竖瞳当中饱含冷戾的怒气，乍一眼看去妖气森森。
因为这三个人的表情仿佛如临大敌，黎初景不由顺着他们的目光回眸。
白末舒似乎已经洗完澡了，身上穿着那件她拿来的睡衣，赤足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人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像是被吓到了。
“先坐。”黎初景声音放缓了一些，然后看向门口的那三个人，语气不善，“几位可以离开了。”说着，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的三只妖此刻脸色均有些复杂，这就是妖力失控的那只妖？没见过这么失控的！别的妖失控都是狂暴开始无差别攻击，这只妖他妈的还能演戏呢？！
再低头看看妖力监测仪上几乎爆表的数值，三只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急需重构。
“……算了吧，良言难劝该死的人……”
“想吃处分了是吧？”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没办法，等吧。”
于是三只妖苦哈哈地蹲在了外面的走廊上，以便里面发生了意外情况他们能及时冲进去救人。
屋内，黎初景走到厨房去乘饺子，白末舒就乖乖巧巧地坐在餐桌旁，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初景。
黎初景被小白菜的目光盯得莫名心痒，抿抿唇，将乘好的饺子端到餐桌上，又不由失笑，就这么饿吗？
“你……”白末舒盯着黎初景的眉眼，缓缓开口，“看起来很好吃。”
黎初景显然没把这句话连起来理解，只当她是在说饺子，唇边带了些笑纹，“吃吧。”
“唔。”白末舒喉间咕哝了一声，“好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