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拓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似乎是很满意于齐允的反应，他没有转头，右眼的眼环却怪异地转向了疤脸的男人：“我现在有点累了，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最好是一个很大的、无人打扰的空间。”

东绛没有回答，反而垂着手问道：“神使大人需要单独的房间吗？”

他口中的“神使”说的自然是齐允，被点名的齐允一时半会还没意识到东绛在喊自己，愣愣地啊了一声。

还没等齐允回应，利拓就轻轻地扫了齐允一眼，说道：“不，他不会跟我分开。”

他的下一句话是对齐允说的，他的眉眼柔和，看不出一点刚才步步紧逼的样子，“你会陪在我身边的，对吧？”

在场的唯一神明都发话了，齐允就只能艰难地把答应的话咽下去，他虽然很想要单人房间，但是他更不想让满怀期待的利拓失望。

事实上，有一张漂亮人类外皮的利拓完全克制住了齐允，当直视利拓的面容时，齐允就总觉得自己的胸口隐隐有一股热气，喉咙也说不出的干燥。

齐允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他含糊地应了下来，再看下去对心脏是大大滴不好。

再见吧，再见吧，单人房间，今晚我就要远航了~

面对至高无上的神祇泰然自若地宣称要跟卑微的信徒紧密地待在一起的情况，东绛的脸上连一丝最微小的颤动都没有，就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

他恭敬地带领两人搭乘大楼里的电梯，电梯一直向下，仿佛往深渊坠入一般，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扇巨大无比的、纯白色金属制成的大门。

粗略看来，门大约高十米，宽七米，门的边缘深深地嵌入进地底的石壁之中，看起来像是镶嵌在岩石里一样。最奇怪的是整扇门浑然一体，上面连一根铆钉都没有，只有中间的一道极浅的、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门缝，在昏暗的环境里这扇门好似散发着莹亮的微光，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这个房间，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像是现世的造物，而且也不像住人的房间，更像一间监狱。

齐允第一次看见如此震撼的的东西，他下意识问道：“这个房间你们是关什么的？”

“原本，这是我们为‘神’准备的，”东绛的声音极轻，似乎生怕惊动了利拓，但是看利拓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加大了声音，说，“不过，我们从来没有捕……获得过神明，所以这里也一直空置着。”

原本的牢笼摇身一变成为了绝好的住所，这何尝不是一种新时代的请君入瓮，像是为了加强说服力，东绛平静地补充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到这里来，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最好的休息场所，主可以随意使用这里。”

利拓伸出手贴上门扉，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五指被巨门莹白的光芒衬得犹如玉石一般温润剔透。

下一刻，以人类，以最高的智慧，以无与伦比的力量和手段所打造的囚笼，就在利拓的手底下，白色巨门仿佛颤抖一般震动了起来，细碎的石块从石壁上抖落。

利拓幽深地看了一眼东绛，他说道：“我很满意，打开门吧。”他收回手，巨门的颤抖也随之停止了。

东绛深深地低下头，只见他在门边的一个机器上滴滴地输入密码。

蓦地，机器屏幕变为不详的深红——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就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剐蹭才会发出的响动，齐允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有一把电钻使劲钻磨着他的神经。

他惊慌地转头，这声响，分明就是门内传出来的！

东绛的声音混杂在这刺耳的杂音之中，“我说谎了，从我带你们进入这里的一刻，你们就已经进入了囚笼。”东绛抬起脸，眼里映着一片血红，他平静地说：“这里囚禁着一个最接近于神的祭神者和一百一十八名废弃的神嗣，或许，就算是神明，也不一定能够毫发无损吧。”

齐允头疼欲裂，那尖锐的杂音几乎要穿透了他的脑壳一样，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叫喊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请不要误会，我忠诚于主，”东绛的表情让人看不懂，他说，“只是，我需要确定主是否足够强大，能否成为我们的‘救赎’，由此，我认为一点小小的测试是必须的。”

齐允咬着牙说：“你真是疯了，不仅是我们，你这是让包括上面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危险。”

“不会的，接受测试的只有主以及神使大人，”东绛看着两人，说：“‘完全吞食’是我的哥哥亚旭的能力，而我的能力是——‘灵魂不灭’。”

齐允悚然地看见，疤脸男人的脸仿佛雪糕一样出现了融化，脸上的五官流出黄与红混合在一起的黏稠流体，男人的话还在继续：“TS011号大门已经开启，我们把011号内容物称为‘黄金树’，请注意不要向它提出任何问题，它是一个未完全体的‘伪神’，极度……危……险……”

在喉管被融化前，疤脸男人断续地说出最后的一句话，他脸上的血肉已经就像是蜡油般向下流淌，“我……将……诚……挚……等……候……再……会……的……yi……ri……”

接着是男人的嘴巴、下巴、手臂……这种糜烂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扩散，伴随着浓浓的血臭味，地面上就剩下一堆支离破碎的肉糜。

一团灰色的气团从肉糜中升起，这应该就是东绛的灵魂，它有着模糊的五官，就像是呐喊小人一样的呼啸着向上飞去，毫无阻挡地没入了厚厚的水泥石壁。

齐允震惊地看着灰色灵魂逃窜，他就想问什么叫做测试，这行为跟背叛有什么不一样。

阿米诺斯啊，岂可修！！

齐允看利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由得狼狈地解释起来：“利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你别生气……”

神，被戏耍了，会生气的吧？被背叛了，会失望的吧？

“我为什么会感到不快？”利拓用着最寻常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他扑扇着纤长的金色睫毛，就像是阳光一样艳丽又璀璨，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什、什么？

齐允的说话能力似乎一下子被剥夺了，他怔愣地望着利拓，他以为利拓应该会很愤怒，也很失望，但利拓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字面意义上的“没有”，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一丝情绪。

最旺盛的香火只会被供奉在最灵验的庙里，最璀璨的神像只会端坐在最精美的底座上，说到底，人崇敬的是神，却又不是神。

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是吗？

吱——嘎——！一瞬间，白色巨门中间破开了一道裂痕，伸出来几根黢黑的畸形手指，指甲又长又尖，深深地剐蹭着巨门。

白色巨门已经被打开，就不可能再被关上，说不清到底是怪物在掰开，还是机械运作导致的门缝越来越宽，但只有一件事无比清晰，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一只猩红的眼睛出现在门内，夹带着浓浓的腐臭气息瘆人地盯着门外的两人。

被血眼看到的一刻，齐允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冻结了一样，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最初见到降临的拜什拉的时候一样，但是没有那么刺痛的感觉。

【先知，伪神，献祭优先度 1，狂热指数 ？，攻击力 4000】

但只是片刻，那只眼睛看到利拓，颤动了一下，然后地下空间的灯泡毫无征兆地爆炸开来，视线里的东西一瞬间都沉入了阴冷又死寂的黑暗中。

齐允心头一惊，但是右手紧握着的冰冷的、属于利拓的手平复下他内心的不安。

没关系，利拓还在，他不需要感到害怕。

但是他还是颤声地问：“利拓，你没事吧？”

只有纯粹的漆黑回应他，右手传来力量，似乎是回应，又似乎在带路。

齐允连忙跟着走，充斥周身的黑暗似乎格外的沉重，是有实质重量的那种沉重，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浓雾。

啪吱、啪吱。

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上了一些黏稠的东西，像是烂泥，齐允感觉脚底越来越重，看着眼前浓重的黑色人影，他蓦地冒出一个念头：“你是谁？”

不对！他不应该提问的！！

萦绕的杂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而响亮，血淋淋地往他的大脑深处钻击，这带来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捂着头叫喊着利拓的名字，仿佛只要他发出声音足够大，就能够盖过这个让人痛不欲生的噪音。

dgh dk qld hfi dahida fjel……

尖锐的噪音似乎出现了某种规律的共振，隐隐约约地拼凑出一个怪异的、带着错位的声音。

好耶，有100收藏了！谢谢宝贝们的支持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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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