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库的时候，王丽婷已经在车旁边等着。

周序宁拉着一个小号行李箱，肩上背着包。薄文件夹和电脑都放在包里，只露出一点边角。箱子不大，三四天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刚好能装下，轮子压过地库地面，声音很轻。

王丽婷看了一眼她的包。

“资料都带了？”

“带了。”周序宁拍了一下包侧，“纸质版就几份，电子版在电脑里。”

王丽婷把手里几张纸递给她。

“最终行程、酒店确认、内部短会议题。路上临时要看，别到时候再翻群。”

周序宁接过来，塞进文件夹里。

“好。”

王丽婷又说：“许芮已经到了。会务问题找她，别自己接。”

周序宁忍不住笑：“你们今天都说了。”

王丽婷语气没什么波动：“说到你记住为止。”

“记住了。”

周予峥的车从另一侧开过来，停在不远处。司机下来开门，周予峥从后座下来，看见王丽婷和周序宁站在一起，先看了眼她的包，又看了眼她旁边的箱子。

“材料交完了？”

王丽婷说：“交完了。”

周予峥看向周序宁：“这次没带一摞纸？”

“没有。”周序宁说，“林妍姐也检查过了。”

周予峥笑了一下：“可以。”

没过多久，周砚延也到了。

他下车以后看了一眼时间，没多说，只问：“都好了？”

王丽婷说：“好了。许芮那边也确认过，会议室和材料都按最终清单摆好了。”

周砚延点了一下头。

“走吧。”

司机把周序宁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自己拉开车门上车，包放在脚边，人刚坐稳，手机就亮了一下。先遣组群里，许芮发来消息。

【会议室已确认，材料按最终清单摆放，周三晚内部短会 21:00 开始。】

周序宁回：【收到。】

她刚把手机放下，就听见周予峥说：“收到就行，不用继续聊。”

周序宁抬头。

周予峥低头回消息，语气很自然：“许芮在那边，能处理。”

“知道了。”

车从地库开出去。

周砚延坐在后排右侧，低头看材料。周予峥坐在另一边，手机屏幕亮着，偶尔回一条消息。周序宁坐在副驾后面，包放在脚边，手伸进去摸到文件夹边缘，又停了一下。

周予峥像是看见了。

“别看了。”

周序宁回头：“我只是确认一下。”

“下午确认过了。”他说，“晚上到那边还要开会，现在不用再看。”

周砚延淡淡说：“路上休息。”

“好。”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晚高峰已经过了最堵的时候，车开得不快，但很稳。她以前也跟周砚延出过差，那次节奏更短，事情也更集中。这次时间拉到周六，前面还先去了好几条线的人，行程表一页一页压下来，反倒让车里的安静显得更明显。

到高铁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司机把车停在进站口。周砚延先下车，周予峥随后。司机去后备箱拿行李，先取出周砚延和周予峥的箱子，又把周序宁的箱子放到她旁边。

周序宁伸手去拉箱杆。

周予峥顺手把箱子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拿稳。”

“我拿得稳。”

“嗯。”他说。

周序宁想了一下，竟然也没法反驳。

周砚延已经往前走。周予峥没有再逗她，只示意她跟上。

站口人很多，拖箱声、广播声和晚间人流混在一起。周砚延走在前面，周予峥稍慢半步，周序宁拉着箱子跟在旁边偏后的位置。她的包里面装着电脑、几份纸质材料和一个本子，搭在箱子上。

三个人一起进站，过了安检，站台广播正好响起。晚间高铁即将检票。周砚延走在前面，周予峥稍慢半步，周序宁跟在他们旁边偏后的位置。她的箱子不大，轮子沿着地面滑过去，很快被站台里的声音盖住。

检票以后，三个人顺着站台往前走。

商务座车厢在前面。乘务员站在车门旁边核票，周序宁拉着箱子上车时，箱轮在踏板边轻轻卡了一下，她刚要抬，旁边已经有人扶了一下箱身。

周序宁侧头。

周予峥手还搭在箱子上，语气很平：“看路。”

乘务员很快接过去，把箱子放到一侧行李区。

周序宁说：“谢谢。”

周予峥收回手，先往里走。

车厢里很安静。

这一组商务座一共五个位置，前后错开，另外两个位置空着。座椅很宽，灯光压得低，站台上的广播和人声被车门隔在外面，进来以后像忽然换了一层空气。

周砚延的位置在靠窗一侧，周予峥在他后方，周序宁的位置在另一侧。她坐下来，把包放到脚边，手机调成静音，抬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空位。

“这边就我们三个吗？”

周予峥刚坐下，听见这句，抬眼看她。

“目前看是。”

周序宁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空座。

“你们是把这组包了吗？”

周予峥笑了一下：“你对集团差旅预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周序宁：“……”

周砚延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刚好空着。”

周予峥靠回椅背，顺手把桌板打开：“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次没有品牌部跟拍，也没有返图顺序表。”

周序宁抬头看他。

周予峥说：“不用担心自己跟得太紧。”

周序宁：“我那天也没有一直研究。”

“嗯。”周予峥点头，“你只是看了很多遍。”

周序宁停了一下，决定不接这句。

周砚延看了周予峥一眼：“别又翻旧账。”

“这不叫翻旧账。”周予峥说，“这是项目经验复盘。”

周序宁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低头把包里的文件夹拿出来，放到旁边的小台面上。

周予峥立刻看见。

“刚才车上说什么来着？”

周序宁手指停在文件夹扣上。

“我没看。”

“你已经拿出来了。”

“拿出来不等于看。”

“行。”周予峥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板上，“那你先供着。”

周序宁把文件夹扣回去，没再打开。

乘务员过来送水和饮料，托盘里放着瓶装水、茶饮和几瓶果汁。周砚延拿了一瓶水，周予峥拿了咖啡。轮到周序宁时，她看了一眼托盘里的果汁，刚要伸手，周砚延忽然开口。

“高铁没有冰块。”

周序宁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予峥抬头：“什么冰块？”

周砚延把水瓶放到桌上，语气很淡：“她上次飞机上要加冰的果汁。”

周序宁：“……”

周予峥看向她，笑意立刻起来：“还挺会点。”

“我只是问了一下。”周序宁说。

“空乘给了吗？”

“给了。”

周予峥点头：“那说明问得合理。”

周砚延看了她一眼：“今天没有。”

周序宁最后还是拿了一瓶水。

“我也没说今天要。”

乘务员笑了一下，把水递给她，又确认晚餐。周砚延说不用，周予峥也说不用。到周序宁这里，她摇了摇头。

“我下午吃过一点，谢谢。”

周予峥抬眼：“这次自己先说了。”

周序宁拧开瓶盖：“因为你会问。”

“我们问是正常流程。”

“那我答也是正常流程。”

周予峥笑了一下，没有再接。

高铁很快启动。

窗外的站台往后退，灯光一段一段掠过去，最后连成暗色的线。车厢里只有很轻的提示音和空调声，五个位置里只坐了他们三个，剩下两个空位安安静静隔在旁边，桌板收着，椅背微微后仰。

周序宁低头看手机。

许芮在先遣组群里发了一张会议室照片。长桌一侧摆了材料，桌签还没完全放好，投屏停在北雏项目现场动线图首页。

【许芮：现场资料已按最终清单摆放，区域公司临时补充材料暂未入桌，待确认来源后再放。】

王丽婷回：【按这个口径。】

周序宁看完，没有回。

周予峥问：“许芮发的？”

“嗯。”周序宁把手机扣下，“会议室照片。”

“她会处理。”

“我知道。”

“知道就别盯。”

周序宁把水瓶往旁边放了一点。

周砚延开口：“今晚短会，你不用汇报全版框架。先听先遣组说现场情况，必要的时候补问题。”

“好。”

周予峥接了一句：“也不用替许芮补会务。”

周序宁抬眼看他。

“你们能不能不要轮流说这件事了？”

周予峥笑了一声。

周砚延低头拧水瓶，过了一会儿才说：“说到你记住。”

周序宁看着他。

这句话和王丽婷刚才那句一模一样。

周予峥笑意更明显：“听见没有，周总也这么说。”

周序宁把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

“听见了。”

乘务员又送来热毛巾和一次性拖鞋。周序宁擦完手，把毛巾放回托盘里，低头看见拖鞋，停了一下。

周予峥问：“又怎么了？”

“没怎么。”

她把拖鞋拆开，先弯腰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换上拖鞋，把换下来的鞋放到座椅侧边，又把裤脚理了一下。往椅背里靠了一点，她伸手去拿水瓶。

周予峥抬眼：“不是拿文件吧？”

周序宁把水瓶拿起来给他看。

“喝水。”

周予峥点头：“批准。”

周序宁：“……”

周砚延闭着眼，声音很淡：“别逗她了。”

周予峥靠回去，笑了一下：“好，不说。”

列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下一站后，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周砚延靠着椅背闭目休息，周予峥低头看手机，偶尔回一两条消息。周序宁坐在另一侧，包在脚边，文件夹扣着，手机倒扣。

她原本还想把电脑打开，手碰到包边，又停住。

周予峥没有抬头：“你最好不是想拿电脑。”

周序宁把手收回来。

“我没拿。”

“想了。”

“想也不犯法。”

周予峥抬眼看她：“这次先不处理。”

周序宁看他一眼，没有再动。

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偶尔经过一片灯光，映在玻璃上，把车厢里的三个人照出很淡的影子。她看见周砚延的侧脸，也看见周予峥低头看手机的影子。看了几秒，她很快移开视线。

再过俩小时，她们就会到北雏项目所在的城市。

今晚还有短会，明天上午看现场，周五见外部合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