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外面传来阵阵闷响,谢言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像被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盒子大概是个正方形,而他是盘腿坐在里面的,伸手就能摸到四面的“墙壁”,同时,他能感觉到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一直在晃,好像是被人抬着正在往前走一样。
可是,他是怎么进来的?
“……院里忽然起了一阵雾,雾气从窗户和门缝飞快渗透进屋里。”
“再然后,突然就很困很困。”
“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清楚,再醒过来,人就忽然被转移到了这个盒子里。”
飞快整理了一下思绪,谢言川把耳朵贴到“墙壁”上听了一会儿,接着就冒出来了一个很诡异的想法。
他现在……不会是在棺材里吧?
刚冒出这个想法,晃动就停了。
他下意识重新坐正身子,闭上眼,而后就感觉头顶的盖子被人给打开了。
“呼——”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几乎要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他所在的箱子里。
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盖子一被打开,他就感觉自己好像动不了了,一只手伸进来,而这具身体居然自己动了起来,就这么被外面那只手给拉了出去。
“落——轿——!”
尖利刺耳的声音几乎能震破人的耳膜,谢言川随着身体一步步前行。
这里也有雾,并且雾气非常大,能见度极低,他只能看到前方那个引路人的背影,但这个地方人不少,雾气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却都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看到轮廓。
不过就算是这样,谢言川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好像都不是成年人,因为他们的个子普遍都不怎么高,有男也有女。
“等等!”
他下意识想低头,却又想起来自己其实根本就动不了,只能靠着回忆去回想刚才能动的时候,自己在箱子里所得到的线索。
这个时候因为周围实在太黑,没有半点光线,所以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因此,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具身体好像并不是他的身体。
以康敏为参照物。
康敏个子很高,目测至少一八五,可能再高一点,185~190之间。
而他的身体还未满十八,没彻底长成,所以他比康敏低大概一个头左右。
但现在,他好像还不到一米七……
“所以,是那阵白雾让我灵魂出窍,附在了别人身上?”
周围雾气实在太浓,他没有办法分辨自己这是到了哪里,是否还在胡家。
又或者说,他现在还在上阳镇吗?
-
雨越来越大了。
康敏拼命地往前跑,却发现这条走廊长得他根本跑不到尽头。
所以,是鬼打墙?
他看似一直在狂奔,其实一直在原地踏步?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若是感觉周围有奇怪的东西,可你却看不见,那就用血打开你的眼睛。”
父亲临行前的叮嘱再次在耳边回想。
康敏来不及思考,急忙咬破手指,猛地将流着血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眼皮上。
“呼——”
一阵阴风从他身旁吹过。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变得格外扭曲和诡异,长而望不到尽头的走廊消失不见,而他正站在一条土路上。
山林间的风吹过前方树影,高大的树木投射下来一个个扭动着的鬼影,康敏浑身直冒冷汗,忙不迭地冲到左前方。
“砰砰砰!”
他拍响眼前的房门,可里面没有半点回应,被凝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慢慢飘到他身后。
可他根本不敢回头。
人的身上有三把火,头顶、双肩和一把,若是回头,便会吹熄其中一把。
所以他咬牙克制住了回头一探究竟的欲-望,不断移动着,试图寻找自己的生路。
胸口的木头人不见了,但胸口却有一股热意,好像有一个火把在他胸前点燃了一样。
这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了。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紧闭的房门让他无处躲藏,寂静的村落中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
胸口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康敏拼了命地往前奔跑,跑到双腿已经快没有知觉,只剩下不断抬腿这一习惯性动作。
他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恐惧,转过头往后看去,而后,他双眼猛地瞪大,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他看到了!
-
他看到了。
那是……祭台!
谢言川的灵魂随着那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被一并送上了高高的祭台。
虽然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行动,却能感觉到脚下踩着的木地板很黏,隐约有腥臭难闻的气味飘荡在鼻端,这让他再次生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他脚下地板上附着着的不会是血吧?
所以。
祭台、血、白雾。
“难道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是祭品?”
“可是,他们打算用这些祭品做什么?”
“刚才出现在白雾里的那些人不会都是被杀掉的胡家人吧?”
“也不对,那些人个子都不高,但是白天看到的那些尸体里却有高个子的人存在。”
为什么呢?
现在这个场景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言川大脑飞速运转,但因为已知线索实在太少,让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就使用召唤技能吗?
不行,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白雾无缘无故将他带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来,如果这具身体在这里死掉,他的灵魂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消亡?
窃命……窃命!
这个提示语的意思会不会是在说,他的命会被藏在迷雾中的这些鬼怪窃走。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么鬼就会“替”他重生。
窃命。
替死鬼。
是这样理解吗?
“咕嘟嘟”
祭台上的铜锅已经开始沸腾。
谢言川感觉到这具身体在颤抖,似乎是怕极了,却还是一步步往前走去。
下一秒!控制的感觉瞬间回归!
谢言川想也不想,猛地向旁边撞去,仗着自己个头不高的优势,直接从身旁那两个人中间就地一滚,砰的一下就跳下了祭台。
“救救我……我不想死……”
脑中莫名多了一道哭泣的声音。
谢言川动作神速地一连躲过好几个人,却在即将没入白雾的瞬间,迟疑了。
带他上祭台的那几个人仅仅只在他跳下去的时候抓了他一下,但当他成功跳下去以后却又不动了,只是就那么站着,看着他,脸上神情一片木然,双眼中却充斥着沸腾的恶意。
什么意思?
说明白雾里有更加危险的存在?
【是否需要使用召唤技能?】
【是否需要使用召唤技能?】
【是否需要使用召唤技能?】
【是否需要使用召唤技能?】
【是否需要使用召唤技能?】
【是否需要使用召唤技能?】
【……】
似乎是在提醒他什么,素来沉默的系统在这时忽然间弹出了一连串提示框,猩红的字体在这诡异的场景内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
“所以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次,是第二次。”
康敏看着眼前再度变幻的场景,脸色越发苍白。
他的手掌按在胸口处,胸口什么也没有,但那似乎要将他心脏都烧穿一样的热意却丝毫未退,而他也终于是在这股热意的提醒中,逐渐回想起了被他遗忘的东西。
雨夜,胡家。
那个出现在他门口的男人……
门被风吹开的瞬间,他什么也没做,只看到了他的身体僵直着坐在床上。
可一个人,又是怎么看到自己坐在床上的身体呢?
因为他的脖子血流如注。
血如同烟花一般四射,但那具僵直的身体上,没有脑袋。
“然后我就忘记了那一刻。”
他记忆短暂缺失,只记得自己紧接着冲出房门,拼命朝着隔壁奔去,想要叫醒隔壁的伏隐,却怎么也跑不到目的地。
再然后,他用父亲传授的经验破开迷障,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胡家,而是来到了一个诡异的村庄,那只恶鬼如影随形,瘦长的身体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地追着他继续往前。
直到他终于快要跑不动,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
“扑哧!!”
一道暗影如刀一般,猛地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又死了。
然后,眼前的场景扭曲变幻。
他一个晃神,来到了一座大宅院前。
灼热的温度让他回忆起了自己两次被杀的经历,那个木头人是父亲的法宝,拥有替死的能力,所以这就是他依然还“活着”的原因。
而这次,却不知为何,那道瘦长鬼影居然没有再出现在他身边。
康敏抬头,看到了眼前宅院大门口悬挂着的匾额,上头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写着——
“黄府?”
所以这里还是上阳镇吗?
康敏不是上阳镇的人,所以他无从辨别这里究竟还是不是上阳镇,但他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有缘由的。
“也不知道伏隐怎么样了,若是他遇到了这些东西应该是可以解决的,但……”
“但父亲说过,他受了伤。”
“万一他无法解决这恶鬼,又该怎么办?”
康敏心头虽然阵阵恐惧,却并不后悔父亲送他出来,更不怨恨“连累”他被鬼追杀的谢言川,因为他们并没有隐瞒此行的目的,所以现如今遇上这种事,也是他自己选的。
“或许,得尽快找到这一系列诡异事件的原因,才能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康敏握了握拳,艰难给自己鼓了鼓气,才抬腿,直接朝着黄府走去。
此时的黄家正在办喜事,宅院里处处都悬挂着格外喜庆的红绸,康敏正打算问问这是在干什么?就看到一个人迎面朝他走来,然后,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恭喜恭喜啊!”外头进来的人脸上带着笑意。
今日,是黄家长孙的满月宴,慷慨的黄老爷不仅在府内大摆筵席,迎接宾客,更是在镇上也摆起了流水席,欢迎镇民前来入席。
康敏跟着人群走来走去,没一会儿就听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这里的确还是上阳镇,黄老爷则是镇上的富商,早年间,黄家家底还没这么丰厚,但因为年轻的黄老爷外出行商的时候无意救下了一位伤重的道长,因此得了机缘。
那位道长为了感谢黄老爷的救命之恩,为其指了一个方向。
黄老爷按照对方的指示前往,果然就发了大财,车上的货物卖了个精光。
而黄老爷回来以后一直念叨着,做好事积福德,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此后,黄家的家训便是存善心、做善事。
而黄家人也都按照黄老爷的指示,尽力与人为善,日子果然越来越好,生意越来越旺,短短两年间,黄家资产便有了成倍的增长。
或许还是那位道长护佑,连难以有所出的黄大太太都在几年后生了一对龙凤胎。
一切都在看似往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去……
但康敏记得,上阳镇并没有黄家。
他虽说不是上阳镇本地人,却也知道,上阳镇中小有名气的富商除了胡家之外,还有一个做海运生意的赵家。
“也就是说,这是以前的事?”
想着,他脚步不停,正要继续往里走,忽然就瞥见一个人急匆匆地冲里面跑出来。
“老爷,不好了!小少爷他……”
“出什么事了?”
正在门口和宾客寒暄的黄老爷脸色一变,来不及多问,抬腿就往屋里冲。
可他跑得再快,也已经晚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里院传出,原本一脸笑容的宾客们都听到了黄大太太的哭喊。
康敏随着黄老爷一同跑进大太太所在的房间,屋里刺鼻的血腥味瞬间让他身形一晃。
只见那原本躺在床上的婴孩一动不动地瘫在血泊中,胸口竟是被人掏了一个大洞!
“怎么会这样?!”
康敏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情况。
虽然他以前在三桦村的时候经常去打猎,按理来说,早就闻惯了血腥味。
可现在以极其惨烈模样死在他面前的却是个刚刚满月的婴孩!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想吐。
但这也是一瞬间的想法。
很快,他眼皮一跳,猛地转头看向方才跑出门来大叫的那个仆人。
对方满脸的焦灼,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但康敏看得真切,那人在旁人无暇顾及他的时候,分明是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是他?!”
康敏下意识抬腿要往前。
可侧后方却忽然间伸出了一只手,啪的一下,抓住了他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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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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