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谢不暮偷偷溜出房间，攀上尚书府的围墙。
从高处看这一片都是官宦府邸，也不知道白崚川她们被送进了谁家。
谢不暮灵巧地跳到和相邻府邸的交界处，在感受到来人的气息后瞬间双脚一滑，狼狈地挂在围墙上。
“林有木，大晚上你出来干什么？”来人正是白崚川，她一手将谢不暮捞起来。
谢不暮不好意思地抬头，“师姐，我这不是想去找你。”
“连围墙都爬不上来，三脚猫功夫也不怕被侍从抓了？”白崚川没好气地撒开手。
谢不暮扭腰用屁股撞了她一下，“这不是遇到师姐你了。”
“遇到我？”白崚川后知后觉，“不对，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谢不暮视线胡乱扫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师姐你说话怎么这么不清不楚呢？哪有这么绝对的事？”
白崚川伸出食指指着她的肩，每说一个字就重重戳一下，“我，牵，你，了。”
“是吗？我完全不知道！”谢不暮惊讶，“可能那些押送的是随便选的人吧，没有因为我们靠得近就把我们送往一处。”
看她这么言之凿凿，白崚川有了片刻迟疑，毕竟当时中了迷药，她也无法保证自己的记忆有无错乱。
“你真的没乱跑？”
“我发誓，我乱跑了林有木摔狗吃屎。”谢不暮把手举在耳边，“当时我和你一起晕倒了，完全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行，不说那个了。”白崚川打落她的手，“你在哪家府邸，和谁在一起，还安全吗？”
“据说是户部尚书府，我和那个金□□亮妹妹一道，她做侍妾，我当侍女。”谢不暮一一回答，“毕竟我的样貌相当不错，如果他们选人是以美貌为标准，那么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
“谁问你后面的事了？”白崚川啧了一声，眉梢上下全是嫌弃，“我在你隔壁飞骑尉家打杂，飞骑尉是武官，虽官衔不算高，但小事不断常常不在府上，我行事还算方便。”
“那席师姐和李师姐呢？”
“不知道，昭瑕应当不会有太大的事。”白崚川蹙眉，“但席贰叁昏倒时和祝樊挨得很近，我有些担心，最好还是快点找到他们。”
“那就别耽搁了，现在就开始找吧！”谢不暮沿着围墙跑了出去。
白崚川长叹一口气，运着轻功直接架起她。
带着身法不好的拖油瓶行动速度大打折扣，一个时辰过去她们才掀了附近三座府邸的瓦。
但始终没见到席贰叁和李昭瑕的身影。
跳到第四座府邸的柴房上时，白崚川突然掀起一片瓦盖，把谢不暮扔了进去。
谢不暮早就听到了有人逼近的动静，也就没添麻烦大喊大叫。
四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出现，包围正中的白崚川。
他们虽围着面巾，但从身形和腰上别的弯刀也能看得出来玄冥殿的身份。
东西南三处的人提刀围攻白崚川，剩下的那个眼尖，直接闯进了柴房。
谢不暮和他玩着躲猫猫，嘴里不停嘟囔：“天杀的，吃啥长大的眼睛这么好使？”
白崚川担忧她这边的情况，却自顾不暇。
这些玄冥殿徒生的功法和她比只上不下，四人在空中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本就不占优势，心神不定乃是行武的大忌。谢不暮为了稳住白崚川，只好抓住身边玄冥殿徒生的脖子将他直直扔向水井。
听到物体落水的声响，白崚川下意识朝这边望了一眼。
谢不暮眼中还残留着害怕，她浑身发抖，边摇头边做出口型：“我没事儿。”
白崚川这才放下心全身心投入这边的战斗。
她刚回头，一刀迎面而来。
来不及躲，白崚川将清流剑横挡在身前，被蛮横的力道震得朝后退出一丈远。
好在这边没有住人，暂时没人发现他们的动静。
三人又一齐攻来，白崚川极限地穿梭于他们凌厉的杀招之中，稍出一点错漏就会没命。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空隙，白崚川绕出他们的包围圈，闪身来到一人身后，一剑劈在他的背上。
那人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细看那伤口并不深，还不足以限制他的行动。
谢不暮早就跳到了一处离他们不远的屋檐上观战。
白崚川的剑法太过正派，没经历过真正的江湖险恶致使她很难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想杀自己的人是不会因为你的仁义就心存感激的，对付他们的方法只有比他们更狠。
否则每对别人的轻纵，就是在对自己下杀手。
那玄冥殿徒生受了伤也并没有停止行动，只是默契地辅助另外两人。
白崚川在三人之间来回躲闪，狼狈不已。
在一人弯刀即将刺来之时，实在再无转圜余地，白崚川干脆提剑想要同归于尽。
谢不暮一道掌风祭出，强行分开两人。
持刀的人失去重心，向后连退数步。
白崚川也跌倒在地，但她反应更快，还没站起身便一剑送了出去。
她的位置太低，只刺中男子的腹部。
正要回剑时，一颗石子重重撞在清流剑剑刃，清流顺势旋转半圈，将男子的腹腔搅烂。
白崚川来不及震惊，拔剑起身，立刻和剩下两人再度缠斗起来。
倒下的人似是他们主力，在之后的对决中他们明显不如之前从容。
白崚川又解决掉了那个已经受伤的男子。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人，但白崚川已经没了力气，她需要一招快速制敌。
那男子似乎和她一个想法，使着及其凶狠的招数冲了过来。
白崚川强接他一刀，被震得虎口开裂。
她咬着牙将内力全部汇集于一处，竭力挥开男子的刀，以极快的速度斜劈男子一剑，又迅速回身准备追一竖劈。
在她即将落剑之时，一道强硬的力道包裹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握住剑柄。
原本不足以取人性命的一招被灌注极强的攻击力，直直将男子的身体劈裂一半。
等男子倒下，白崚川喘了好久的粗气才转过身。
是谢不暮。
“师姐，我看你好像没力气了，想来帮帮你。”谢不暮紧张地松开手，离她远了两步，“我没打扰到你吧。”
白崚川脑子里一团浆糊，来不及多想，直接强行把谢不暮打横抱了起来，朝尚书府奔去。
“没事，我还要多谢你。天色越发亮堂，不能再耽搁，我们先回去。”
谢不暮被抱得太过突然，脸上第一次出现懵懂的神色。
她自认身量不算小巧，被这么抱着颇有一种，大鸟依人之感。
白崚川刺和躲的功夫还行，但劈砍始终不够利落。
早知道随便指点一下会落得现在这个奇怪局面，谢不暮就不多事了。
等赶到尚书府，白崚川已是近乎脱力的状态，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回了飞骑尉府。
谢不暮这一夜啥都没干，回到房间还意外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等再度醒来时天已大亮。
谢不暮来到萨加房间，照旧是先赶走了小香和小蝶。
她直接坐上了主位，萨加反倒下意识站了起来。
“我又不吃人，能不能坐下说话？”谢不暮奇怪地瞅了她一眼。
萨加沉默地坐了回去。
谢不暮还没吃早饭，拿起桌上的糕点塞了一口，“奴隶都运送这么多批了，主教和太子也该有行动了，把你知道的事无巨细告诉我。”
“……是。”萨加低着头，语气平稳，“中原这边已经看到了玄冥殿的诚意，五日后太子一党会向波莱伊运送一批武器，地点就在烟雨楼。”
“武器这么多，他们怎么掩人耳目？”谢不暮问。
“明面上他们会举行一场拍卖会，一是太子用来测试他一党的忠诚度，二是明面上运出一批物资，以及和玄冥殿交流。”萨加如实回答，“不过大批量的东西还是会暗中护送，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嗯，知道这些就够了，查清楚是成蔚的事。”谢不暮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萨加迷惑不解，“你不怀疑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谢不暮说，“再说你又不聪明，说话是真是假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萨加无言。
“不过一直待在这属实不方便行动。”谢不暮猛地想到一个好主意，“你知道一个人怎样行事才不会惹人怀疑吗？”
“怎样？”萨加歪头。
谢不暮一笑，“当然是没命了呀。”
“你要假死？”萨加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别人听到，“怎么做？”
谢不暮右手抵住下巴，轻轻挑眉，“合理的办法倒是想到一个，但是对你不太友好。”
“你说。”
谢不暮凑到萨加身边，轻声耳语。
说完计策，她退远了些，“这只是一个想法，不是一定要实施的意思，我可以再想想别的。”
萨加沉吟片刻，对上她的眼睛，目光坚定，“不，我们就这么做。”
谢不暮提醒道：“这对你的影响可能会持续一辈子，你确定？”
“对。”萨加语气决然，“你就当，是在救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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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鸟依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