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天，叫本王我过来，你小子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萧停云穿得好像比上回更厚实了些，这雅间里生着炭火，本就比外面温暖，他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草民叫王爷过来，肯定是有好东西献上，不然哪能劳烦您亲自过来跑一趟呢？”张小渔坐在他对面，脸上笑眯眯的，感觉和平时有些不同。

“……”

两人双眼对视，不对劲，很不对劲。

萧停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有什么东西拿出来吧！我先掌掌眼，要是味道尚可，许是能开发出一条新的财路。”

他下意识的以为张小渔会拿出一种新奇的吃食来。当然，结果也是如此。

把琉璃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对着窗外的天光举起来，瓶身里的油在日光照透之后泛着一层清亮的琥珀色，连瓶底那圈磨砂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个王爷，府里收着的珍玩不算少，琉璃摆件也有几件，但那些都是厚墩墩的镇纸或者灯罩，颜色虽也尚可，但远没有眼前这只瓶子的通透劲儿。

萧停云把瓶子搁回桌上，手指在瓶壁上弹了一下，听见那声清脆的响，又低头看了看瓶口那圈蜡封，脸上的表情从惊艳慢慢变成了痛心疾首。

“不对！你竟然用这么珍贵的琉璃瓶来装油？！”他抬起头来看着张小渔，声音都比方才高了几分。

“你这瓶子拿出去，光瓶子就比里头装的油值钱！你知道京里一只上好的琉璃瓶能换多少银子？你倒好，灌了油就搁这桌上晾着？！”

张小渔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盏，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等萧停云说完了，才把茶盏搁下来，神色无辜：“不然呢？王爷，这拿出来的货，总得有个体面的东西装。陶罐子装油黑乎乎的，摆在楼里，也吸引不到客人，拎到官家府上，人家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说到这里，他又掏出一瓶油来，神色放松，“你看，这琉璃瓶透亮，油的颜色一眼能看见，干干净净的，摆在柜台上也是个招牌。”

萧停云噎了一下，大约是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但脸上那股肉痛劲儿还没散干净。

他把琉璃瓶轻轻搁回桌上，指腹在瓶身上又蹭了一下，才把神色收起来了，靠着椅背，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语气比方才沉下来几分：“你说行就行吧！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东西要是拿出来卖，你少不了被人盯上。”

“就算是宫中，这样的瓶子也实属罕见，更何况有这么细致的成色。你想想，你一个开食楼的，柜台上摆着宫里都没几件的琉璃瓶，那些眼红的人会怎么琢磨？是琢磨你的油好，还是琢磨你这个人路子野？”

张小渔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他之前在榨油坊里灌油的时候，心里只想着拿琉璃瓶做个噱头，把第一批样品的档次拉上去。倒是没有考虑清楚，调查好这个瓶子本身的价值。

明明这已经是空间商城里面最低等的货，哎……

他把茶盏搁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了一道。

想了想，把心里方才转的那几个念头说了出来：“原本这我打算是拿来卖给官家的，幸亏有王爷提点它的珍贵。那我改一改路子，琉璃瓶装的油不走市面，只做百味楼老客的彩头——在楼里存银子到一定数目的贵客，一张会员卡送一瓶，限量，送完即止。”

“对外卖的油还是用陶罐装，把价钱压下来走量，让寻常百姓也吃得起。这样琉璃瓶不光摆在柜台上招眼，还可以当人情送出去，陶罐的油走平价路子，不跟市面上那些高价油抢风头。”

萧停云听完，靠着椅背琢磨了一会儿。

他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目光落在窗外雪白一片的街景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路子倒是稳当些。不过你要想以量压市面上的价，光靠陶罐走量还不够。”

“你那个作坊才多大？有几个人一起做？这京中市面上榨油的大作坊不止你一家，而且背后的关系复杂，人家做了多少年了？渠道比你熟。”

“你要是拿平价油硬冲，占了他们的生意，那些老油坊定是要私下联合，给你下绊子，你撑不住。”萧停云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方才说这油还可以做许多东西，这个路子我看行。”

“你的酱料方子本来就比市面上那些强，拿好油去做酱料和辣椒油，东西好吃，价钱也能站住，还不至于跟那些老油坊正面撞上。往后需求量广，卖多卖少，价高价低，还不是你说了算。楼里自己用得上，往外批也走得动。”

张小渔听他把话说完，心里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人光是看到东西，就能够想到那么长远的路，不愧是皇商世家出身，也太有远见了。

而提出这项建议的萧停云在说完之后，也是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眼前这青年是哪儿弄来的琉璃瓶？但是这样稀罕的物件，绝对不是一般的商人能够拿得出来的。

相邻的国家如果有这样的东西，早就在进贡的时候献上，亦或者是拿来与国交易。难道……它来自更远的地方。

张小渔理清楚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茶盏里最后一口热茶喝了，站起来把琉璃瓶收进柜子里，回头对萧停云说：“还是王爷有想法，这头一批油，我还是先装瓶，后面让作坊那边分出一半来做酱料和辣椒油。琉璃瓶不多，我就先送两瓶进宫中，还有王爷您这里，以及老将军府上，这样也差不多了。”

萧停云对于他这个决定，倒是没什么异议，坐正理了理狐裘的领口，手里拿着瓶子，嘴角那道弧度又浮上来了：“你这个人，做事倒是听劝。换个人被我这么劈头盖脸说一通，多少要梗着脖子辨两句。”

张小渔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在理，我顶你做什么？”

萧停云笑了一声，起身掀帘子离开。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恒王走后，他又去到三楼，把明日要送去老将军府和太子府的油列了个单子搁在案头，收拾完了才回将军府。

这会儿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的雪积了薄薄一层，有两个仆从正在打扫，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他拉着斗篷进了屋才舍得脱下。

“嘶~！”

脱了外袍搭在架子上，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凉意。屋里的炭火才刚刚烧起来，热得没那么快，楚青这边打来了热水，他还要洗漱一番，才能够上榻。

“今晚还是不用值夜，你们该去休息的去休息，外面风雪越来越大，烧炭的时候注意开窗通风，不要贪那点热。”

洗漱好之后，楚青进来端水，张小渔特意嘱咐道。

“是，公子。”

好不容易钻进被窝，把被子拉过来盖了半截，里面还是凉的。正好楚曜不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恒温毯，这可比汤婆子要舒服多了。

被温暖包裹，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一会儿，还是在心里跟818聊天：“没想到今天和恒王聊了之后，做个生意怎么这么麻烦。琉璃瓶好看，以后也不能随便拿了，油便宜也麻烦……什么都要掂量着来。”

818作为一个系统，这次估算错误，也难得：“没办法，宿主，如今的锻造水平达不到这个工艺，你这里独一份的话，确实不好解释。不过，虽然玻璃不行，但是我查了一下，夏国烧制陶瓷的技术不错，也许可以考虑换一下容器的材质。生意做大，这些麻烦也跟着长大，一个道理。”

张小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闷闷地哼了一声。

“对哦！换成陶瓷的话，说不定也行。”他在榻上翻了个身，又有了新的想法。

“而且今日说了之后，还要扩大产量。后面楼里的火锅、辣椒油、下饭酱什么的都得用它，现在京中流行吃胡麻油。这芝麻的原材料，还要过一遍明路。”

至于花生油，还没在市面上见过。他去买花生的时候，本地称它为“地豆”，虽然能吃，但是爱吃的人少，种植的人也不多。

后来要大批量的生产，这原材料的问题还得解决。他记得楚曜有说过自己也有庄子，也许可以让庄上的人种植这些植物，然后他按正常价格收取。这样来路也正，而且没有更多的麻烦。

脑子里还在转着明日要去榨油坊，交代吴旺和刘大柱把油分出来做辣椒油的事，转着转着便迷糊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被风吹着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倒是助眠。

廊下的灯笼偶尔被风晃一下，把一片模糊的光影投在帐子上，晃了两下便稳住了。有遮挡的雕花屋檐，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熄灭。

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才能停，一下就是一天，似乎也太久了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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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