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球挖出来当弹珠玩!”
稚嫩的童声清脆脆的,不谙世事似的,透露着天真的残忍,却惊得周连山一行四人都猛地回神清醒,背后渗出了一身冷汗。
郭天赐的表情是故作的阴森,一双眼睛却亮的可怕,反着手电筒里黄色的灯光,瞳孔幽幽的,述说着京平三小里本来就发生的故事,稚拙地以为能吓到他的小伙伴们。
而许骄一开始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似的,但旋即在这个环境中兴奋起来,他很快接过了话头:“被挖掉眼珠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失败者,一无所有的他们会变成什么呢?没有眼球的怪物……还是直接死掉?都不是……”
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孩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说两三句就喑哑下去:“还有柔嫩的内脏,结实的四肢,这些都是上好的材料,所以不会被轻易抛弃,可是要用它们做什么呢?他们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取出皮肉和骨髓做成新的眼球,不过效果似乎不太好……”
许骄的话语声嘶哑着逐渐变弱,目光却随着声音落下转向了坐在另一边的四个人。
夏夜的风透过玻璃门的缝隙挤进学生活动中心的一层,窸窣窸窣的声音伴随着微凉的夏夜晚风,扰动地灯光都微微摇晃。
三个孩子充满期待的目光纯真又残忍,望向他们的时候,比夜风更凉三分。
而许骄的话语在周连山脑海中翻覆来去,激得他大脑犹如过电一般。
弹珠游戏和抵押眼球筹码都是京平三小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么还有什么,是这个故事中缺乏的呢?
“因为用量太少了,”周连山讷讷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个孩子,眼神有些失焦,“足够多的皮肉可以揉捏成眼白,但没有足够多的骨髓可以组成瞳仁的质地,所以要先贮藏起来。”
“贮藏起来的皮肉和骨骼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于是这个比例失调的‘眼球’就变得越来越大,皮肉血液都被混匀了,带着腥气,滚雪球似的,最后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筹码,高悬在天上,看着胜利者们永恒地继续这个游戏。”
京平三小,还缺少一个高悬的眼球太阳。
弹珠游戏在京平三小里从未消失,所以由千千万万个失败者的血肉组成的眼球太阳就越来越膨胀,十三年前周连山来这里的时候还能高悬天上,现在却沉重到几乎要坠落楼顶。
这是京平三小盛行弹珠游戏的起源,故事到这里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孩子们的目光还是那样热切,充满着故事继续的期待,而周连山一行四人,已经讲无可讲。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故事,还有什么未知的后续。
僧薇的眼睛最先红起来,她的神色切切,语气急迫:“继续呀,快继续呀!然后呢?然后京平三小怎么样了?”
郭天赐脸上那天真的情态也旋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的逼迫,他稚嫩的脸庞越来越向手电筒凑近,明黄的光束从他下颌处向上打,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光影。
华寻双狗急跳墙,硬着头皮道:“我来说!我知道!”
直勾勾的六只眼睛瞬间转向了她。
而这时候,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歇,整个学生活动中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灯光无声,好像全场都在静默着等待华寻双开口。
让路过的风一起驻足,来听一听,京平三小拥有一个眼球太阳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华寻双似乎有些紧张,刚一开口就打了磕巴:“呃,京平三小有了一个眼球太阳,它开始成为学生们进行弹珠游戏的裁判,输了的人被眼球吞噬,赢的人还可以继续游戏……呃……直到,直到艺术节那天,角逐出最后的胜者……”
周连山挑起眉毛,在越来越凉的空气中,偏头看向被红色长发挡住脸的华寻双。
看来她的团队也已经意识到了艺术节真正比较的实则是弹珠游戏的胜利,什么文化课、艺术课,通通都不过是一个幌子。
可华寻双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在她的停顿时间越来越长,话语越来越断断续续的时候,僧薇冷冷地打断了她:“游戏总会有输家,输的人越来越多,被眼球太阳吞到肚皮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京平三小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了!”
“没有人,哪里来的故事?!一滩一滩的皮肉难道还会来给这里围着一起讲鬼故事吗?!”许骄的声音听起来出离地愤怒,他目眦尽裂,双手抵着地板,也开始一点一点向华寻双逼近。
本来两拨人分别坐在手电筒两侧相安无事,可三个学生好像很急切要听见什么,轮番往手电筒的方向靠近,许骄的膝盖甚至即将要碰到手电筒。
衔接着许骄和僧薇掷地有声的质问,郭天赐盖棺定论:“不符合逻辑!重新讲!”
三双眼睛转移到了范又竹身上。
范又竹本来就是容易出汗的体质,夏天温度高,加上这三个孩子直勾勾的目光,她很快出了一身汗,刘海湿哒哒黏在脸上。
上下嘴皮子好像有千斤坠坠着似的,怎么也张不开,过了十几秒,范又竹还没憋出个新版本来。
而这时候,寂静的学生活动中心里,响起了刺啦刺啦的声音。
好像在黑板上写粉笔字时指甲不小心挂到了黑板,或者吃最后一口饭的时候勺子狠狠剐蹭过不锈钢碗底,这令人头皮都发紧的刺啦声从远处缓慢地爬行,开始轻微,伴随着范又竹愈来愈久的沉默,声音也越发嚣张。
范又竹头皮发麻,精神的丝弦越拉越紧,可大脑却一片空白。
攀爬的声音越逼越紧,扰动着范又竹的心脏,对面三个学生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缓慢地向她靠近,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危险的逼近。
范又竹是个平凡的D级,在来新城之前,她真的是一个小学老师,地板上蔓延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好像在每一个课间,或多或少都会有调皮捣蛋的孩子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些嘈杂经常打断她的思路,让她无比烦躁,即使上课铃响起也丝毫不收敛。
范又竹最讨厌这样的声音。
而这窸窸窣窣的爬行逼近顶点的时候,范又竹终于忍无可忍,紧皱着眉头,怒喝一声:“安静!”
特质发动时造成的波动顷刻间传遍整个学生活动中心,那诡异的噪音,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这是范又竹的独有特质【上课了,请安静】,等级不高,只有蓝色,谁也没料到这个鸡肋的特质居然在京平三小内能发挥这样的奇效。
华寻双眼前一亮。
而伴随着京平三小内噪音的逐渐平息,范又竹好像也终于冷静了一些,她捋一把额上的刘海,开始胡编乱造:“……对,人数不会减少。游戏要有参与者,所以京平三小内始终都要保持这些人数,即使是输了,被眼球太阳吞吃到肚子里了,还是会被吐出来被迫再次参与游戏……因为有裁判,所以游戏要继续……”
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可是这真的是正确的续篇吗?
显然不是。
僧薇咯咯地笑起来,语气变得异常温和:“不对哦,重新讲。”
郭天赐的颈部转向精壮男人,发出黏腻的骨骼肌腱滑动声:“到你了。”
精壮男人名叫明凯,此时也硬着头皮,出了一身冷汗,即使没有风,也被水分的蒸发带的凉意阵阵。明凯从来只凭拳头办事,脑袋里空荡荡的,憋了半天:“……呃,或许,没准,也许,其实这一切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眼球太阳,所以其实人数一直都没有变过,学生们只是循环在进行弹珠游戏……可能……”
“不对!不对!都不对!!”郭天赐好像突然发了狂,猛地往前爬了一步,啪嗒一声脆响,竖放的手电筒倒在了地上。
黄色光束不再直冲天花板,反而照向了法拉第笼的方向。
周连山仿佛被这一声脆响惊醒了,抬头看着表情狰狞的郭天赐,目光却越过他望向了平静到有些不大对头的僧薇。
十三年前,僧薇早就通过雅各的天梯跟随他回到了新城,不久前还在和他讨论离开京平三小的方法……而周连山很确定那个拿着锤头准备和锤死他的才是真正的僧薇,那眼前这个“僧薇”,又是谁?
随着明黄灯光偏离方向,【上课了,请安静】的作用时间似乎也走到尽头,窸窸窣窣的怪异声响重新在地板上响起来。
周连山是唯一一个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的人,他们还剩下最后一个机会。
后来的京平三小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望着“僧薇”黝黑的瞳孔,周连山忽然想起他在京平三小里第一次看见这个小女孩的情景。
那是在食堂前的花坛边,僧薇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正在往花坛里的土地上写字。
周连山凑近了看,发现她一遍又一遍在土里画着“正”字,一共画了七十三个,第七十四个画到第三画终止。
好有意思的小女孩。这天,恰巧是周连山来到京平三小的第三天。
她在记录什么?
而周连山的久久驻足在小女孩身前留下小小一片阴云,她转过头,看着周连山,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明天会下雨。”
而次日,真的下起了暴雨。
~o( =∩ω∩= )m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9章 京平三小(十九)
点击弹出菜单