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渔把帖子接过来看了,搁在桌上,想了想,让小邓回外面候着的人:“明日未时我过去。”
小邓应声去了。
和太子喝茶吗?又解锁了人生一项新体验。
吃完饭他在雅间里坐了片刻,然后回了楼上,把账册翻到夹了竹签的那一页继续看下去。
心里忍不住和818聊天:“太子这个时候递帖子,应当是楚曜走之前托了他照看我,他想当面交代几句?”
这是他能想到最大的可能,毕竟之前也没什么交集。
818在这个世界也有能量限制,也不是什么都能够探听:“太子这个人和楚曜交好,不会为难你。你明日去的时候,可以带一些东西,算是拜访的礼数。”
“我能带什么?带吃的吗?估计对方都要担心是否下毒。”张小渔觉得有点乐,但是心里却是想着该带什么过去比较好。
宫里的贵人,寻常要什么没有?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一等一的好,除了民间的一些稀奇玩意儿能让这些人多看两眼,其它也没有什么选择。
“话也不能这么说,中规中矩也是一种选择。”818小光球闪烁了两下。
“哎哟!818,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月影楼在皇城东角外,说实话离东宫并不远,是京中难得一处闹中取静的茶楼。
楼不高,一共三层,整体木质结构,镂空雕花,如今披着一身银装,很是精致。飞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地响,被茶楼里飘出的檀香压了大半。
这里来往的客人多是官人世家,茶楼门口也站了两个身着便装的侍卫,目光不往人脸上落,只在来往行人的腰间和袖口处扫。
张小渔乘着马车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提食盒,里头搁着一些楼里新上的吃食。是他提前做的,不值几个钱,多是一番心意。
他提着食盒上了二楼,楼梯口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候着,见了便侧身引路,把他带到最里头那间雅室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里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
小步轻轻入内,雅室采光不错,三面开着半扇窗,窗外是皇城东墙外的竹林,冬日里雪积在上面,把大片的竹压弯了腰,却不失意境。
屋里陈设简朴,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素色的锦垫,靠窗外搁着一只紫铜小炉,炉上煨着一壶水,壶嘴正往外吐着细白的水汽。
萧祈安此刻正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薄薄的册子,见张小渔进来便搁下了,站起身来。
他身着一袭银灰色的长袍,佩了一枚造型简单的竹玉佩,腰间只系了一条素色丝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整个人看着比朝会时松泛许多。
当然,张小渔是不知道的,毕竟他俩之前也没见过。
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雅室里的时候,肩背的弧度和微微收拢的下颌线条,依然带着一种从小养出来刻进骨子里的端方。
他的目光落在张小渔脸上,温和地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他坐,声音不高语调平稳,每个字都落得不紧不慢:“张小公子来了,行礼就不必。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先坐,这间屋子暖和,窗子开着半扇透风,也能欣赏外面的景致。”
“是,殿下。”
张小渔依言只是躬身行了个礼,把食盒搁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坐下来。
萧祈安注意到了他带进来的盒子,多看了两眼。
“殿下,这是楼里新出的茶点,一点吃食,不成敬意。”
随着一双手把木质食盒盖子拿开,盒子里是两个洁白的瓷盘,盛的点心也是看着造型别致。
他抬眼看张小渔:“这是你楼里新做的?”
“回殿下,是的,今日出门前,草民在楼里看新菜,就做了些,正适合今日带过来给殿下尝尝。”张小渔手搁在膝上,背脊不自觉地比平时坐得更直了些。
萧祈安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立刻接话头,反而拎起紫铜小炉上那壶水,给他先倒了盏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壶嘴离盏口三寸,水线拉得细而匀,落进盏里几乎不溅。
他把茶盏推到张小渔面前,自己也倒了一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霁初走之前来单独找过我,这京中的水浑,他这番功绩,引人仰望,也会吸引来小人。”
“最近我的人会多注意你这边的动向,只希望他是多虑了。你如今在这京城里,食楼开着,生意做着,四弟那边跟你也有往来,哪用得着谁撑腰。”
萧祈安并不掩饰他和楚曜之间的熟络,张口直称他的字。张小渔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汤色清亮,入口鲜爽。
他放下茶盏,心中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言重了,草民这边都是小买卖,自己掂量着能转得开就行。楚将军大约是临走不放心,才来麻烦殿下的。”
萧祈安听到这话,靠着榻背,目光在张小渔脸上停了一息,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意比方才深了些。
“你不用这么拘着,今日叫你来喝茶,除了给你透个底之外,我们聊的不是朝堂上议事,也没有军国大事要问你。就是听说你跟四弟那边合作得顺当,我这做兄长的,想听听四弟最近都在折腾些什么。”
他说到“四弟”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寻常人家说自家兄弟的口吻。
张小渔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莫非是皇位之争的隐秘?!
想了想,他便拣着能说的说了。两人合作的酱料坊不是什么秘密,接到的单子以及产能,宫里以及京中各家官宦人家的供货,还有南边水路走货的路子,北境互市的交易线。
他说得不快,萧祈安听着,偶尔插一句问个细节,问的时候也是带着兴趣,反而问恒王的事不多。
等他说到萧停云那边酱料坊扩产的事,萧祈安把茶盏搁下来了,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雪景竹林。
收回目光时,嘴角浮着一层淡淡的笑意:“四弟从小就这样,他要是对什么东西上了心,比谁都能折腾。”
“当年柔妃娘娘不让他出宫去逛集市,他就在自己宫院里搭了个小摊子,摆了些瓜果点心,学外头小贩的腔调叫卖。这事后来让父皇知道了,罚他抄了三天书,他抄完了还跟我说那三天没白抄,让他想明白了一个摊子该怎么摆才招人。”
张小渔听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萧祈安看见他笑,自己也笑了一声,随即收了收神色,端起茶壶又给他续了半盏,语气比方才沉下来一些:“四弟这个人做生意有天赋,但他性子活泛,有时候容易冒进。你跟他搭伙做事,若有什么地方觉得他步子迈得太快,该拦的时候就拦。”
“他听劝,你那边有榨油坊和豆腐坊的事,我也有耳闻,都是稳扎稳打的营生,跟他搭着,行事也会更方便。”
张小渔点了点头,把这话听进去了。
茶喝了两泡,炉子上的水添了一回,萧祈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把手里的茶盏搁下来,对张小渔说:“时候不早,你楼里晚市应当也开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慢慢站起来,回头对张小渔说:“今日点心的滋味,确实比宫里的要新鲜。有空可以送点到东宫来,最近母后在宫中没什么胃口,御膳房那边也是为难。”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在霁初回来之前,你那边有什么拿不准的事,让人递个话到东宫来就行。万万不可贸然行动。”
张小渔把茶盏搁回炉边的茶盘上,站起来行了一礼,只是动作稍微有点僵:“多谢殿下。”
嘶~!脚和腿都麻了,差点没站稳。
他来时提着食盒,走时空着手下楼,一直守在门口的那个内侍又引着他往侧门走,经过二楼拐角那间半敞的雅室时,他余光瞥见里面坐着几个穿官袍的人正低声议事。
顺着侧门出了月影楼,站在街面上被冬日的冷风一吹,才发觉方才在雅室里待久了,后背竟然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马车等在了离这里半条街外,这一段路,他要自己走过去。
沿着皇城东墙外街往右,缓慢挪动,张小渔忍不住在心里跟818吐槽:“818,商城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快速缓解肌肉麻痹的东西?我的腿麻了,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又麻又痒的。”
“……有的,宿主,三个金币,可兑换口服药剂。”
“那还是算了。”
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能忍。
“不过今天见到了太子活人,真是感觉像做梦,他比我想的还稳重。明明看着那么年轻……他那个位置,能坐得这样稳当,不是没道理的。”
“宿主,你们人类成长环境不同,造就的性格和眼界也相当不一样,这是很正常的。”
818一个统,不能理解张小渔这种微妙的新奇,只是实事求是道。
张小渔没有接话,等坐上马车时,暮色也已经降临。
街口的老树在昏暗里只剩一蓬模糊的影,树下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铺在青石板路,照着几个收摊回家的街坊。
他推开百味楼的后门时,楼里的晚市正在高峰,灶房里所有人都在管着自己的事,不允许出一丝错误。
刘全掀开蒸笼盖子,白汽腾起来,带着馒头和新炒的酱料混在一处的香气,扑了他满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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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二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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