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堪

铭竹姑娘洇红了眼尾,定定望着自己,目中炙热而明亮。

她与自己很近,近到似乎能看见她卷翘的睫毛上附着的雾珠。

晶莹剔透,将落未落。

凌岁津屏住呼吸,丧失了思考。

不知怎的,他似乎无法拒绝她。

或是为了证明方才的话不是骗她。

近乎遵循本能的,他接过了那杯酒,轻轻抿了小口。

温酒入喉,却像是刀子划过,喉咙猛地灼烧起来。

“咳咳咳……”

“怎么,公子不胜酒力?”

“我……咳咳……我……我没喝过酒……”

凌岁津转身呛咳不止,原本发红的脸此刻更是火烧火燎,只觉一股又凉又辣的感觉直冲脑门,眼泪竟一下掉了下来。

“不要紧,既不能喝,那就不喝了,怪我,是我没问清楚。”

铭竹柔声安慰,从他手里又接回了那杯酒,转而给他倒了杯茶。

“凌公子,喝口茶缓一缓。”

实在太过狼狈。

凌岁津慌忙俯身向她致歉:“铭竹姑娘……我……是我失礼了……”

他脸色涨红,眸子雾蒙蒙的,水洗过一样。

整个人无所适从,连说话也磕磕绊绊。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这般失态过,哪怕在弘文殿面见当今天子,他亦能对答如流。

眼下也不知怎么了……

凌岁津饮了茶,脑袋还是懵懵的,有些想不明白。

铭竹瞥了眼香炉,扶他坐下。

“大约是醉了,公子歇一会儿就好,我这是五十年的陈酒,要二两金子一壶,原是接待凌大人的,平时并不舍得拿出来,未料到酒性这样烈。”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他方才所剩的酒一饮而尽。

凌岁津眸子微微睁大。

铭竹笑道:“公子不会再用这个酒杯了,算我沾一沾公子的光罢。”

她微微垂首,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黏着几缕乱乱的发丝,不知是否因酒的缘故,也有些绯红,像雨后晚霞般晕开。

凌岁津慌张移目,心跳声愈发清晰,在耳膜上共振着,连呼吸也更重了。

秉承着最后一丝清明,他强撑着桌面起身:“……我父亲大约回去了,铭竹姑娘,我……我想我也该走了。”

回应他的是几声琴音,凄切哀婉,余音不绝。

凌岁津怔了怔,看向铭竹。

铭竹端坐在古琴后,纤纤素手落在琴弦之上,仿佛拨弄水面清漪。

“公子今晚来此,原是想兴师问罪的吧。”

不待他答,铭竹自顾接话。

“我知道,公子定是想过,不知铭竹是个怎样寡廉鲜耻的女子,才能将凌大人迷得夜不归宿,是吗?”

“我……我没……”

“公子既是君子,铭竹也愿对公子坦诚相待。凌大人与铭竹之间无关风月,不过是两个爱琴之人的惺惺相惜,不……”她自嘲一笑,“这样说,是我高攀了,不过是铭竹琴艺尚可,有幸入得凌尚书的耳罢了,但是……”

她叹息了声,再次抚琴,响起几声悲切弦音。

“铭竹到底是下贱之躯,想来换了弦后,凌大人已不愿再听,否则今晚不会失约。”

凌岁津脑袋发沉,下意识解释:“父亲痴爱琴曲,断不会因身份成见失约的,或许有别的原因……铭竹姑娘……”

“嗯?”

“……”

凌岁津脑海竟然空白,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我……我好热……”他喃喃道。

“屋里是有些闷了。”铭竹倾身,低声祈求,“凌大人今晚不来,不如公子替您父亲听完铭竹一曲吧,也好回去替铭竹辩白一番。”

“好……我会和父亲解释的。”

凌岁津又呆呆坐下,可又实在难受得不行,仿佛一团火从腹中烧起。

“铭竹姑娘……能否开个窗?我……我有些热。”

“既热,怎么不脱了衣裳?”

“不好……这样不好……”

“好,那我去开窗吧。”

铭竹起身,外披水灵灵地滑落在地。

她抬手在颈侧拂了拂汗,薄如蝉翼的袖口堆叠在臂膀处,显出一段雪色来。

“的确有些热了,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她向窗走去,身形有些不稳,路过凌岁津时,竟险些跌入他怀中,还好及时按住桌沿。

她勉强站住,歉声:“公子,是我的错……”

凌岁津下意识扶住她,抬头看去。

铭竹墨睫微颤,面色通红,汗湿了鬓发,散乱地落在颈侧,她脱了外披,里衣便透出玉白的肤色,烛光一笼,好似在发光。

铭竹低下头,目光略迷蒙,雾津津的,勾魂摄魄。

两人好近,鼻息交织在一处,混着酒香,炉香,或其他味道。

……什么也分不清。

“抱歉,公子,我……”

铭竹启唇,又摇了摇头,低声向他请求:“我也不胜酒力,公子能否先扶我去榻上歇会儿再行离开。”

“好。”

凌岁津越发昏昏沉沉,却无法拒绝这样正当的请求。

“冒犯姑娘了。”

他特意避开铭竹的手,只隔了衣物握住她手腕,偏偏那衣裙轻若无物,又或是他掌心太热,握住的一瞬,蓦然发烫起来。

刚进里屋,他踉跄了下,反被铭竹握住手。

“没事吧,公子?”

“没事……我没事……”凌岁津用力摇了摇脑袋,“铭竹姑娘,你好好休息,我……我真的该回家了。”

铭竹暗咬舌尖,清醒了些,忙取下腰间银香囊放在鼻下嗅了嗅,一股清凉之意逼近脑海,将药性散去大半。

她抬眸看凌岁津,他垂着眸,已彻底不大清醒,只是还勉强站得住。

她循循善诱:“公子醉得很了,我送公子回家。”

“嗯……嗯……”

他胡乱应着。

又想起问:“我父亲呢?”

“凌大人已回去了。”

“哦哦……那就好……”

父亲回去了,母亲就不会心病郁结了。

铭竹攥着他的手,将他推坐在床上。

“凌岁津,到家了。”

“……嗯?”

他费力睁开眸,呆呆地望着铭竹,视线已然失焦。

铭竹哄着他:“很晚了,该睡觉了,我替你脱去衣裳。”

凌岁津道:“我自己脱。”

“好,你自己脱。”

铭竹取了银香囊搁到一旁,打下金钩,放下幔帐,钻进床里面去。

凌岁津已脱了衣袍,靴子,闭眼倒到床上,晕晕乎乎。

他脸上一阵阵的潮红,又蹙着眉,显然并不舒服。

铭竹也不会让他就此睡去。

她观察了他一会儿,解去他腰间一枚玉佩藏在枕下,然后慢慢脱去里衣,小衣,直至不着寸布。

肌肤皎洁,唯乌发披散下来,遮去几分月光。

刑部尚书之子,天子钦点的探花,十七的少年天才。

今夜,要毁在她蒋铭竹手里。

可她别无选择。

铭竹深吸一口气,坐上去,俯身,低头,捧住他脸,轻轻咬他的耳朵。

“凌岁津……”

他茫然应着,在醉意与药力的作用下,徘徊在神思怠惰中,燥热得无法言说。

“见过女人吗?”

凌岁津浓睫微掀,因神志不清而显得乖巧。

“见过……我母亲、两个姨娘、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

铭竹笑:“还有呢?”

“还有……还有……”

他想不起来,于是摇头。

“怎么一点也不懂啊……”铭竹叹了口气,沿着他耳廓,轻轻吻在他颈侧,落下一片温软清香。

他触电般颤着,小小哼了声。

望着她的那双眼,已经湿漉漉的,像误入猎人陷阱后,却还天真不知恐惧的小兽。

“抱着我的腰。”

铭竹在他耳边低语。

他没有动。

铭竹皱了皱眉,拿起他的手放在腰间。

肌肤滑嫩温热,像匹上好的绸缎,却纤细轻盈,不堪一握。

凌岁津已神思迷失,凭本能有了反应。

铭竹能感觉到,他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变得滚烫起来,掌心发了密密的汗,黏腻,潮湿。

凌岁津的呼吸声加剧,急促不已。

他实在不舒服极了,但哪里不舒服,又说不上来,似乎想要发力而无处发力,因而哼唧不停。

铭竹贴紧他,肌肤相触之处,似有无名之火淬起,愈烧愈烈,向四肢百骸蔓延,终成燎原之势。

汗如雨下。

还是不够,还是好热,里衣都浸湿了。

他烦躁地脱了去,全扔到不知什么地方,可还是热,小腹崩得紧紧的。

唯有拥紧怀中一块清冷玉石才能稍稍缓解。

好奇怪,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无法思考。

只剩下本能。

不过除本能之外,还有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在和他说话,耐心地引导他该怎么做。

还有味道。

不是酒气,亦不是草药清苦,而是一抹淡淡的甘甜,如雨后海棠,清新怡人,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身上。

他倒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忍不住垂首轻嗅。

不知何时,铭竹睁开眼,眸底盛满疲倦,却一片清明。

此刻她正伏在凌岁津怀中,被他紧紧抱着,他的脑袋抵在自己发间,沉沉睡去。

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根本抵抗不住,她甚至无须用什么手段,就能引他沉沦。

她虽是第一次,却已见过无数次,除了最初的疼痛外,几乎已经麻木。

南浔阁的女子服侍的都不是一般人,为了不让她们出错,她们很早就开始旁观男女之事。

之后,又要熟悉各种方法。

以确保在她们这里,贵客们可以得到任何人给不了的极致的欢愉。

外面雷声停了,雨也小了,雨水顺着道旁汩汩流淌,汇成一洼洼的积水。

待明日朝阳升起,积水会化作水雾腾空而去。

但在那之前的夜里,它会被反复践踏,至浑浊,至不堪,失去本来面目。

铭竹忽然有些发冷,瑟缩着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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