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议中心比上午松了一些,主论坛区域已经撤掉部分隔离带,几个分会场仍在进行,展区里的人流却没有明显减少。
三人从贵宾通道进入连廊时,玻璃外的天光已经开始往下沉,下沉庭院里的灯陆续亮起,会议中心外墙上的大会主视觉也从白天的冷色换成了夜间模式。
周序宁抱着文件夹走在后面,低头确认了一遍刚才发出的事项。周予峥看见她还在翻页面,抬手压了一下文件夹上沿。
“回酒店再看。”
“我只是确认有没有漏。”
“回去还有四十分钟,够你确认。”
周砚延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先把东西放下,晚宴不用带白天的完整材料。”
“好。”
酒店二层的玻璃门打开以后,会议中心里的声音被隔在身后。核心组的其他人没有一起回来,毛澜仍在会场同主办方处理晚宴和媒体关系,邵启衡则带着市拓团队继续见客户,酒店这一侧反而比清晨安静许多。
电梯到达五层,几个人先在走廊里停下。妆造间的门已经关着,工作人员正在里面整理晚间补妆用品,隔壁准备室仍留着备用衬衫、领带和几只配件箱。
王丽婷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十分这里集合。晚宴证件和桌卡我会重新送过来,白天资料不用全带,只留名片夹、手机和一份简版晚宴名单。”
她转向周序宁。
“今天收到的材料先放房间。需要跟进的事项发过以后,再单独归档。”
“好。”
周砚延和周予峥的房间在走廊另一端。周序宁拿出房卡,刚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走,周予峥又叫住她。
“关键的几张晚上带着。”
“已经单独留了。”
“行,先休息。”
周序宁刷开房门。
“知道了。”
房门合上以后,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将文件夹放到进门处的桌面上,脱下西装外套挂好,去浴室洗了手,又用冷水轻轻压了一下脸侧。
窗外正对着会议中心。下午进出过的连廊从庭院上方穿过去,里面仍有人不断往返,大会主屏已经开始播放晚宴提示,远处展厅的灯光透过玻璃落到庭院边缘。
周序宁回到桌边,从名片夹里挑出几张真正有后续事项的名片,单独压在晚宴名单下面,其余名片没有再动。她随后拿出手机,将还没有补完的两条记录写进事项清单,又把临港平台会见的一页总结发给周砚延和周予峥。
【临港平台会见收口:】
【一、双方先进入项目机会判断,不形成整体方案或顾问服务承诺。】
【二、平台明日补充平台公司、园区物业及工程端联系人;周氏收到后发送净版资料目录。】
【三、现场踏勘暂不排期,待首轮资料核验后再定。】
【四、核心风险:产业方向、运营主体及最终决策机制尚未明确。】
消息发出以后,周予峥很快回了一句。
【收到。】
周序宁看了一眼,将手机翻过来放到桌上。
五点四十,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王丽婷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晚宴桌卡和一份重新打印的名单。
“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
周序宁侧身让她进来。王丽婷把名单放到桌上,目光扫过已经分好的名片和材料,没有伸手去动,只将晚宴桌卡单独递给她。
“桌次改了。您原来在八号桌,现在调到五号桌,和两家平台、海融项目团队以及一位行业协会副秘书长同桌。主办方临时增加了几位客人,重新拼了桌。五号桌离主桌更近,席前交流结束以后直接从右侧入席。”
周序宁看了一眼名单。
“予峥总和周董都在主桌?”
“周董在主桌,予峥总调到二号桌,和陆总、赵总还有几家企业负责人一起。晚宴中间如果有需要介绍的人,他会叫您过去。”
王丽婷又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薄薄的晚宴名单。
“这一版只标了重点人员。红点是今天已经见过的,蓝点是可能主动来打招呼的。您不需要按名单找人,认得出来就可以。”
周序宁接过来。
“酒会的时候我跟谁?”
“先跟两位周总一起入场。进去以后周董会先见主办方和几位主要负责人,予峥总要见陆总的人。您不用一直贴着他们,但也先别走太远,晚宴开始前回入口集合。”
“好。”
王丽婷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零五可以过去。不用换衣服,只做简单补妆,白天的文件和记录都留在房间。”
“好。”
她说完便离开房间,去确认下一位的安排。
六点零五,周序宁重新将头发梳顺,把晚宴名单和名片夹放进手包。白天的文件夹留在桌上,只带了一支笔和几张空白便签。
妆造间里已经重新亮起灯。
她推门进去时,周予峥正坐在镜子前补发根,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仍然保持着白天的样子。妆造老师见她进来,先看了一遍脸侧和头发。
“状态还可以,坐吧。鼻翼和眼下压一下,头发重新顺一遍。”
周序宁把手包放到桌边,坐到镜前。
“眼线还在。”妆造老师说。
“我没碰眼睛。”
周予峥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早上提醒过。”
周序宁也从镜子里看他。
“这个也算你的成果?”
“提醒当然算。”
妆造老师替周予峥收好最后一处头发,让他起身,又招手叫周序宁坐过来。她的妆面没有明显脱落,只在鼻翼和眼下轻轻压了一次,重新理过发尾,又将白天因为戴耳机和不断转身压乱的一侧头发重新带起。
“眼线还在。”妆造老师说,“今天没哭掉。”
周序宁从镜子里看她。
“我早上也没哭。”
“是,早上只有一点点眼泪,小周总已经汇报得全场都知道了。”
周予峥站在旁边扣西装外套,笑了一声。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周砚延推门进来,已经换过一件同色系的衬衫,深黑灰西装仍是白天那套,袖口和领带重新整理过,整个人比采访结束时少了一点连续开会留下的倦色。
妆造老师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还是起身走过去,替他把领带结重新压了一下,又顺手理了理肩线和袖口。
“周总这边简单收一下就好,灯下更干净一点。”
周砚延点了一下头,目光从镜子里看过周序宁已经重新整理好的头发和妆面。
“她好了?”
“快了。”
妆造老师替周序宁将一侧发尾重新带起来,又用吸油纸压过鼻翼,随后退开半步。
“可以。晚上灯光比白天暖,不需要再加颜色,头发有一点松也没关系。”
王丽婷随后拿着晚宴证件进来,将三人的桌卡分别递过去,又报了一遍入场时间。
“六点三十二。现在下楼,时间刚好。”
周序宁从椅子上起身,拿过手包。妆造老师替她把左侧袖口往下理了一点,腕表仍旧露出一线深灰色盘面。
“整体不用再动。”
门已经被王丽婷拉开。
周予峥站在外面回头看她。
“走了,周经理。”
“来了。”
周砚延接过自己的晚宴证件,先一步向电梯方向走去。走廊里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玻璃尽头映着会议中心夜间主屏的颜色,三个人重新沿着清晨走过的方向下到二层。
酒店二层的电梯门打开,外面的公共区域已经换成晚间灯光。靠近连廊的一侧摆了两组鲜花和大会指引牌,玻璃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会议中心外墙上的主屏隔着下沉庭院亮着,连廊里不断有人向晚宴方向走。
三个人穿过玻璃门时,王丽婷仍在低声同步入场后的安排。
“周董进去以后先见陈会长和主办方几位负责人,十分钟左右。予峥总,陆总和产业基金的人在酒会区东侧,邵总已经到了。周经理先跟核心组入场,六点五十五之前回宴会厅右侧入口。”
周序宁点头,把晚宴名单收进手包。
封闭连廊里比清晨热闹许多。白天的参会证大多还挂在胸前,有人已经换过衣服,也有人仍穿着上午的西装,只将领带和胸针重新整理了一遍。几组人停在玻璃边交谈,服务人员推着酒水和餐具从另一侧的工作通道经过,脚步声被地毯压得很轻。
会议中心的入口已经撤掉白天的证件分流,只保留晚宴核验和贵宾通道。工作人员看见周砚延一行过来,立即迎上前,将几人带进酒会区域。
宴会厅外的前厅被重新布置过,中央留出大片站立交流的空间,四周散着高桌和沙发,靠墙的位置摆着香槟、红酒、气泡水和几样方便取用的小食。顶灯没有开得太亮,主视觉背板前却一直有人合影,大会摄影师在不同人群之间来回移动,闪光灯偶尔从远处亮起。
陈会长已经在入口处等着。周砚延刚进去便被他带到主办方几位负责人面前,没走出几步,又有两名白天见过的企业负责人迎上来。周予峥也被陆总的助理叫住,邵启衡站在不远处,身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三个人很快围着一张高桌开始交谈。
周序宁原本还站在两人之间稍后的位置,前面的动线却很快分成了两边。
周砚延转身前看了她一眼。
“先在附近。”
“好。”
周予峥也朝她抬了抬手里的杯子。
“别跑远,入席前找你。”
“知道了。”
两个人各自进入交谈以后,王丽婷也被主办方秘书叫到一旁核对晚宴流程。周序宁没有继续站在入口正中,向旁边让开一点,从服务人员的托盘上取了一杯气泡水。
她刚把杯子拿稳,身后便有人叫她。
“周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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